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有你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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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陳醉,以前是同學。

  初中的時候,陳獻是典型的小混混一樣的人物,不學無術,就知道玩,但是沒有壞心眼。

  有一次,班裡一個家裡頗有勢的男同學污衊他偷了50塊錢。

  那時,50塊錢對於一個初中生來說是相當大的數字。

  因為謠言,他被不明真相的同學排擠,是陳醉第一個衝出來替他打抱不平。那個男同學還找了一幫混混朋友來打他,被陳醉發現後,倒是兩人一起挨了一頓揍。

  在黑暗無助的時候,是陳醉一直在支持他、相信他,與他共患難,於是,兩人變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在陳醉的幫助下,陳獻還考上了和他一樣的高中。

  就是這樣一個善良的人,居然遭受了比他從前還重的污衊、謾罵,甚至是無辜賠上了命。

  這個事實,讓陳獻怎麼都無法接受。

  所謂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大概就是如此。

  ……

  一直等到陳獻平靜之後,季岸才問起了丁一粲。

  「你知道丁一粲在哪兒?」

  「那天她在山上滾下來,是我弟弟救了她。」陳獻說。

  「弟弟?」

  「你認識的。陳墨。他是我的弟弟。」陳獻說著,從手機里點開一張照片,「商路是我兒子,隨他媽姓的。這幾年,我一直忙於調查八年前的真相,孩子他媽又走的早,所以都是陳墨在照顧我兒子。」

  「所以,我們火車上碰到他們,不是巧合?」季岸問。

  「不,是巧合。」陳獻回答。

  「那丁一粲現在在哪兒?」江舟問。

  陳獻看了她一眼:「放心,她在很安全的地方。現在,只有她知道丁義博在哪兒。」

  ……

  這一天,季岸和江舟沒有住賓館,而是被陳獻帶到了他家。

  原來陳獻本就是青城人,所以陳墨和商路此番回來,還真是巧合。

  「我們什麼時候回去?」江舟把窗簾拉上。

  「在這兒住兩天吧。」季岸本來是坐在床上,現在直接往後倒去。

  背上的傷口有點癢。

  她看了一眼他:「不急嗎?」

  「這幾天事情那麼多,我想休息兩天。反正這裡很隱蔽。」他說。

  其實是想和你多呆兩天,哪怕什麼都不做。

  就這樣,在一個隱蔽的小地方,挺好的。

  這次回去的話,必定是要跟著丁一粲去找丁義博了。

  江舟覺得,會不會是季岸不想見到丁義博,所以才拖上幾天。

  「過來。」他拍拍身下的床。

  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聽話的小狗,他一招,就乖乖地跑過去,伏在他的身上。

  他的胸膛一如既往地溫暖、堅實,還有這鹹濕的汗味。

  她感覺到他在親吻她的頭髮,就算動作那麼輕柔細密,她也能感覺到。

  於是,她支起身體,把臉湊上去,等待他如羽毛般輕柔的吻。

  「季岸叔叔,江舟阿姨,樓下開飯了。」屋外傳來商路略帶稚嫩的嗓音。

  兩人鼻尖蹭著鼻尖,相視一笑,但江舟還是趴著,不肯起來。

  「江舟。」他拍拍她的屁股。

  她不理他,索性埋著臉裝死。

  「起來下去吃飯了。」

  「……」

  「在別人家做客呢,不太好。」

  「……」

  「江舟,你變重了。」

  「你胡說!」她蹭得一下支起身子,用膝蓋撐住床,頭髮亂糟糟的像雞窩,臉上還有壓住的頭髮印。

  季岸趁機坐起來,撫摸了一下她臉上粉色的傷疤,又幫她順了順炸開的頭髮。

  「走吧。」他站起來,拉起她的手下樓。

  ……

  他們下樓,發現家裡始終就只有陳醉、陳獻兄弟倆外加一個小朋友。

  連午飯都是陳醉鼓搗的。

  江舟疑惑地看著,商路突然站在了她的身前:「奶奶去世了,爺爺出家做和尚去了。」

  陳醉盛著湯,說:「就在附近的廟裡。老頭子覺得自己看破紅塵了,寫了張紙條便走了。隔天我帶著商路去找他,發現他已經落了發。」

  「倒很是瀟灑。」江舟說。

  「他說,老婆走了,孩子也長大了,他沒什麼好牽掛的。那寺廟的青燈古佛就是他的歸處。」陳墨說。

  她想到弘一法師在去世前寫給弟子的詩: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執象而來,颶尺千里。

  問余何適,廓爾忘言。

  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

  「你的飯煮的很不錯。」江舟說,「怪不得商路被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某人沒工夫當奶爸,就只好我這個二叔來當了。」陳墨說。

