第三章:一顆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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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岸和周映光看著眼前跑得有些氣喘吁吁的漂亮女人,感到疑惑,她描述的那一種糖,店裡沒有。

  女人的臉上好像是失落,又好像是在釋然。

  這樣的表情,激起了周映光的憐香惜玉之心,他轉頭看了看季岸,小聲嘟囔了句,「漂亮女人怎麼樣都讓人心疼。」便走出櫃檯,來到江舟的跟前,「這位小姐,雖然我們店裡沒有你想找的那一種糖,但我這兒啊有一種夷山最好吃的糖,送你嘗嘗吧。」說罷,便從褲兜里掏出一把金黃色外包裝的糖果,塞給江舟。

  這糖是阿英的母親自己做的,從小,她就經常給他和哥哥兩個頑皮的小男孩吃這個糖。現在,雖然哥哥不在了,但是阿英還是會經常那這個糖過來分給他和季岸。正好,當他們菸癮犯的時候,便會拿出來吃一顆。

  江舟接過她,臉上是無奈的笑,「謝謝你了。」拆開金色的包裝紙,是奶白色的糖果,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放進嘴裡,等待溫暖潮濕的口腔將它的甜蜜一點點融化。

  「這個糖,你是在哪兒買的?」

  「哦,不是買的,是我的一個阿姨做的。」

  阿姨做的?

  她找了那麼多地方,問了那麼多人,眼看是找不到了,卻偏偏又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喏,」周映光指著江舟手裡的板栗袋子,「就是你買板栗的那個小姑娘的阿媽做的。世上獨一無二的蓮子糖。」

  「你就是在找這個糖吧。」在櫃檯默不作聲觀察良久的季岸開口。

  江舟將吃剩下的糖紙摺疊在一起,「小時候,我來過夷山一次。有一個小哥哥,曾經給我吃過這種糖。」

  「聽說,阿英的母親從剛剛嫁過來的時候,便經常做這種糖,分給左鄰右舍的小孩子們。」

  言下之意,江舟若是想通過糖果來找出曾經的那個人,是不可能的。

  其實江舟並沒有真的想要找到他的意思,只是時隔22年,來到這片土地,那些人那些事,她還是有些懷念。或許是她年紀大了,老來總是有些戀舊。

  「不過倒是沒想到,原來剛開始這個糖果的包裝紙是粉色的啊。」周映光繼續說,還是一片沉默,他摸了摸鼻子,不禁感到一絲尷尬。

  「你們兩個都是本地人吧。這樣,一天500,日結,你們來做我的私人導遊怎麼樣?」

  沒有得到答覆,江舟繼續說,「六百。」

  「沒問題!!」周映光搶先去,「別說六張紅票子了,就算是一張都沒有,我們也願意的!」

  江舟瞟了眼另一個沉默的男人,黑壓壓的,站在那兒像一座山,無形的逼仄感。

  周映光的眼光在江舟與季岸之間轉了轉,殷勤地說道,「別管他別管他,他呀,是我的手下,聽我指揮。我先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姓周,叫周映光。」

  「江舟。」江舟補充道,「江河裡的船隻。」

  「季岸。」

  江舟側目看他,他也看了一眼江舟,繼續說,「四季的季,河岸的岸。」

  「這裡是六百塊錢,明天的導遊費,今天先結了。早上六點半,我會來這裡找你們。」說完,便離開。

  「這姑娘心可真夠大的,安全意識也是薄弱,不,應該是拿錢不當錢……不過,她是真沒把我們當騙子誒。難道是因為我長的不夠壞?」

  季岸看著台上的六張紅色鈔票,若有所思。

  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周映光還得江舟嘖嘖稱讚,就像少年時代偶遇隔壁班的班花,驚鴻一瞥便驚為天人,從此化身痴漢,期待與她再次相遇。

  「江舟長得還真是好看。」

  「她比你大。」季岸不咸不淡地開口,「你不是不搞姐弟戀麼。」

  「啊?說起來我也這麼覺得……或許是她打扮的比較老成。哎呀,以我曾經所學的知識判斷,她的年齡應該在26到28歲之間,身高麼,168左右,胸圍麼…36B…她太瘦。臀圍麼……被包擋住了,看不太清。」

  「你觀察的挺仔細。」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人嘛,就算是路上經過,也總是願意多看兩眼。」

