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1 江南巡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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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九淵見馬文良眼見迸著怒火,卻不言語,問:「馬大人,這又是為何?」

  馬文良將筷子一擱,咬牙道:「司馬風呀司馬風,當真是欲將我置之死地而後快呀!」

  「莫非是那司馬風亂套交情,此中還另有情由不成?」

  馬文良唉了一聲,道:「武先生是不知道,到任這幾年,下官見天龍幫著實做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一直想將他們剷除。奈何他們勢大,做事又極周密,總是找不到證據,只得隱忍不發。如此一來,自然就惹怒了司馬風,他幾次三番使用詭異,派人上金州總督府和御史府告下官的刁狀。好在下官深知與此人作對不易,早有準備,這才一次又一次化險為夷,沒被他整倒了下去。上個月的春茶貿易會上,本官就曾親口對司馬風說,不整垮他天龍幫,不將他司馬風下獄治罪,我馬文良就是死也要死在玉州。」說到這裡,他又自斟了一杯酒,猛灌了下去,才又繼續道:「說起來天龍幫並沒有危害到江山社稷,我也犯不著跟他們角力。可,可不知為什麼,他們的所作所為,我總是感到,感到不安。我倒了不要緊,就怕他們有一日作起亂來,那就要苦了江南道二十億百姓了!這些江湖幫會,有組織,有紀律,遠遠不是流民能比得了的!」

  鳳九淵不動聲色地道:「馬大人當真是我朝難得的忠貞志士呀!來,敬馬大人一杯!」

  馬文良道:「武先生,我這話也不是故意當著你的面惺惺作態。這玉州,十年換了六任太守,我算是在任久的了。只是,保不准明兒就被朝廷革職下獄了,這些話也就沒處說去。」又飲了一杯,感慨無限地道:「沒來玉州之前,只道這是個千古風流的好去處,來了之後才知道是火坑,還是跳進去了就再也爬不出來的火坑呀!」

  鳳九淵道:「火坑?馬大人言重了吧!」

  馬文良了瞟了鳳九淵一眼,道:「武先生可知道,下官就任玉州太守之前,在何處任職?」

  鳳九淵道:「這個倒要請教了!」

  馬文良道:「說起來武先生或許是信,下官原是江南道總督!」

  鳳九淵啊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驚訝,他道:「這,馬大人,這是怎麼回事?你堂堂總督,怎麼會,怎麼會成了一郡太守呢?」總督是三品,太守是四品,但前者是牧守一方的諸侯,執掌生殺大權,威勢極重,後者雖為一郡之長,卻不過秉承總督政令辦事,既無威,權也有限,勢就更不待言了。二者之間雖只有一品兩級的差距,卻是天壤之別。鳳九淵只聽過官越做越大的,這官越做越小的還是頭一次聽到。但他當即就想到馬文良怕是在總督任上犯了過錯,被黜了下來,戴罪立功的,可一時又記不起自己什麼時候處置過姓馬的總督。雖說鳳凰界有七十二道,但總督畢竟是一方諸侯,若無大過,連申斥都極少,更別說降級任用了。

  馬文良道:「武先生自然不知道。那還是大定十六年……」大定是鳳九淵之父鳳鳴歸登基之後的年號,時至今日都不曾改過。而今是大定二十五年,鳳九淵來鳳凰界已經七年多了,九年前那會子,正是姐姐九離剛剛登基為帝之時。想到與自己無干,心下一松,便靜下心來繼續聽。「也不知道我得罪了誰,督察院右都御史何冠中向剛登基的先皇陛下奏了一本,說下官乃前朝鴻嘉帝餘孽,並列舉罪證種種。先皇將奏本發往中書省,交部議處。下官也因此被解往中京刑部大獄待審。過了幾個月,也不知怎麼議的,一道旨意下來,將下官削爵奪職,發往賀蘭道養馬。當今陛下登基之後,大赦天下,我那莫名其妙得的罪也算銷了。後來走了些門路,得武相舉薦,才謀了個嘉州知府,起復任用了。三年後,因政績卓著,各項考評皆為優,便調來玉州出任太守。」

  聽到這裡,鳳九淵算是明白了馬文良的曲折經歷,問:「你既然是任過江南道總督的人,豈有不知道玉州這潭水到底有多深的道理?」

  馬文良苦笑道:「那時天龍幫又哪有今日之勢?再說,身為一道總督,牧守億兆百姓,哪裡又會將注意力放到這上面來?」

  鳳九淵眉頭已經皺了起來,心下暗道:「若馬文良真是從總督任上被貶黜下來的太守,怕是他說的是真,司馬風說的是假了。而司馬風故意那般說,就是想借我之手搬倒馬文良!看來,又是一樁複雜的公案呀。我且先不動聲色,看今晚御史府的審查結果之後再作區處!」問馬文良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酒,道:「看來馬大人當真是滿腹苦水呀。敢問馬大人,你為何為會污為前朝餘孽呢?」

