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769 絕望啟示
秋風蕭瑟。
諾埃爾大陸的深秋，來的比其他兩個世界似乎略晚一些。
從初春左右的時節出發，到現在走過三片大陸，這麼多地方，不知不覺，大半年過去了。
期間，經歷了好多事情啊。
阿梅洛。
「沙」
最後一鏟子土被填上，一行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埋葬什麼。
什麼都沒有。
阿梅洛離開這個世界之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甚至連最後的屍體，都被狂躁的地精們用各類武器劈砍成了碎片，一絲都沒能保住。
「啪、啪、啪」
將就地取材做出的粗糙工具放下，拍了拍手，羅德看著手心揚起的塵埃，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伸手摁住帽子，抬眼看向身側
一片肅穆。
「我們走了好多地方啊，阿梅洛。」
達科站在那裡，臉上已經看不出多少情感波動了。
但羅德記得，當自己咬破嘴唇，死撐著將達科和不省人事的艾瑞絲拖離戰場的時候
達科的小手，在土壤之中用力的抓著，留下道道深深的溝壑。
那些淚水，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流盡了。
「你很傻，真的很傻，你在的時候，我不好意思說，怕傷你自尊。」
「你沒少說。」
羅德插了一句。
「那是半開玩笑的，阿梅洛也知道。」
達科面無表情。
「但現在呢……我在你背後說你壞話，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
艾瑞絲坐在不遠處，靜靜的聽著，死亡天使靠在身邊，那雙無邪的眼睛裡，也不知閃爍著怎樣的暗淡和光彩。
「你知道嗎？剛到盆地的時候，我和大叔看到你的瞬間，大叔或許沒有想那麼多，但我在快速判斷著你和其他野蠻人之間的關係。」
達科蹲下身來，看著眼前的土包。
雖然沒有屍體被埋在下面，但為了配合阿梅洛的身材，羅德做的墓相當大。正常人類成年男性的話，埋下兩個都不成問題。
「我一眼就看出你和他們的關係不好，而且你的地位很低，他們都看不起你。所以那個時候，我一方面在考慮著如何利用我和大叔的能力和你戰鬥並獲勝。另一方面則判斷著，能不能利用你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來做文章。」
「你看起來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但野蠻人的世界裡，階級觀念很深，你恐怕也是無奈之下才不得不妥協。後來我才知道，是你的家人被捏在他們手中，所以你才沒有辦法，只能屈從。」
「那不是你的性格，我的計劃一開始就已經確定好了。就是想辦法得到你的信任，然後和你交朋友，當然了，當時想的只是『利用關係』的交朋友——在人類的世界觀里，野蠻人是未開化的物種，和人類不一樣。所以……我沒有平等的來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
達科說出的話真實，直白，而又殘忍，聽的一旁不知前因的泰勒都有些嘴角抽動。
「我當你是工具，是幫助我們找到迪普納格祖宅的一塊敲門磚。我知道，只要我利用一定的話術來引導你，你的憤怒會衝破理智，讓你成為我們的助力。」
達科說這些的時候，完全沒有半點情感波動，就像是在描述一個機械傳動部件的工作原理一樣，淡然的態度讓人非常受不了。
「畢竟你那麼蠢，要利用你，一點都不難。」
「小弟弟……」
艾瑞絲是個聰明人，達科這話，看起來是說給阿梅洛聽的，但她很清楚，這話也有一部分是說給自己聽的。
說到底，除了達科和羅德之外，阿梅洛也好，艾瑞絲也好，梅德瑞娜、薩芙芮恩，甚至包括後來認識的陳遙、駱羽、弗朗西斯科、乃至泰勒，在達科初次見到對方的時候，都是抱著利用的心理去接觸的。
達科太懂得如何藏住自己的小心思了，他看似醉心機械傳動，滿腦子的好奇，單純的笑容人畜無害。
但他一直都懂得，如何利用他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所有的人類，也都是一樣的吧！
或許不只是人類，包括其他生物們，也是一樣。
