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吾將上下以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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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諸葛玄一出現,張角就一直在猜測,這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想幹什麼?

  他究竟有沒有認出自己?

  但是現在,張角知道他知道自己。

  說起來有點繞口。

  其實就是兩個可能:

  第一個,諸葛玄知道自己干趴了他的大哥二哥。

  第二個可能就是諸葛玄也許不知道自己把諸葛璧他們打得吐血,但是他知道自己是諸葛家此次的目標,知道自己就是張角。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諸葛玄的態度都足夠耐人尋味。

  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你見過一隻老虎和兔子一起吃飯聊天嗎?

  諸葛玄就是那隻老虎。

  反常,

  一切都太過反常,以致於張角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諸葛玄說自己的傷,說自己的成就止步於此,什麼意思?

  等他一抬頭,才發現諸葛玄居然已經轉身打算離開了。

  遠處的篝火光芒映著他的背影,白衣朦朧,身體纖瘦得仿佛托不起衣料。

  這樣的人,真的會是一個暗勁四重的高手?

  這一瞬間,張角腦子裡轉過千百個念頭,他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故意用語言給自己下套,讓自己心裡陷入一個思維陷阱里。

  但是,做為諸葛家第一高手,暗勁四重很可能成為下一位宗師的諸葛玄,他吃飽了撐的跟自己玩這種文字遊戲?

  真想報仇,還不如一巴掌拍下來爽快。

  張角深吸了口氣,他追上去,決定和諸葛玄聊聊。

  有些話憋在心裡,比直接打一架讓人更難受。

  大不了就說破。

  明刀明槍的干!

  雖然兩世為上,上一世做過包括業務員、銷售、客服和服務業在內的工作,但是張角的心性,仍是比較簡單直接的那種,他不喜歡太多的彎彎繞繞,喜歡直來直往。

  「請留步,有些問題在心裡不吐不快。」

  張角走到和諸葛玄肩並肩的位置,轉頭看著他。

  諸葛玄那張如精美瓷器般的側臉,微微頷首:「可。」

  不知為什麼,總感覺這諸葛玄好欠扁,好想打他一拳試試。

  張角在心裡默默吐槽。

  兩人沿著小溪,緩緩的向前走著,像是餐後的散步。

  頭頂是璀璨的星空。

  四周是寧靜的樹林。

  腳下是小溪潺潺的流水。

  一切,都很寧靜,祥和。

  但是張角的心情卻多少有些緊繃。

  兩人的關係,不應該像現在這樣和平的。

  「你剛才說我成就止步於此,什麼意思?」

  單刀直入吧,張角把自己最關心的先問出來。

  諸葛玄的腳步微微一停,佇立在溪邊,淡淡的道:「如果說你的身體是一個水瓶子,現在這個瓶子已經裂了,傷了根本,再多的水也無法貯存下去。」

  說完這句,他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是張角卻聽得心中一凜。

  自己身體的事,沒有任何人知道,但是諸葛玄卻一眼看出了問題,這不能不讓張角心生警惕。

  更重要的是,諸葛玄的判斷是「傷了根本」。

  這是否意味著,這位諸葛家的不世天才,認為自己的身體傷勢很難再恢復了?

  「不能恢復嗎?」

  「很難。」

  諸葛玄搖搖頭:「人生是一個小宇宙,但是,比起整個宇宙星空,我們的生命太過短暫,有些傷勢,在有生之年是很難恢復的,除非你參悟出了大道。」

  張角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什麼大道?說人話行不行。」

  諸葛玄的眼裡,似有無窮的星光載浮載沉,他搖搖頭:「你太急了……張角,你這一生有什麼追求嗎?」

  真是急病遇上慢郎中。

  如果不是顧忌對方的實力,張角現在就想掏出錘子給他一記愛的小錘錘。

  見張角閉著嘴一言不發,諸葛玄輕輕一拂衣袖:「你是不是在猜測我的目地,覺得我會對你出手什麼的?」

  全中!

  這傢伙,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

  張角第一次,對諸葛玄這個人有了不一樣的看法,他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甚至也不是那種生活白痴。

  相反,這一刻張角從諸葛玄身上感受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如果硬要形容,那就是一種智慧。

  一種看透了無數人生浮沉,閱盡千帆的智慧。

  就像他早就一眼看穿張角的身份,卻又並不在意張角的身份。

  排去這人是瘋子的可能,

  那他就一定是一個有更遠大的目標。

  「我從開慧起,我生命的全部意義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要弄清何謂『道』。」

  諸葛玄的目光凝視著溪流,仿佛自言自語的說著:「時光就像是這條溪流,一刻不停的向前,而我們人,就是在這溪流里的魚蝦,無論多強壯,都無法流開這溪流的桎梏,只有偶然躍出這水面,才能看一眼更廣袤的天地。」

  這一刻的諸葛玄,身上再次湧現出那種強烈的寂寥之意。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張角耳邊仿佛響起了他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他現在相信諸葛玄確實是真心的覺得寂寞。

  像諸葛玄這樣的人,張角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但是他曾在書里,曾在影視作品裡見過這種人。

  可以說他們是「痴」,也可以說他們是「迷」。

  因為似諸葛玄這樣的人,他的眼光永遠看得是高高在上的星空,追尋的是天地大道。

  人世間的紛擾,似乎根本無法引起他的興趣。

  這或許也就解釋了,為什麼諸葛玄明知道張角的身份,卻始終沒有展開報復和攻擊性。

  因為他就是要求超脫的那種人。

  芸芸眾生的紛爭,對他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事,他甚至連吃飯都懶得去思考。

  他所有的心力,只用來參悟「天道」。

  他和諸葛璧完全是兩種人。

  張角苦笑了一下:「我有些懂了,如果天下多幾個像你這樣的人,或許會平靜許多。」

  「你錯了。」

  諸葛玄意味深長的看一眼張角:「在我之上,還有真正的宗師,宗師之上,還有大宗師,這條路何其艱難……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以求索。」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以求索。

  出自屈原的《離騷》。

  在春秋戰國時代,同一片星空下,或許屈原也曾發出過和諸葛玄一樣的感概。

  這天地,何其偉大。

  而人,又如此的渺小。

  人生,何其寂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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