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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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岸看了一眼江舟,說:「你胃口可真大。」說罷,把一桶的魚又倒回了水田。

  「贏了會送幾條魚,其他要還回去。難道咱們要把季岸抓的幾十條魚都帶回家?」周映光解釋。

  「那也不錯。對了,怎麼沒見到阿英和扎瓦?」江舟問道。

  「他們兩個都忙著排練呢。晚上抬龍頭,他們要獻舞。」周映光說。

  「那你呢?」江舟一副你怎麼那麼閒的樣子看著周映光。

  「抬龍頭啊。」周映光回答。

  ……

  夜幕降臨,夷山村卻越來越熱鬧。昨天季岸掛在樹上的燈亮了起來,照得人心裡暖融融的。

  月亮很大、很圓,被漫天的繁星簇擁著,這是在大城市中完全看不到的景象,像一張桌面壁紙,它是真切存在的。

  青白的月光照亮了風雨橋,照亮了風雨橋下幽深平靜的河。那是一個鏡面的世界,星漢燦爛,若出其里。

  這個夜,夷山村不在寧靜,古老的民歌、多變的絲竹聲、歡樂的村民,如果沒有人頭攢動、好奇張望的遊客,那麼這就是一個世外桃源。

  人們總是這樣,一個地方、一個物品,有人誇了好,便扎堆去。

  那些原始秀麗的美景,被開發之後,還能繼續美麗多少年呢?

  廣場中央的人們漸漸有序的圍成了一個圈。

  季岸在那裡。

  江舟繞過去,悄悄站在他的身後。

  「剛才去哪兒了?」季岸沒有轉過身。

  「嗯?」江舟一愣,「你在跟我說話嗎?」

  「不然呢。」季岸說。

  江舟把頭湊過去,從季岸的手臂旁往前湊,「你怎麼知道我在你背後?」

  她明明已經不噴香水了。

  而且是悄咪咪地走在他的身後。

  「我背後長了眼睛。」季岸一本正經地說。

  「哦,那你什麼時候脫了衣服給我仔細瞧瞧。」江舟快速接話。

  他明顯敷衍的回答,江舟不惱,反而逮著機會調戲他。

  季岸不想去瞧她,因為就算不看,他也知道她是什麼表情的。

  眼神晶亮,黑白分明,帶著勾引的意味。

  旁邊一個人離開換了位置,江舟順勢挪過去。

  一群小孩率先出場,江舟認出來裡面有小黑崽扎瓦。然後是一群穿著民族服飾、頭上戴著沉甸甸銀飾的姑娘,為首的是阿英,她笑得羞澀,但笑容甜美乾淨,帶著山里女孩獨有的純淨無暇。

  不像江舟,她笑起來媚,但笑意從未達到眼裡。

  伴隨著音樂聲和舞蹈,一群抬龍頭的男青年登場,也迎來了今晚的最高潮。

  龍頭莊嚴肅穆,籠罩著金色的光,裡面裝滿了彩燈,每個抬龍頭的年輕人還穿著滿是圖騰的服裝。

  周映光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畢竟是重頭戲,他也不敢嘻嘻笑笑的。

  之前江舟不免有些奇怪,周映光那麼年輕,卻在這樣的大好年紀還留在夷山開雜貨鋪,直到那通電話之後,她或許有些明白了。

  忽然,一聲噼里啪啦火柴碎裂的聲音引起了人群的騷動,人們驚恐地看著龍頭內燃起的火光,周映光等人趕緊脫手逃離,龍頭剛剛落地的一瞬間,便發生了爆炸。

  「怎麼回事?」

  「怎麼會突然爆炸了?」

  「這到底發什麼了什麼?我一走神怎麼就爆炸了?」

  「太可怕了,人要是來不及走怎麼辦?」

  「啊居然爆炸了!」

  「……」

  圍觀的遊客開始七嘴八舌地熱烈討論。

  江舟和季岸同時反應過來,趕緊去查看周映光等人的傷勢。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季岸問。

  「我沒事。」周映光回答。

  「我來看看。」江舟蹲下去給周映光仔細檢查,季岸跑去查看其他人。

  阿英和扎瓦在剛才的爆炸中被嚇懵了,看到江舟和季岸有條不紊地檢查傷勢,才回過神過去幫忙。

  「這是怎麼回事?」村長站出來,滿臉的擔憂。

  還好,雖然龍頭在火光中被燒焦,但是人都沒事。

  「大家都沒事吧?如果覺得有什麼問題,就來找這位穿藍裙子的姑娘,她是上頭派來的醫生,江舟,江大夫。」村長看著江舟,「麻煩你了,江大夫。這次真是怠慢了。」

  「沒關係的村長。」

  江舟沒有想到自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介紹的。

  看到大家都沒事,季岸去檢查燒壞的龍頭。

  昨天抬出來的時候,還沒有什麼問題,在上場前,應該也檢查過,龍頭裡面接著小燈,與錯雜的燈絲,可能是哪根出現了問題,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但,還是有疑點。

