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6 初雲公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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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書省得知宮中傳下旨意,皇帝要下罪己詔後,闔署震動。但沒想到的是,歐陽齡到了鳳鳴宮,鳳九淵隻字不提罪己詔的事,反而吵著要下退位詔書!

  唬得歐陽齡當場沒得差點嚇死。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時,楊芸來了,她冷冷地道:「不就是退位詔書麼?歐陽大人,你就替他草擬就是。他也不是一天兩天想著甩手不幹了,何苦這麼著折騰呢?」

  鳳九淵被她說破了心事,到底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何嘗說過要甩手不干?你沒有看到,無極殿上,那些大臣們都是怎麼逼的我?我好心好意為了救人,從星海合眾國把兵調了過來。現在是鳳凰界守住了,撒摩羅界和三雲界也收復了,結果他們,他們就覺得可以不要人了,可以打發人家回家了,然後坐收好處。試問,這是什麼道理?天底下有他娘這樣只為自己打算盤的人麼?」

  「大臣們要這樣做必然有他們的理由,你不問,卻只知道自己想要怎樣,那你再不問問,天底下有你這樣的皇帝麼?」

  鳳九淵的火氣又起來了,道:「是,你說得很是,正因為天底下沒我這樣的皇帝,我才要退位呢!歐陽齡,給我寫!」

  「歐陽齡,你就給他寫!不單是退位詔書,把廢后詔書也一併寫了,這樣省得乾淨!」

  事情越鬧越大,歐陽齡招架不住,只得以『昏倒』來躲避。

  歐陽齡本來就上了歲數,見他就這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鳳九淵也是嚇著了,暗說:「真要是再把他給折騰出個好歹來,麻煩可就大了。」稍息了怒火,忙宣太醫診治。

  韓以柔勸回了楊芸,思菊也安慰著鳳九淵。

  一場風波眼看著就要漸漸平息了下去。

  偏就在這時候,神殿傳來消息,說初雲公主不見了。

  鳳九淵問前來奏報的周宇:「怎麼會不見了?」

  周宇道:「回皇上,小道也不清楚。師尊近日閉關,估計是靜思園那邊疏於對初雲公主的照顧,也有可能是公主她覺得無聊,外出遊玩,迷了路……」

  鳳九淵道:「那還不快派人去找?」

  「回皇上,已經派了……」

  把周宇打發走後,鳳九淵這才坐了下來,不解地道:「初雲這會去了哪?是被綁架了還是自己跑了?」

  雷頓道:「你自己以為呢?」

  「……我又怎麼以為了?」鳳九淵道:「我說,你能不能別學得這麼高深莫測的好不好,要說就把話說完!」

  雷頓道:「若是你以為她是被綁架了,她肯定就被綁架了。若是你以為她跑了,她肯定就跑了。就這麼簡單!」

  鳳九淵道:「你是說,她就是要引起我的關注?」也不待雷頓回答,就道:「傳旨神殿和順天府,不用找了。就說人已經回宮了!」然後又對思菊道:「告訴鳳衛,秘密打探初雲的下落,千萬不要露出了行跡。我倒要看看,這個女人是想幹什麼?」

  先是驚艷地進宮,接著在被打發去神殿的路上遭到暗殺,然後又裝瘋,現在又失蹤……這女人,可真能整事,而且還都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整出來的。這樣一來,稍有頭腦的人恐怕都不可能把她和普通人聯想到一起了,都會問:「這個女人到底想幹什麼?」

  初雲好不容易等來了大國師閉關的機會,這才藉機從靜思園逃了出來。任誰也沒有想到,她化妝成了侍候自己的宮女模樣,蒙過了定西門的守衛,藏到了宮裡。

  不得不說,初雲有本事,也非常的聰明。她這一樣藏,神殿和順天府怎麼可能找得到?而沒有皇帝的特旨,有誰敢來搜皇宮?便是想也不敢想人藏到鳳凰城裡來。因此即使是將整個中京城翻轉來也不可能找得到人。那樣一來,豈非事情鬧大了?

  而初雲要的正是把事情鬧大,這樣一來,她的計劃就會執行了。

  但就在她感到得意的時候,卻聽宮女談論起了神殿的周宇去鳳鳴宮奏報的情形,當她聽說宮女們述說鳳九淵的旨意:「傳旨神殿和順天府,不用找人。就說人已經回宮了!」時,駭得差點當場軟倒,心下翻江倒海,暗叫道:「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可能知道?」一時亂了方寸,全沒有去細想這有可能只是鳳九淵隨口一說。驚慌之下,不免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哐當一聲,細瓷的杯子摔得粉碎!