  陳獻捧著碗,白了他一眼:「誰讓你是無言遊民整天沒事幹呢。

  陳墨粗暴地揉著商路的頭髮做了個鬼臉:「你老爹欺負我,你也不幫二叔說句公道話。」

  商路嫌棄地躲開:「你吃飽了?」

  「沒有啊。」陳墨回答。

  「那這麼閒?」

  陳墨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對季岸和江舟笑笑:「我家熊孩子啊……我知道的,打是親罵是愛,最喜歡誰就最嫌棄誰!」

  「之前你說是退役軍人,當過兵脾氣還這麼好。」江舟說。

  「可不是嘛。」陳墨連忙接話。

  卻沒想到商路補充了句:「所以老挨揍。」

  江舟和季岸作為客人,抿著嘴,努力地憋住笑。

  陳醉就一點也不含糊,直接笑出了聲。

  「商路小朋友,你真可愛。」江舟說,「長大了想當什麼啊?」

  「登山運動員。我要征服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商路說得非常認真。

  「真厲害,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江舟豎起了大拇指。

  就這麼說說笑笑的,幾個人的心情都放鬆了不少。

  午飯過後,商路拿著一個編織的小籃子過來,打開:「阿姨,這是二叔讓我拿給你們的柿子干。」

  「謝謝你。」江舟剛接過,商路便蹬蹬蹬跑開了,搬了一張小板凳專心看他的書。

  她看著小籃子裡的柿子干,想起了星月硔的脆柿子。

  已經過了好多天,青柿子已經曬成了柿子干。

  見她發呆,季岸知道她在想什麼,他也不會忘記那個時候,就是在星月硔對江舟動了心。

  他捏切一塊,放在她的嘴前,她非常自然地吃了進去,還不忘故意伸出舌頭舔舔他的手。

  很癢。

  「像只小狗。」他說。

  「很甜,也沒有澀澀的味道。」她仔細品味,「但我還是喜歡星月硔的脆柿子。」

  「是嗎,我嘗嘗。」他說。

  她很自然地把臉抬了起來,微撅著嘴。

  季岸從籃子裡拿了一塊吃,眼神戲謔:「你想教壞小孩子嗎?」

  江舟原本還有些害臊,她的動作太自然、太流暢,完全就是條件反射、本能反應。

  「人家在認真看書呢,哪裡會注意到一邊有兩個大人正光天化日下卿卿我我?」江舟理直氣壯地說。

  季岸盯著她:「不成體統。」

  這話徹底把江舟逗樂了,她眨著眼,眼波流轉:「我們幹過的不成體統的事情還少嗎?」

  輪到季岸噎住了。

  「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江舟笑著,把手放在他的褲腰帶上,「還是…留到晚上再回憶?」

  語帶誘惑,像吐著信子的蛇。

  那麼多亮著青白月光的夜晚、那麼多模糊燥熱的白天,一晚上怎麼回憶的完?

  那些他和她的故事,足以用一輩子去回憶了。

  可是,一輩子很長,一輩子也很短。

  ……

  江舟和季岸在傍晚的青城散步,路邊的人很少,大多是吃完飯出來玩鬧的小孩。

  季岸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遞給江舟。

  她笑:「你怎麼知道我想給扎瓦打個電話?」

  「你一直記掛著他。看到商路和小孩子的時候,更想了他了吧。」他說。

  「嗯。」江舟撥通電話,那一頭傳來了響亮又興奮的聲音。

  「季岸叔叔!」扎瓦喊道。

  「是我。不是你的季岸叔叔。」江舟說。

  「小江姐姐!」扎瓦說。

  「扎瓦,最近還好嗎?」江舟問。

  「我很好,成叔叔特別照顧我,給我買了好多玩具還有連環畫!這裡的護士姐姐也對我很好。」扎瓦的聲音確實聽上去很有精神。

  「吃過晚飯了嗎?有沒有乖乖聽話?」江舟問。

  「吃了。有乖乖聽話!打針吃藥,我都沒有哭過。」扎瓦很自豪,「你呢,小江姐姐,你們一切順利嗎?」

  「小傢伙你放心,我這裡一切都很順利。讓季岸叔叔跟你說兩句吧。」江舟把手機遞給他。

  季岸到底是男人,拿了手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說了一兩句就「拜拜」了。

  「就這麼掛了啊?」江舟說。

  「我想說的都被你說掉了。」季岸無辜地說。

  「特別像老父親和老母親給子女打電話。老母親嘮叨個沒完,事無巨細什麼都得問。而老父親呢,要麼第二個接台詞都被搶了。要麼第一個接,剛說了一句就被問』我媽呢』?」江舟說。

  「你倒是分析的明白。」季岸說。

  「因為我以前就是這樣的啊。我爸更愛我媽,而我媽更愛我。」江舟說完,便後悔了,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

  她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明知道季岸是孤兒,還說個沒完。

  「沒關係,繼續說,我也很想聽一聽小時候的江舟,是什麼樣的?」季岸的聲音很溫柔。

  「對不起。」她說。

  「對我來說這不是傷疤,你不必害怕揭開它。上天對我自有安排,才會把你送到我的身邊。」

  「江舟,我有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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