誰能夠說，感情深厚的石斛和艾草之間，就一定是純潔的、不摻一絲利用的純粹友情呢？
所以關鍵不在於如何相遇，而在於如何相守。
「我利用了你，大叔可能沒有自知，但也利用了你。我們利用你去吸引地牢守衛們的注意力，給了我們逃脫的時間和空間。我們利用了你容易受人關注的行動力，來轉移野蠻人們的視線。我們利用了你對盆地的熟悉程度，來找到你家中祖宅。」
「包括之後的戰鬥、冒險，我們都在利用你的一切，去達成目的。」
達科的頭，垂了下去。
這一路的冒險，實在是太漫長了。
落日城，水牛城，多勒盆地，帕尼，格利薩的營地。
皮波爾，琉恩湖畔，貝斯山谷，重炮實驗室，滿是絕望的雨夜突襲。
柯布西，芳汀，神奇鋪子，河上客輪，庫庫卡。
毒藥賭場，梅德瑞娜的實驗室，沉默鑽石號，無盡之海，冬日遠航。
海龍的嘶吼，極東之地的飛天者，落鳳門，隕星派，主峰上暗無天日的戰鬥，沉落在大陸最底部的天元鬥技場。
恢弘重炮，綠鬼冰魄，北部冰原，墨海，駱凡的驚詫，駱羽的決絕。
克萊根，諾埃爾的峭壁，飛馬成群從海岸線飛起，好似日光下潔白的天使。
南部三國，路易斯安那海角，卡納爾通道，瑞貝里安，塞薩爾神殿的屠殺之戰。
十杖，秘境，下位惡魔，上位神，普拉提那高地，恕格爾法師學院……
所有的回憶，在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達科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半句話來，只有風聲不絕。
艾瑞絲，已經開始流淚。
「擦」
羅德點燃一根捲菸，別過頭去，靜默的吸著。
泰勒也不忍看這畫面，乾脆轉身走向一旁，看著前後周遭環境，以防萬一。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我有多麼愚蠢，你又是多麼的聰慧。」
達科嘴唇顫抖著，輕聲道：「想要利用你的我，是愚蠢的，一心一意做著每一件大事小事的你，才是聰慧的。」
所有的回憶和意向，都集中在了一個名字上。
塞薩爾。
「你給了我啟示。」
達科的拳頭，握緊。
「你在絕望中給了我啟示，安心睡吧。」
轉身，幾人一同起身邁步，向遠方走去。
「我會為你復仇的。」
秋風蕭瑟。
諾埃爾大陸的深秋，來的比其他兩個世界似乎略晚一些。
從初春左右的時節出發，到現在走過三片大陸，這麼多地方，不知不覺，大半年過去了。
期間，經歷了好多事情啊。
阿梅洛。
「沙」
最後一鏟子土被填上，一行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埋葬什麼。
什麼都沒有。
阿梅洛離開這個世界之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甚至連最後的屍體，都被狂躁的地精們用各類武器劈砍成了碎片，一絲都沒能保住。
「啪、啪、啪」
將就地取材做出的粗糙工具放下，拍了拍手，羅德看著手心揚起的塵埃，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伸手摁住帽子，抬眼看向身側
一片肅穆。
「我們走了好多地方啊，阿梅洛。」
達科站在那裡，臉上已經看不出多少情感波動了。
但羅德記得，當自己咬破嘴唇，死撐著將達科和不省人事的艾瑞絲拖離戰場的時候
達科的小手，在土壤之中用力的抓著，留下道道深深的溝壑。
那些淚水，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流盡了。
「你很傻，真的很傻，你在的時候，我不好意思說，怕傷你自尊。」
「你沒少說。」
羅德插了一句。
「那是半開玩笑的，阿梅洛也知道。」
達科面無表情。
「但現在呢……我在你背後說你壞話，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
艾瑞絲坐在不遠處，靜靜的聽著，死亡天使靠在身邊，那雙無邪的眼睛裡，也不知閃爍著怎樣的暗淡和光彩。
「你知道嗎？剛到盆地的時候，我和大叔看到你的瞬間，大叔或許沒有想那麼多，但我在快速判斷著你和其他野蠻人之間的關係。」
達科蹲下身來，看著眼前的土包。
雖然沒有屍體被埋在下面，但為了配合阿梅洛的身材，羅德做的墓相當大。正常人類成年男性的話，埋下兩個都不成問題。