  ……

  江舟離開以後,又找到了阿英。

  「阿英,你身邊還有這種糖嗎?」江舟蹲下,伸出手,手心放著那顆糖的糖紙。

  阿英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發愣,她疑惑地看著那張金黃色的包裝紙,「有……」

  「多少錢一顆,我想買。」

  「不不不,我身邊也沒帶多少。」阿英摸著自己的衣兜,抓出三顆糖,「一共就三顆了,都給你吧。」

  「謝謝。」

  江舟接過糖,拆開一顆放在嘴裡,「聽說這是你母親做的?很好吃。」

  「嗯,是阿媽做的。」阿英回答,「你怎麼知道的?」

  江舟把金黃色的包裝紙折成一朵小花的樣子,用下巴指著雜貨鋪,「喏,裡頭的小哥說的。」

  「映光哥?」

  「對。」

  阿英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江舟看在眼裡,「你喜歡他?」

  「不是不是的。」阿英搖搖頭,「我…我們只是從小一起長大。」

  「青梅竹馬咯。別否認,你的眼睛在發光。」江舟直視阿英的眼睛。

  「啊……」阿英睜大眼睛,又羞澀地低下頭。

  「那個季岸呢?」

  「啊?」阿英疑惑。

  「怎麼老是啊啊啊的,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季岸哥麼,他……是個很好的人。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江舟皺眉,說了等於沒說。

  …...

  敢情誰都是好人唄。

  江舟躺在床上,翻來翻去,床頭柜上擺著的板栗她全都吃完了,所以這會兒有點積食。這些年總是茶不思飯不香,但吃了一口栗子,便胃口大開。

  光著腳坐在地上,一堆大箱子中找出一個,打開,在內層里抽出一個大相框。

  裡面放的不是照片,是一幅油畫。

  畫中,有成片的梯田,色彩鮮明、用色大膽。

  江舟拿著相框,看了很久。

  畫上的地方,就是夷山。

  把相框倒過來,打開相框,裡面還暗藏著一張照片。

  江舟看著照片中的自己,及腰的長捲髮,笑得甜美動人。

  還有身邊的人……

  和一個人長得真像。

  氣質卻截然不同。

  江舟把相框重新放好,躺到床上。

  手機振動,江舟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江舟,睡了嗎?」

  「睡了我也不會接你電話。」江舟回答。

  「東西全都帶齊了嗎?」

  「帶齊了。」江舟說。

  「還適應嗎?有沒有水土不服?」

  「有點。」真是老媽子,江舟想。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皮膚過敏?」

  「過敏。」江舟回答。

  「藥吃了?」

  「吃了。」他說一句,江舟答一句。

  「吃了就好,有什麼事情及時給我打電話。」

  「你可是大忙人。」江舟想了想。

  「…我沒接的時候,你就給我發個信息。」

  「知道了。」江舟有點不耐煩,「睡了,我掛了。再見。」

  沒等電話那頭說完,江舟掛了電話。

  ……

  失眠。

  在黑暗中睜著眼,直到身體到達極限沉沉睡去,已經成為了她的一種習慣。

  這樣的做法,說明這個人極度缺乏安全感。

  江舟坐起身,環視四周。

  這裡不比上海,關了燈拉上窗簾還是亮堂的,因為屋外燈光太過晃眼。

  一個偏僻的小山村,夜幕下一片黑漆漆的。

  這或許也是她來到這裡的原因之一。

  她是一個情緒起伏很大的人。

  在上海的時候,她常常感到煩躁,仿佛心中有一隻不斷想要衝破牢籠的困獸。

  每一次失控都是千刀萬剮。

  她極力保持自己的平靜、平和,但總是事與願違。

  28歲生日,她終於決定送給自己一份生日禮物。

  回到夷山。

  這個本該屬於她母親的地方。

  母親曾經愛上一個質樸的夷山小伙,一度私定終身。

  但生活就是不斷上演狗血的戲碼,強取豪奪更是一場好戲。

  母親從一個開朗明麗的少女變成了一個整天鬱鬱寡歡的少婦。

  還要隨時面對各色女人的挑釁。

  她被深淵回望,她被惡龍纏身。

  只有那一次,母親帶她重回夷山。

  在主山的山頂,她回到了最初的樣子。

  拿著畫筆,專心畫畫。

  她筆下的夷山,質樸、清麗,卻也籠罩著一層悲傷。

  想著想著便心緒起伏。

  江舟甩甩頭,試圖想一些別的事情。

  不知怎麼的,這個時候,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身影。

  她在鎮上吃飯的時候,就看到他了。

  人群中鶴立雞群。

  他似乎對她挺有興趣?

  也好,在這深山裡,如果能和這樣一個男人……

  江舟抓緊自己衣服的下擺,用力把它攪成一團。

  季岸。季岸。

  真巧啊,一個是江河裡的船隻,一個是四季的河岸。

  多麼神奇,死水般沉寂的身體,在接受到他的眼神那一刻,她感到血管里除了滾燙的血液,還有另一種東西在流動。

  那種東西,叫做情慾。

  她想到《斯普特尼克戀人》里的那句話:

  「一到她面前,耳朵里的骨頭就咔咔作響,像用薄貝殼做的風鈴。

  而且有一股想被她緊緊摟抱的欲望,想把一切都交付給她。

  如果說這不是情慾的話,那我血管里流淌的就是番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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