  外間的宮女當即被驚動,問道:「是誰?誰在裡面?」

  初雲此時再想鎮定下來已經不可能了,她知道自己若再不趕緊跑,就會被抓住,然後什麼都藏不住了。聽著宮女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跳將起來,推開後窗,翻了出去。

  哪知道她才翻身出去,就聽另有宮女說:「莫不成是貓吧?昨天我還看到一隻大白貓到處亂躥呢!快別去看了,韓大姑娘還等著咱們呢!」宮女想想也是,便沒有進來,就去了。

  初雲把這段對話聽在耳里,當真是又悔又恨,暗罵自己為何如此衝動,難道真是被嚇得亡魂喪膽了麼?剛要翻身回屋裡,就有一隊巡邏的侍衛路過,見她藏在屋後窗下,行跡詭異,當下斷然喝道:「什麼人?出來!」侍衛聲音宏亮,震得院落嗡嗡作響。初雲再被這一唬,任她有百般巧智也全都丟到九宵雲外去了,暗叫了一聲完了,閃身就跑。

  剎那間,恍惚滿宮城都在喊著:「抓刺客,抓刺客……」的聲音,還聽有人說刺客是女人,是宮女打扮,又是調侍衛又是調兵的,到處都在搜查。初雲又不熟悉鳳凰城的環境,只是亂跑,沒多會兒,就落入了侍衛和御林軍的包圍圈裡。

  眼見跑不脫了,初雲心下一橫,展開手段,奪了把戰刀,開始亡命地拼殺起來。

  一般的侍衛和士兵是擋她不住的,再配上她那詭異的魅惑之術,幾乎就是所向無敵。

  幾個照面下來,地上到處都是屍體和受掙扎的傷員。她心深皇宮裡多高手,不是久留之地,衝出包圍圈之後,就飛也似地朝著宮門跑去。心裡想著,只要能僥倖出了宮,隨便往哪一藏,都有脫身的機會。

  正自狂奔之際,乍見前面突地出現了一個身著侍衛服色,容貌普通的中年人,心知又是來攔截自己的,暗暗恨道:「是你自己要找死,怪不得我了!」拋出一個魅惑之眼,挺刀便朝中年侍衛的胸腹間刺去。

  這招幾乎是百試不靈,除非對方能夠抵抗自己的魅惑之術。就在她以為這侍衛又要被自己一刀貫腹而死時,乍見侍衛抬起手臂,橫著手指在她的刀脊上一敲,只感到一股巨力如海嘯般涌到,撞擊得她渾身經脈大亂,丹田內一震,張口就噴出一口鮮血來,而手裡的精鋼戰刀也被敲成了兩段。

  好深厚的功力。

  初雲丟下戰刀,探手往腰間的繡囊內抓去。手指還沒有觸到精心配製的幻影彈,就感到胸前一麻,渾身的力量驟然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順勢軟倒了在地上。

  看著大批的宮中侍衛和御林宮圍了上來,都向中年人行禮,叫他雷統領,初雲心下絕望地道:「原來他就是那個雷統領,就是那個連鳳衛都能夠挑戰得了的雷統領。我真傻,怎麼跟他硬碰硬呢?」

  雷頓蹲下身來,在初雲的臉上摸了摸,眉頭一皺,道:「狐人?」

  初雲一震,駭然道:「他,他怎麼知道的?」

  雷頓道:「先找間房把她關起來。別讓她跑了!」便扭身走了。

  雷頓回到鳳鳴宮,鳳九淵忙問道:「怎麼回事?宮裡怎麼會有刺客的?」

  雷頓道:「不是刺客,是初雲!」

  「是她?」鳳九淵一驚道:「怎麼又是她了?她,她是怎麼跑進宮來的?她要幹什麼?」

  雷頓道:「你若想知道,自己去問吧。」

  初雲被綁在了侍衛房的柱子上。鳳九淵看著她,見她只是普通宮女的模樣,便問雷頓道:「這是初雲麼?」

  雷頓沒答。初雲卻咬牙罵道:「狗皇帝,落在你手裡,要殺就殺……」臉上的偽裝漸漸裉去,還原了初雲的本來面目。

  鳳九淵乍然一驚,陡地想到了當初出征山南道流民*時的大首領,那個狐女,便問道:「你,你到底是誰?苦心積慮地接近我要幹什麼?」

  「幹什麼?」初雲的眼裡有說不盡的眼意:「自然是殺你了。殺了你報仇!」

  鳳九淵有些發懵,試探著問:「你,你也是狐人?」

  「不錯!」初雲道:「我便是被你殘殺的狐人英雄初音的妹妹!你這個萬惡的暴君,遲早有一日會不得好死,鳳凰界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鳳九淵更就不明所以了,問道:「你,你這又是為什麼?」