  馬文良道:「不瞞先生,時至今日我也沒弄清楚這是為何。下官與那何冠中--如今他也致仕在家,去年我還專程去拜訪他,結果沒見著--是往日無怨近日無讎,更不知道他找了些什麼證據讓部院大臣們相信下官是前朝餘孽,這輩子若能明白個中緣由,也能死得瞑目了!」

  鳳九淵說了些同情馬文良的話,又勸起酒來。馬文良已經喝得有七分醉意,只要鳳九淵勸,他是來者不拒。正喝著,長隨突然推門走了進來,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話,令他醉意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問:「當真?」長隨只得應道:「小的豈敢欺罔大人?!」

  馬文良唉的一聲,將酒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來道:「先生,請恕下官不恭了。下人來報,說金州御史府來人了,怕是下官又有什麼把柄落在他們手裡了吧。」說著,起手一拱,道:「若下官還能僥倖渡過此劫,改日再請先生!」說完,也不多留,就去了。

  這頓飯,鳳九淵幾乎都在聽馬文良說,東西吃得很少。馬文良走後,他才悶頭吃了起來。

  思菊知道他其實不是在吃,而是在消化和分析馬文良所說的東西。

  良久,鳳九淵放下碗筷,道:「咱們真被司馬風當槍使了不成?」

  思菊道:「有個問題我沒有想明白:就是那個征死人稅的令狀,是不是馬文良弄出來的?」

  鳳九淵道:「那都保不是說了麼,令狀是太守府出的!」

  思菊道:「也有可能都保是在拿雞毛當令箭呢?」

  鳳九淵一甩頭道:「麻煩得要死。走,去太守府。這藏頭露尾的,太他娘的累了!」

  小馨拍手道:「好,好,這才對嘛!」

  會了帳,出了太和樓,卻見一隊兵馬直奔而來,呼嘯著叫拿反賊。

  拿反賊?

  太和樓里有反賊麼?

  思菊忙了鳳九淵一把,靠到了街邊。動作迅速地督衛府士兵迅速地包圍了太和樓,一名將領帶著人馬沖了進去。片刻之後,就聽士兵在喝問掌柜和小二:一號雅間的人呢?

  一號雅間?

  鳳九淵看著思菊和雷頓,臉上寫滿了驚訝。他們剛才所用的就是一號雅間呀!

  果然,一聽說一號雅間的人剛走,將領先是命將老闆、掌柜和小二全拿回提督府,又親自帶人去追了。

  好在鳳九淵一行擠在人群里,要不然鐵定會爆發一場混戰。

  待士兵去了之後,鳳九淵才道:「反賊,這是怎麼回事?」

  思菊神色也很凝重,道:「這顯然是拿咱們的了。是誰在污告咱們是反賊的?」

  雷頓道:「別費腦筋了,先去太守府吧!」又道:「怕是今天晚上有大事發生!」

  鳳九淵也嗯了一聲,道:「鳳凰號過來了麼?」

  雷頓道:「昨天晚上就已經抵達江南道了!」

  鳳九淵道:「那便好。命令他們作好戰鬥準備!」

  一行人穿街過巷,避開到處橫衝直撞的督衛府士兵,好不容易來到太守府。

  太守府已經被御史府的公差給封了,任何人等不得進入。

  雷頓亮出一面腰牌,道:「告訴你們大人,欽差大人駕到,讓他出來接駕!」

  公差見明黃的鳳牌,大吃了一驚,忙進去通傳。

  不過片刻,一名身著三名官服,面帶驚詫之色的官員走了出來,起手問:「哪位是欽差大人?下官黃玉有禮了!」

  鳳九淵走上前去,道:「人都拿了麼?查得怎麼樣?」便往裡走。

  黃玉才知道他就是欽差,忙跪下行大禮,鳳九淵只顧走,嘴裡道:「起來回話吧!」那氣勢,哪裡像欽差了?分明已經擺出了皇帝的架子來。

  黃玉不知他就是皇帝,心裡還暗罵這個欽差怎麼如此不懂禮數?

  到了正堂,只見馬文良已經被剝了官服,正憤憤地站在堂中。見鳳九淵走了進來,故作驚訝地道:「武先生,你,你這是做什麼?」

  鳳九淵逕往案後坐下,冷冷地審視著馬文良,然後才問黃玉:「查得怎樣了?」

  黃玉道:「回欽差大人,正在查!」

  馬文良苦笑了起來,仿佛在說:「果然是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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