「我一眼就看出你和他們的關係不好，而且你的地位很低，他們都看不起你。所以那個時候，我一方面在考慮著如何利用我和大叔的能力和你戰鬥並獲勝。另一方面則判斷著，能不能利用你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來做文章。」
「你看起來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但野蠻人的世界裡，階級觀念很深，你恐怕也是無奈之下才不得不妥協。後來我才知道，是你的家人被捏在他們手中，所以你才沒有辦法，只能屈從。」
「那不是你的性格，我的計劃一開始就已經確定好了。就是想辦法得到你的信任，然後和你交朋友，當然了，當時想的只是『利用關係』的交朋友——在人類的世界觀里，野蠻人是未開化的物種，和人類不一樣。所以……我沒有平等的來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
達科說出的話真實，直白，而又殘忍，聽的一旁不知前因的泰勒都有些嘴角抽動。
「我當你是工具，是幫助我們找到迪普納格祖宅的一塊敲門磚。我知道，只要我利用一定的話術來引導你，你的憤怒會衝破理智，讓你成為我們的助力。」
達科說這些的時候，完全沒有半點情感波動，就像是在描述一個機械傳動部件的工作原理一樣，淡然的態度讓人非常受不了。
「畢竟你那麼蠢，要利用你，一點都不難。」
「小弟弟……」
艾瑞絲是個聰明人，達科這話，看起來是說給阿梅洛聽的，但她很清楚，這話也有一部分是說給自己聽的。
說到底，除了達科和羅德之外，阿梅洛也好，艾瑞絲也好，梅德瑞娜、薩芙芮恩，甚至包括後來認識的陳遙、駱羽、弗朗西斯科、乃至泰勒，在達科初次見到對方的時候，都是抱著利用的心理去接觸的。
達科太懂得如何藏住自己的小心思了，他看似醉心機械傳動，滿腦子的好奇，單純的笑容人畜無害。
但他一直都懂得，如何利用他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所有的人類，也都是一樣的吧！
或許不只是人類，包括其他生物們，也是一樣。
誰能夠說，感情深厚的石斛和艾草之間，就一定是純潔的、不摻一絲利用的純粹友情呢？
所以關鍵不在於如何相遇，而在於如何相守。
「我利用了你，大叔可能沒有自知，但也利用了你。我們利用你去吸引地牢守衛們的注意力，給了我們逃脫的時間和空間。我們利用了你容易受人關注的行動力，來轉移野蠻人們的視線。我們利用了你對盆地的熟悉程度，來找到你家中祖宅。」
「包括之後的戰鬥、冒險，我們都在利用你的一切，去達成目的。」
達科的頭，垂了下去。
這一路的冒險，實在是太漫長了。
落日城，水牛城，多勒盆地，帕尼，格利薩的營地。
皮波爾，琉恩湖畔，貝斯山谷，重炮實驗室，滿是絕望的雨夜突襲。
柯布西，芳汀，神奇鋪子，河上客輪，庫庫卡。
毒藥賭場，梅德瑞娜的實驗室，沉默鑽石號，無盡之海，冬日遠航。
海龍的嘶吼，極東之地的飛天者，落鳳門，隕星派，主峰上暗無天日的戰鬥，沉落在大陸最底部的天元鬥技場。
恢弘重炮，綠鬼冰魄，北部冰原，墨海，駱凡的驚詫，駱羽的決絕。
克萊根，諾埃爾的峭壁，飛馬成群從海岸線飛起，好似日光下潔白的天使。
南部三國，路易斯安那海角，卡納爾通道，瑞貝里安，塞薩爾神殿的屠殺之戰。
十杖，秘境，下位惡魔，上位神，普拉提那高地，恕格爾法師學院……
所有的回憶，在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達科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半句話來，只有風聲不絕。
艾瑞絲，已經開始流淚。
「擦」
羅德點燃一根捲菸，別過頭去，靜默的吸著。
泰勒也不忍看這畫面，乾脆轉身走向一旁，看著前後周遭環境，以防萬一。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我有多麼愚蠢，你又是多麼的聰慧。」
達科嘴唇顫抖著，輕聲道：「想要利用你的我，是愚蠢的，一心一意做著每一件大事小事的你，才是聰慧的。」
所有的回憶和意向，都集中在了一個名字上。
塞薩爾。
「你給了我啟示。」
達科的拳頭，握緊。
「你在絕望中給了我啟示，安心睡吧。」
轉身，幾人一同起身邁步，向遠方走去。
「我會為你復仇的。」
秋風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