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食魚之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生於富庶之家,從小衣食無憂。

  可是直到我弱冠之年,都不知道父親究竟是做什麼生意的。

  他常年在外,一年之中也不見回來幾次。

  我知道家中有十幾艘大船,以為父親是做海上貿易,和他打交道的人,多是一些達官貴族,每次回來,他都會舉辦特別的筵席,往來的都是名門貴族,吃的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種肉食。

  而跟隨我父親的人副手也很奇怪,是個老頭,我父親叫我稱呼他為道長。

  是的,我父親做的是海上生意,卻請了個會法術的人在他身旁幫他打下手。

  那時候我心中對我父親所做的一切都充滿著憧憬。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父親經常出海,至於他究竟在海上做什麼,永遠保持著神秘。

  他不肯對我說,說要等我長大了之後再告訴我,那個時候,我就可以接他的班了。

  接他的班很容易,懂得下海捕魚,懂得結交那些達官貴人就行了。

  我以為他就是在海上捕魚,做的是賣魚的生意。

  可是賣魚又怎麼能賣出家財萬貫?

  心中越發疑惑,我冠禮之時,終於忍不住再次詢問父親。

  我已經長大成人,也是時候了解他做的一切,因為他說過讓我接他的班。

  他搖了搖頭,叫我稍安勿躁,冠禮之日,他為我準備了那特殊的筵席。

  晚上,成群結隊的達官貴人來到了我家的庭院,這裡遠離京城,但是有些人專門從京城趕來赴宴。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會。

  以前我都是一個人躲在院子門後頭偷偷的看著,看著他們觥籌交錯,我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到這裡來,我聽我父親說,今日之宴,權當為我兒冠禮慶祝,不需要各位支付分文。

  這宴會,難道還是要收費的?

  那個跟隨我父親,長得瘦瘦高高的道長此時看到了我臉上的疑惑。

  他微笑著走過來,我從未和他說過話,今日他卻主動找上了我。

  「這筵席也是你父親的生意。」他認真的看著我,「這宴會上錦衣玉服的達官貴人,和你父親其實沒有那麼深厚的交情,他們算不上你父親的朋友,他們掏錢過來,只不過是為了……」這道長指了指我碗中之物,「為了吃你碗裡的那塊肉。」

  「碗裡的肉?」我驚異的低頭,這肉不過是白水煮的,看起來似乎並未添加什麼美味作料,不知怎麼能讓這些吃慣了佳肴珍饈的貴人們肯屈尊過來。

  仔細看,這碗中的肉似乎……我試著用筷子撥拉著裡面的肉食,驚異的發現。

  一根類似手指的東西被挑了上來,很顯然,這是一根人的手指,還沒煮爛。

  我差點當著所有人的面嘔吐,可是我終究還是沒有失態。

  「這究竟是什麼?」我面露驚恐的指著自己的碗,壓低著自己的聲音,和眼前一身道袍的老者說道,「這是人的手指……我父親……竟然吃人……這是天大的罪過……你們!」

  「唉!小聲點!」老道士擺擺手,「可不要胡說,吃人是折損陰壽的,咱們可沒做這種喪盡天良的齷齪事。」

  「可這手指!你不要騙我!這是人的手指!」我顫抖的手敲打在碗邊。

  「這不是人的手指。」他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這是魚的手指。」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魚怎麼可能長手指?」我以為這老道士在騙我。

  「你若是不信我也沒法子。」老道士笑著搖頭,「你知道這世上除了那種全身鱗片的魚,還有一種半人半魚的物種存在,咱們現在吃的就是這玩意。」

  「你說的是……」我將信將疑的看著他,這碗中的東西,我碰都不想碰。

  「人魚。」老道的眼神越發神秘,「亦或稱之為鮫人。」

  「我不信。這都是山海經里的玩意,怎麼可能是真的?」我搖了搖頭。

  「你不相信,這很正常,但是我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真的。」老道嘆息一聲,「不信的話,等這宴飲一結束,老道我帶著你過去瞧上一瞧。」

  我心中疑惑又恐懼,自然想找到答案,於是慌慌張張的點頭。

  「只是這碗中之物,也確實是好東西,你害怕歸害怕,最好是全部吃掉,不然的話浪費了,那就是暴殄天物,你父親會不高興的。」

  「這東西,哪怕是你真說的鮫人之肉,我也是不敢吃的。」我慌忙擺手,「這東西,哪怕不是真正的人類,也是人形,不要說吃了,便是看入眼,我都覺得罪愆難當。」

  「你看你,在家中,讓書給讀傻了不是。」這時父親也走了過來。

  「整天在家讀那些之乎者也的聖人言,有什麼用?迂腐!」他嘆息一聲,「若是謹守聖人言,哪裡又來的發財門路?你以為為父這偌大宅院,還有這滿屋的金銀財寶都是大風颳來的嗎?」

  「今日特地為你準備的宴會,你碗中的鮫人肉,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他惡狠狠的看著我,眼睛露出精光,就是要強硬的壓服我。

  「我是不會吃掉這碗裡的肉的。」我也堅定的看著我父親,「食人肉,那和被毛戴角,卵生濕化的畜生何異?」

  這話說出來也確實失態,我等於是指著我父親的鼻子罵他是畜生。

  大不孝,也是大不敬。

  只是我父親沒生氣,反倒將面色冷成下來,衝著我冷冷的說了一句:「人魚人魚,終究都是魚,不是人。我可沒叫你吃人,這裡的人都是在吃魚。」

  「是啊,這長著魚鱗魚尾魚鰭的東西,可不能叫人。」那個道長也露出冷笑。

  「自欺欺人!因為這東西給你帶來了錢財收益,所以你昧著良心,將人指成了魚,這種指鹿為馬之事,實在是荒唐可笑,父親,你不覺得這種事情殘忍到了極點嗎?」

  「殘忍?既然你將那東西認作了人,那我便親自帶你去後廚看看。」我父親冷哼一聲,直接抓住我的手朝著院子後頭走。

  君子遠庖廚,我雖然在家中住了二十年,可是這院子中的後廚我是從來沒去過。

  我父親拉著我在後廚前邊的院子走,我都能聞到那股血腥味。

  六歲那年,我爬上了家中的桃樹,結果站立不穩摔了下來,鼻樑受了傷,那腥甜的味道在我的鼻腔和口腔里打轉,我一直忘不了。

  此刻,我在這裡又聞到了那種味道,我感覺有些站立不穩。

  「血腥味……都是這種味道。」我父親皺著眉頭,敲打著緊緊鎖住的後廚門。

  裡面的廚子眼見是我父親過來了,小心翼翼的打開門。

  這裡頭雖然瀰漫著血腥味,卻異常的乾淨。

  我看到遠離灶台的地方,放置著幾個碩大的水缸,裡面躺著幾個赤身*體的人,有男有女。此刻他們正陷入沉睡,額頭上都貼著一張明黃的符紙。

  「還說他們不是人!父親!」我感覺自己雙腿發軟,即將跪倒下來。

  我父親一把將我拉住,然後硬拖著我來到這幾個鮫人面前。

  「你說他們是人!你看清楚!」他狠狠的指著鮫人在水缸中的下半身。

  他們的下半身分明是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魚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