  「為什麼?你當然不知道為什麼了。你鳳凰界又有幾個人知道呢?你們每年生產那麼多的武備,把它賣往各地,卻不知道因此而死了多少人。你想過嗎?」在初雲的質問聲里,鳳九淵真的懵了。

  「你當然不可能知道。兩百年前,我們狐人部落還有兩千多萬人眾,如今卻連一百萬都不到,你有想這是為什麼嗎?就因為狼人部落買到了你們的武備,就不斷地殘殺,追剿我們狐人,堂堂天狐一族卻淪落得成天東躲西藏……你知道我們有多慘,有多苦嗎?所有的狐人都想殺了你,殺了所有鳳凰界的人!嘿,嘿嘿,你放心吧,就算我們姐妹死了也沒什麼,我們的族人將會繼續努力,直到殺死你,徹底地推翻你們鳳凰界為止!」

  鳳九淵啊啊,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心下只是說道:「有這麼可怕嗎?有這麼可怕嗎?」而另一方面他又清楚地知道,在一個混亂的,沒有完全一統的世界裡,濫售武備確實是非常可怕的。

  初雲罵完了,脖子一梗,道:「要殺就殺。哼,若是怕死,我也就不會走上這條路了。」

  鳳九淵心下真是不知道有多膩味,甩了甩手道:「這個,你,其實你也知道,我當皇帝還兩年不到,好多東西都不知道呢!」

  「呸!」初雲啐道:「別把我當三歲孩子來蒙。你不知道?那轟天雷是什麼,幽靈弩又是什麼?由你一手研製出來的各種武備恐怕不下三十種吧?你還好意思睜著眼睛說瞎話。虧你堂堂鳳凰界皇帝,真不知道害臊!」

  「是,是,我害臊,我害臊,這行了吧?」鳳九淵道:「我的愛好,我的理想,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研究和製造武備,但我卻不知道在我把它們賣出去的背後,還掩藏著這麼多的血淚!」

  「哈,哈哈……」初雲大笑了起來,神情里說不出的諷刺。

  鳳九淵道:「你姐姐之所以要挑起流民的*,便是想藉機來摧毀我鳳凰界吧?這不是個好法子!可我不明白的是,你既然要殺我,為什麼會投到三雲帝君那裡去?」還沒待初雲回答,他就自己解答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想進入三雲宮廷,然後趁機挑起三雲界和鳳凰界的衝突,是也不是?」見初雲點頭說不錯,他又道:「看來確實比你姐姐聰明,很懂得利用局勢和頭腦,只可惜老天爺沒有站在你那一邊呀。這麼說來,三雲皇太子也是你殺的了?」

  「哼,哼哼……」初雲沒答。

  鳳九淵又道:「好吧,是你殺的還是他自殺的都沒有關係了,反正已經蓋棺定論。咱們來做筆交易,怎麼樣?」

  初雲冷冷地看著他,道:「交易?隨你的便吧!」她還只當鳳九淵也是貪婪她的美色,想她以身體來交換自己的性命呢。

  「我放你走,也給你足夠你們族人自衛的武備,放心,送給你們的,不要錢。然後你放棄殺我,放棄這種自殺式的襲擊方式。如何?」

  初雲以為自己聽錯了,道:「你,你是在為自己尋開心麼?」

  「尋開心?」鳳九淵點頭笑道:「也算是吧。畢竟你告訴我的這些可都是些悲劇。若是能讓你們免遭殺戮,過上安定幸福的生活,對我來說,自然也很開心!」

  初雲愕然道:「你說的是真話?」

  鳳九淵道:「我是皇帝,皇帝說話都是金口玉言。再說,你覺得我像在跟你開玩笑?」

  「你,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是個軍火商人。但我卻是一個不喜歡殺戮的軍火商人!」他嘆了口氣道:「更何況這樣的殺戮還是由我引起的呢?所以總得想辦法制止它才行!莫不成你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你,可是,我們沒那麼多的錢,也沒你們想要的資源跟你們換呀?」

  「我說了,不要錢,白送,行不行?」

  「你不騙人?」

  鳳九淵沒答,而是叫來了筆墨侍候,親自用那並不怎麼見得人的字寫下了字據,然後從腰間取下印璽,蓋了上去。讓雷頓給初雲鬆了綁,把字據遞給她道:「立字為憑,這下你信了麼?」

  初雲接過字據,死死地拽在手裡,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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