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謀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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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公,劉玄德巧取了徐州,已盡復其舊觀,遣簡雍為使,來我鄴城,欲邀我軍合擊曹賊,並言明荊州劉表也已同意出兵北上,諸公以為可行否?」

  天將十月,正是秋高氣爽之時,半年余的休整下來,折戟幽州的陰影已然散盡,兵強馬壯之下,袁紹本已起了再度調集大軍北伐幽州之心思,然,計尤未定,劉備卻派了簡雍前來,以衣帶詔為由頭,邀袁紹共擊曹操,對此,袁紹雖有所意動,卻又顧慮頗多,遂召田豐等眾謀士前來相商。

  「主公,竊以為此事可行卻不可急行。」

  田豐乃是首席謀士之身份,往昔議事時,他基本上都是作總結髮言之人,然則此番所議之事干係重大,唯恐袁紹的思路被郭圖等人帶歪了去,田豐也就顧不得去端首席之架子了,頭一個便站了出來,意圖為此番議事定上個准調。

  「哦?此話怎講?」

  一聽田豐此言蹊蹺,袁紹的眉頭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皺。

  「主公明鑑,劉表其人看似開明實則暗弱,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縱使承諾北上,也必不會為之,至於劉玄德,貌似忠良,實則野心勃勃,其雖已篡得徐州,然根基未穩,之所以急欲與我軍聯盟,無外乎是要借我冀州之力以牽制曹操罷了,殊無誠意可言,倘若我軍先動,則入劉備彀中矣,此便是不可急行之理,然,曹賊挾天子以令諸侯,其勢已大,實我冀州心腹之患,主公欲成大業,終歸須得先除此國賊,方可攜大勝之餘威橫掃天下。」

  田豐顯然很是清楚袁紹多謀而寡斷的性子,事關重大之下,他自是不吝將道理往細里說了去。

  「嗯……元皓所言甚是,某豈可行為人火中取粟之事哉,唔,那依爾看來,何時進兵為宜?」

  這一聽田豐所言盡皆說到了點子上,袁紹原本微皺著的眉頭立馬便是一展,只略一沉吟,便已表明了贊同之態度。

  「我軍只消按兵不動,曹賊必會先驅兵去破劉備,待得曹、劉雙方交惡,許都必空,我軍則趁機大舉渡河,不惜代價,一路殺奔許都,破曹賊之老巢,斷其根基,待其惶急回軍之際,自可得以逸待勞之優勢,滅之不難,如此,大局定焉!」

  田豐敢站出來開頭炮,自然是早有成竹在胸了的,一番謀算下來,當即便聽得袁紹連連頷首不已。

  「主公,竊以為元皓所言看似有理,實則不然,其一,我軍眾而曹賊寡,以眾擊寡,又是弔民伐罪,何須所謂的擇機而為,大軍所至,萬民遠迎,破賊易如反掌,此堂堂正正之謀也;其二,曹賊固是虎,勢在必除之列,然幽州尤有一狼,目下正自磨牙利爪,大肆整軍備武,與黑山賊勾連日密,又自暗中結好烏恆諸部,足可見此人心志不小,且與我冀州有殺父之仇,焉能不防?此後背之患不除,南下之舉斷不可行哉。」

  田豐倒是一派苦心,只可惜審配唯恐其得勢,本就有意要別一下田豐的苗頭,加之深恨前番大敗於公孫明之手下,兩者一相加,他自是不肯就這麼讓田豐主導了議事之節奏,也沒等袁紹有所表示,便已昂然站了出來,朗聲提出了反對的建議。

  「唔,正南所言也是有理,公孫小兒近來動作頻頻,四下延攬高人逸士,其志非小,諸公看能否先北上伐之,待得定了幽州,再南下攻曹?」

  袁紹自起兵以來並非沒敗過,可卻從未似敗在公孫明手下那般憋屈過,手握二十餘萬精銳,居然被只有三萬不到之兵的公孫明玩弄於手掌心中,每每一想起前番北伐的功敗垂成,袁紹都不免恨得牙關發癢,正因為此,一聽審配提到了公孫明,袁紹的心思立馬便從南下又更易到了北伐上。

  「主公不可啊,曹賊挾天子以令諸侯,強占大義名分,羽翼已豐,若不趁其虛而破之,一旦讓其整合好了袞、豫、徐三州,以其手下文武大才之眾,我冀州恐難有速勝之可能矣,此賊當早圖為上,至於公孫小兒麼,雖略有小才,然,終歸是居於幽州那等苦寒之地,人口部眾皆不算多,三數年內難有大作為可言,待得破曹之後,反手滅幽州不過等閒事爾。」

  袁紹這等自以為是的言語一出,沮授可就沉不住氣了,趕忙搶將出來,朗聲便點明了輕重緩急之所在。

  「嗯,也對,曹賊勢大才雄,確是得先行平滅了去方好,然,公孫小兒也自不得不防,諸公可有甚能穩住此小兒之妙策否?」

  袁紹不愧有著嬗變之名,此際一聽沮授如此說法,立馬又轉變了思路,然則心下里卻不免擔心公孫明會在緊要時跳出來搗蛋,畢竟兩家間的讎隙實在是太深了些。

  「……」

  袁紹此問一出,滿堂謀臣們當即便全都沉默了下來,沒旁的,袁家與公孫家大戰近十年,彼此血仇已深,要想化解實在是太難了些,而在主力出動之後,誰也沒把握用一旅偏師去擋住公孫明與黑山賊的聯軍,畢竟公孫明自出道以來,用兵奇詭,每每以弱勝強,連戰連捷,還從不曾失手過,又豈是那麼好應付的。

  「怎麼?都啞巴了,嗯?」

  等了片刻之後,見眾謀士們依舊保持著沉默,袁紹顯然是有些不耐了,喝問的語調也自不免便冷厲了起來。

  「主公明鑑,某倒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一見袁紹明顯不耐煩了,眾謀士們的眉頭自不免便全都皺緊了起來,只是心中無底之下,大傢伙也自不敢胡亂進言,倒是許攸卻是來了精神,一個大步便從旁閃了出來,面帶自得之色地便反問了一句道。

  「子遠有話只管直說便是了。」

  見得冒出頭來的人是許攸,袁紹顯然是有些不喜的,無他,概因許攸總依仗著彼此間的總角關係,屢屢出些派不上用場的餿主意,袁紹對其之建言都已是有了心理陰影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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