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挖出自己眼睛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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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奇蹟般的活了下來,儘管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我失去了我的眼睛。

  可是和能活著用生命感知這個世界的美好比起來,一雙眼睛又算得了什麼?

  我還能聽,我還能說,我還能觸摸,我還活著。

  護士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她們聽到尖叫聲,齊刷刷的從值班室里跑到了我的病房,入眼見到的是淌滿了被單的鮮血,兩顆還溫熱著的眼珠子滾落在血泊之中。

  她們也捂著嘴巴尖叫起來,我想這應該是她們這輩子唯一一次見到活人用手摳出自己的眼珠子,也許這一幕給她們心中也留下了難以驅散的陰影。

  也只有臨死這一刻爆發出來的勇氣和信念讓我有能力親手挖出自己的眼珠,那種痛苦,就好像是兩個燙紅了的烙鐵,直接插入了我的眼眶之中,撕裂般的疼痛由雙眼擴散到整個頭顱。

  再次見到袁警官,已經是兩個禮拜之後了。

  「你是不是和小語一樣,都有些幻覺體驗?」他將日記放在了我的床邊。

  我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在床頭櫃摸索著,找到了自己的日記本,然後緊緊的抓住它「正好。我可以補完剩下的所有內容。」

  「可是你瞎了。你的眼睛都沒有了。你怎麼補完這些?」袁警官的語調有些疑惑。

  「我只需要補完這最後一句話。」我看著他,整個眼睛被紗布包裹,白色的紗布滲出紅色的血跡,顯得觸目驚心至極,「袁警官,你幫我補一下吧。只用寫一句話就行了。」

  我看不到他的人,但是像他這樣的警察,肯定會隨身帶著筆才對。

  袁警官沉吟半晌,我好像聽到他拿出了自己兜里的筆。

  「你說,我記,然後我需要你回答我的問題。」袁警官拿過了我的筆記本。

  「你這本日記剛好記得只剩最後一頁了。你想留什麼?」紙張快速翻動的聲音停止了下來,他的筆落在了我日記的最後一頁。

  「你就寫,眼睛是關鍵吧。」

  「眼睛是關鍵?」袁警官略有遲疑,「你確定這五個字要記在最後?」

  「你自己說我說你記的。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挖掉自己的眼睛嗎?」我抬起頭看著他,當然,我此刻什麼都看不見,眼眶的痛苦略有減輕,大概是打了足夠多止痛藥的緣故。

  「也許你已經精神失常了。」老袁嘆了口氣,用自己的鋼筆在日記本的最後用力的寫下了這五個字。

  「請把我的日記本還給我。」我伸出自己的手。

  「如果不是你這上面記敘的東西太過反常,我本來是要拿你的日記本當做證物的。」袁警官將日記本交給我的時候,竟然有一絲不舍,「可是這上面記敘的東西,更像是你精神病發病前的症狀,幻覺,噩夢,沒有真正有用的東西。」

  「這裡面就是有用的東西。」我知道即使日記交給了他,他也不會相信。

  他寧願相信的是有這麼一個膽大包天的罪犯,將小語和我逼瘋,而不是相信有這麼一個惡鬼,纏上了我和小語,不死不休的想要索命。

  我小心翼翼的翻開日記本,輕輕的用手翻開這一頁頁的筆記。

  仿佛那些恐懼順著我的指尖,再一次傳遞到了我的身體裡,讓我感到通體生寒。

  我的身體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不知不覺間,我仿佛又置身在那隻碩大扭曲的眼珠子給我帶來的幻覺里,我那空洞的眼眶,原本慢慢癒合的傷口,此時似乎因為我激動的情緒而慢慢開裂,熱流翻湧之間,血液好像滲透過了紗布,滴落在了寫滿文字的紙張之上。

  袁警官眼見我摸著摸著自己的日記本,眼睛竟然又開始詭異的淌血,趕緊叫護士過來。

  我也趕緊抓起日記放在一邊,這裡面的內容,已經變成了某種如影隨形的詛咒。

  只要我輕輕的觸碰,那些回憶似乎就能清楚明白的在我腦海里湧現,控制著我的心神,重新將我帶入那不可觸碰的恐懼和回憶中去。

  「你究竟是因為什麼要挖出自己的眼珠子?」袁警官看了我一眼,他完全無法理解我的舉動。

  說實在的,連我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這樣的舉動。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能會選擇死亡,而不是掏出自己的眼珠子,這痛苦一般人絕難承受。

  驅使我這麼做的原因,唯一的解釋,只有恐懼。

  「我害怕我所看到的東西,它們已經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那天晚上,我能明顯的感覺到那東西在朝我靠近,如果我不想辦法做點什麼,我就徹底完蛋了。」

  「也許是極度的恐懼讓我失去了理智,在崩潰之中,我挖出了自己的眼珠子,卻奇蹟般的挽救了自己的性命。這就是所有事件的全部經過。」我認真地看著袁警官。

  「你所想要知道的,我都寫在了日記本里,你願意相信或是不信都沒有關係。可是我能告訴你的就只有這些了。」

  「你讓我一個警察,去相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袁警官質問著我,可是聽起來更像是在質問他自己,他似乎有點相信我說的和我寫的東西了,可是他沒辦法說服他自己。

  「我之所以挖掉自己的眼珠子,就是因為我察覺到,在那天晚上,曾經害死小語的惡鬼打算把我也一併帶走,所以我想讓自己眼前的恐懼消失。」

  「我沒辦法閉上眼睛,因為閉上眼睛,就是噩夢。」

  「她總有辦法讓我睜開眼睛,她總有辦法讓我看到恐懼,可是如果我連眼睛都沒有了,想像的源泉,幻覺的根基都沒有了,她如何能殺死我?」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我活了下來,我可以徹底的遠離恐懼了,除了。」我吞咽著口水,再次摸索著旁邊的筆記本,最後一頁和倒數第二頁上已經沾滿了我眼睛裡流出來的鮮血,還好血跡沒有完全遮蓋字跡。

  「除了它。只要它在身邊,恐怖就是隨行的影子,這場與我相關的噩夢就沒辦法斷絕。」

  「我真的覺得你該去做一下精神檢查,也許小語帶給你的這種長期緊繃和驚嚇的狀態讓你有些精神失常。」

  「可是你又能明顯的感覺到我沒瘋,不是嗎?」我用空洞的眼眶看向聲音的來源,「現在我的噩夢只剩下這一本日記了,我現在還沒想好怎麼處理它,如果你需要它來做證物,那就拿走吧。」

  袁警官沒說話,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的話。

  他猶猶豫豫了半天,也許考慮過要拿走我的筆記本,也許已經把手伸了過來,我看不見,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麼動作。

  只是半晌之後,就只能聽到他轉身離去的皮鞋聲音了。

  即使我看不見,我也知道他憂慮萬分,矛盾異常,他是警察,只會相信自己所能看到的。

  他深刻相信這背後存在著兇手,或者某些真相,他寧願用精神異常來解釋我和小語的遭遇。卻不願意相信這違反常理和想像的事實。

  這讓他離真正的真相越來越遙遠。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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