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六章 悲劇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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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

  雷傑面無表情的別過了頭。

  「甄氏?」鍾兆陽鼓勵她道,「你繼續說。」

  說話的人正是李嬸子:「大人,甄氏是本地的婦人。只因丈夫早死,兒子又患了重病。只好賣了房子搬到外城居住。剛搬來不過……十來日吧。民婦與她是鄰居,見過她幾回。」

  「這個甄氏,家中還有人麼?」

  李嬸子輕嘆一聲:「大人。她也是個苦命人。就在五日前,她病了多年的兒子沒了。葬了她兒子後,我就再沒見過她。原來是一時想不開,唉……」

  白棠驀地睜大鳳目:甄氏?!病了多年的兒子?不會那麼般巧吧?!

  前幾日才到自家轉了一圈被徐三買作奴僕的夏瑜,他的娘不就是就甄?也有個病重的弟弟——他心頭微亂,神情便有一瞬間的怪異。

  雷傑盯著白棠,他微妙的表情沒能逃過自己的眼睛:「練公子,你似乎認得甄氏那婦人?」

  白棠遲疑了一下。夏瑜的事瞞不過去,還把徐三給扯了進來。不禁苦笑著問李嬸:「甄氏可有一個大兒子?」

  李嬸搖頭道:「大兒子?從沒見過啊!」

  白棠一時疑惑,難道自己弄錯了?又問:「她夫家姓什麼?」

  李嬸子道:「姓夏。她兒子名夏霽。」

  白棠吸了口氣:「大人。在下若沒弄錯,甄氏應該還有一個長子名夏瑜。不久前為籌錢給弟弟治病,賣身為奴,現在魏國公府辦事。」

  雷傑輕輕哼了聲:「這麼巧?鍾大人,那咱們可要拜訪下徐三爺了。」

  鍾兆陽也覺驚訝,對身邊的差役道:「請徐三爺帶著夏瑜到順天府一敘。再去查查甄氏的屋子。」忍不住腹誹:怎麼這徐三和白棠總能扯上各種案子?

  「大人。」忤作初步驗過屍體,「死者是溺亡。死了大約有五六個時辰。」

  雷傑冷冷的插話道:「她殺了蔡百戶,自知難逃死罪,所以自殺?」

  全宏已經叫了昨日守夜的人出來問話:「昨天晚間,可無見到婦人在河邊尋死?」

  幾人搖頭,都道沒有。

  一人想了想,道:「昨夜河邊好象是有人影,但我趕過去的時候,並沒發現人。難道那時候,已經跳進河裡啦?」隨即嘀咕道:「大冬天的,尋死幹嗎要選跳河啊!」

  「就是。吊死也比凍死淹死爽快!」

  鍾兆陽與白棠聽得心中一動:有道理。

  忤作總算尋到機會繼續道:「死者雖然是溺死,但口鼻沒有泥沙。」

  白棠輕輕一嘆:「先淹死,然後扔進了河裡!」

  鍾兆陽拈著鬍子點頭,對雷傑道:「雷大人。此婦既被謀殺,又牽涉到蔡百戶之死。不如您與我一同去順天府,兩案並審吧。」

  雷傑喉結滾動了下:「正有此意!」

  他看著白棠,就算順天府封了桑園,與他也已經沒有任何好處了!心中恨極。

  一行人抵達順天府,徐三大咧咧的坐在衙門裡,夏瑜恭謹的站在他身後。聽得動靜,徐三極給面子的起身相迎:「老鍾啊!你可來了!我想死你了!」

  鍾兆陽忍俊不禁。想他?