  「怎麼樣,看出什麼沒有?」村長問。

  「應該是意外。」

  「龍頭燒壞不是一件小事啊。」村長嘆息。

  抬龍頭是夷山人每次過大型節日都要辦的傳統,原本還要被抬上風雨橋。只是這麼一來,接下來的事情是就不能繼續了。而且,對於一個有圖騰的民族,這可能意味著不詳。

  「人沒事就好。」季岸寬慰。

  「是啊,你說的有道理,人沒事就好。」

  扎瓦畢竟是個小孩子,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還有點懵懵的,便跑到江舟跟前。

  黑黑的小腦袋,明亮的眼睛很茫然,就這樣呆呆地看著江舟,一言不發。

  江舟彎腰摸摸扎瓦的頭,輕聲安慰道:「不要怕,扎瓦,你是男孩子,要勇敢堅強,不然以後怎麼保護喜歡的女孩子?」

  扎瓦盯著江舟,深深吐出一口氣,「我明白了,小江姐姐。」

  季岸回頭,便看到江舟正在安慰受驚的扎瓦。

  ……

  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你怎麼看?」季岸問。

  「怎麼看?難道不是意外嗎?」周映光詫異地說。

  季岸停頓了一下,開口,「今天我跟江舟去梯田的路上,她說覺得有人盯著我們。」季岸遲疑了一下繼續說,「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你是說,」周映光問,「你們被人盯上了?」

  「嗯,應該是這樣。」季岸說。

  周映光深吸了一口氣,「你懷疑是他們?」

  「我不能確定。」季岸的眉心微蹙。

  「可是五年前他們不是已經……」周映光說。

  「事無絕對,我前幾天聽說,他們的股票已經復牌了。而且,」季岸面色凝重,「盯著我們的還有其他力量也說不定。」

  「該死的,真不要臉!這次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周映光憤憤地說。

  「眼下的困難是,敵人在暗我們在明,況且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季岸說。

  「不管是誰,不就是為了那個麼。」周映光冷笑一聲,「為了利益,草菅人命,真他媽不是人。」

  「人多眼雜,我們現在只能做到不要牽連到別人。」季岸低低地說,「這場局,進了就別想出去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想起。

  兩人心照不宣。

  江舟。

  「是我考慮不周全。」周映光嘆氣。

  「沒事,還來得及。」季岸看向那扇門,仿佛這樣,他就可以穿透那扇門,看到門外的那個女人。

  趁什麼都還沒有發生,趁他們都還冷靜,沒有因為什麼而沖昏頭腦,她不應該被卷進來,不應該經歷那些痛苦。

  什麼痛苦,報應,只要由他來承受就好了。

  「咚咚咚咚-----」這次的聲音明顯變大變急促了,可以看出門外的人有多暴躁。

  門被打開,江舟一臉不耐煩地站在那裡。

  江舟沒想到給她開門的人是周映光,不是季岸,她更煩躁了。板起臉,目光兇狠,「你不是說不跟我搶麼。」

  「不搶不搶。」周映光說完這句話,又看看季岸,好像在用眼神傳遞著什麼,便灰溜溜地離開了。

  江舟關上門,見季岸站在那兒脫衣服,眼神帶著詢問。

  她先前的煩躁和怒氣一下子消失了。

  季岸啊,果然是一劑良藥。

  「這麼自覺?」江舟挑挑眉,走到季岸的跟前,毫不掩飾地看著他的腹肌,眼神赤裸。

  眉眼聲色。

  「你來幹什麼?」季岸手裡拿著剛剛脫下的衣服,往浴室走去。

  「昨晚不是說了嗎,今晚我還來的。」江舟也跟著進去,從鏡子裡看到他們兩個人,一大一小。她洗完澡,換上了絲質的睡袍,又是黑色的。而他,赤裸著上身。她沒有穿高跟鞋,所以在他面前矮了一大截,顯得嬌小。江舟看著看著,突然有一種很異樣的感覺,「做你的專屬按摩小妹,要不然……」江舟咬著唇,眼神嬌得仿佛能滴出水「全套也行。」

  季岸停住,也透過鏡子看到了兩人,他打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讓自己清醒。昨晚她為了接電話匆匆跑出去,他以為是她隨便說的。

  「不用了。」季岸開始脫褲子,轉頭看向江舟,「我要洗澡了。你想看?」

  說完這句話,季岸便開始後悔,如果是江舟的話……

  果然,江舟笑得嫵媚,一臉坦蕩,「當然。」

  這倒是讓他進退兩難騎虎難下了。

  「脫啊,」江舟來了勁,她不知怎麼的,特別喜歡看季岸吃癟,「不是要洗澡麼?」

  狡黠、戲謔,像只狐狸,這個時候的江舟比皮笑肉不笑的時候要生動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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