  徐三笑道:「南京在你治下太太平平。這兒嘛……以後要你多費心了!」

  鍾兆陽心中莫名升起些感動,自己任應天府府尹多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能得徐三這位混世魔王衷心稱讚,竟比得皇帝讚賞還覺感慨。

  徐三拉過白棠,瞅了眼雷傑大聲問:「沒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桑園鬧事吧?爺抽了他的筋給你做馬鞭!」

  雷傑面孔冷峻無表情的道:「本千戶查案若有怠慢練公子之處,還請見諒。」

  白棠微笑:「大人客氣,沒有的事。」

  似乎怕白棠被雷傑吃了般,徐三緊緊握著他的手,再不肯鬆開。

  雷傑此人,徐三是聽說過其名號的。

  「雷傑軍中綽號頭狼,足見其兇狠。我今兒個也聽說了蔡百戶的事,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查到了你的桑園,還找出具屍體!這裡面若說沒古怪,爺我不姓徐,我姓——」他看著白棠,突然一笑,「我姓練!」

  白棠面孔一紅:「胡扯!」

  徐三意味深長的問了問:「那,你名字前頭掛我的姓如何?」

  白棠的小心肝噗噗一陣亂跳,忍不住細看徐三的神色,只見他笑得桃花眼風情蕩漾,忍不住啐了一口:「做夢!」

  徐三笑容一僵,可憐兮兮的道:「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到底想怎樣?」

  白棠惱道:「大人審案呢!」

  鍾兆陽坐定大堂,目視諸人問:「哪位是甄氏之子夏瑜?」

  夏瑜被喚到順天府,正覺奇怪,聽府尹問話,忙跪下道:「草民夏瑜。」

  鍾兆陽見他五官清秀,十足十的美少年,心中略有意外。不過想到死者的容貌也頗秀美,想來是子肖其母。

  「你為何賣身為奴?」

  夏瑜咬緊牙根:「只因家中幼弟病重,家母急需銀錢。」自從父親死後,家道敗落,母親獨自將他們兄弟倆拉扯大,如果不是弟弟患了那等重病……母親……也不會做出那等難以啟齒之事!

  「你最近可有回家探望過家人?」

  夏瑜搖頭:「不曾。不過,我曾讓劉伢婆捎去我的賣身錢。」

  鍾兆陽皺眉:「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十日前。」

  白棠立即聽出了古怪,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住哪兒?」

  夏瑜道:「之前賣了內城的老宅,在附近租了間屋子。看大夫方便。」

  白棠倒抽口冷氣!有問題!

  方才在桑園內,李嬸子明明說過,甄氏帶著兒子搬到外城不過十來日。也就是說,甄氏才趕夏瑜出門,就帶著小兒子搬到了外城!

  為什麼?

  鍾大人也聽出古怪,道:「傳喚劉伢婆!」

  片刻後,劉伢婆到堂。

  「劉伢婆。十多日前,夏瑜托你捎賣身錢給他母親,你可曾送到?」

  劉伢婆早見到了夏瑜,此時聽大人問話,又悔又怒道:「大人。是有此事。只是因為甄氏突然搬了家,我沒尋到人。所以銀子一時沒送出去。正想打探清楚她搬去哪兒再送銀子,沒想到夏瑜竟然將我告了。大人,我哪是貪那點錢的人——」

  「你說什麼?!」

  夏瑜驚惶問:「我娘搬走了?」

  劉伢婆撇嘴道:「是啊!我問了左鄰右舍,都不知道他們母子去了何處!」

  夏瑜急道:「不可能。我娘要給阿霽治病。還要等我賺錢回來,怎可能突然搬家?」

  白棠心道:突然搬家,自然是因為遇上了麻煩。大麻煩。

  他想到了蔡百戶的死,心中浮起股不太好的猜測。

  此時鐘大人心中已有了底。道:「帶夏瑜認屍。」

  夏瑜猛地瞪大眼睛,顫聲問:「認屍?認什麼屍?大人——」

  「夏瑜!」徐三喝道,「大人讓你認屍,你就去認!莫浪費大人的時間!」

  夏瑜咬著唇,雙腿有些發軟的跟在衙役後頭。劉伢婆也有些糊塗:怎麼,不是夏瑜告了自己?

  白棠不由捉緊了徐三的手。

  一陣詭異的安靜後,撕心裂肺的哭聲傳進了大堂。

  死者的確是夏瑜的母親甄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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