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雲霧冢里的過往和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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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進雲霧冢?」

  徐莽生聽到陸雲問話的瞬間,便是已經反應了過來。

  其實他也早就有所預料,陸雲近些日子的表現極好,而且有連番經過了幾次危險之後,誤打誤撞的突破了涅槃境界。

  早就已經達到了進入三冢的要求。

  他進入其中,只是時間的早晚而已。

  「三冢,我只進入了殺生冢,跟你說說殺生冢裡面的經歷吧。」

  徐莽生和陸雲來到了距離雷技場並不遠的一處亭子,兩個人分別是坐了下來。

  風從涼亭里吹拂而過,徐莽生則是慢慢的講起了殺生冢裡面的事情。

  殺生冢,是磨練一個人殺心的地方。

  步入其中,便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幻境,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或者是分不清好壞的人,最終的結果,都是要被殺掉。

  而且,還要是意志堅定的殺掉,不能夠有任何的猶豫。

  在那裡面,有著一些奇怪的東西,能夠將人內心深處的壓抑著的,潛藏著的東西都給調動出來,並擴大,讓人出現混亂。

  徐莽生當初最深刻的,便是在裡面遇到了徐莽元。

  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徐莽生已經幾乎完全被殺生冢所造成的幻境影響,從內心到靈魂,都以為自己在現實之中。

  而那個時候,徐莽元剛剛侮辱了蘇戎,並逃得無影無蹤,在殺生冢裡面,他來找徐莽生,然後求徐莽生幫忙。

  徐莽生猶豫了,然後心裡的那一絲猶豫,被迅速的放大,充滿了他的所有理智。

  最終讓他在殺生冢裡面多待了足足有半個月的時間。

  索性,他天龍源徐家的血脈還算可以,在關鍵時刻,讓他清醒了過來,然後便順利的通過了後面的關卡。

  最終進入了殺生冢的殺生池,實力飆升了兩個等級。

  「殺生冢裡面,最終的就是要錘鍊自己的殺意。」

  「那種面對任何,都無所畏懼,一往無前的殺意。」

  「只有殺意達到了足夠的凝實程度,才能夠進入殺生池,獲取裡面的能量。」

  徐莽生臉上的表情很凝重,似乎還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低聲說道,

  「如果當初我沒辦法擺脫幻境,最終可能就會空手而回。」

  「那還是不錯的,現在,能夠掌控三冢的人都不在,都去了四方會武,如果你在裡面遇到什麼麻煩,很可能就出不來了!」

  「到時候神智都有可能受到影響……」

  「你如果真的要去的話,可一定要做好心裡準備。」

  「嗯。」

  陸雲很認真的聽著徐莽生的話,然後點了點頭。

  徐莽生說的還算詳細,他也算是了解的一些其中的關鍵。

  比如,殺生冢,錘鍊的是一個人的殺意。

  只要殺意達到了要求,就能夠進入殺生池,獲取能量。

  如果殺意不合格,很可能就會受到幻境的影響,無法自拔!

  甚至被困其中。

  那雲霧冢是錘鍊的什麼呢?

  他暫時沒有任何頭緒。

  「我會再去找師父確認一下,提前做些準備,如果實在有危險的話,就等宮主他們回來再去。」

  陸雲拍了拍徐莽生的肩膀,低聲說道。

  他雖然想提升實力,但也不想無緣無故的冒險。

  冒險這東西,會讓人上癮的,那種富貴險中求的賭博姿態,真的很誘人。

  尤其是賭贏的時候。

  就像是陸雲在通州城裡搶奪山河血運陣的那種時刻。

  當突破四品的時候,他興奮異常!

  但那件事,是沒辦法。

  時間不等人,陸雲只能冒險去做。

  而雲霧冢,他其實是可以等的,所以,一定要穩妥。

  沒必要總是富貴險中求!

  「你能有這個想法,最好,等上些日子,其實沒有什麼的,安全第一。」

  徐莽生也是對著陸雲點了點頭,囑咐了一句。

  兩個人又是閒聊了一些沒有營養的東西,徐莽生便是回了雷技場,他雖然嘴上說著煩躁,但其實對那些傢伙還是非常的上心的。

  陸雲也沒有繼續在這裡閒著,而是回到了極烈殿。

  「師兄,這是師父讓我送過來的。」

  剛回到了住處,便是看到花宛如抱著一些書籍從遠處走了過來。

  經過這些時日的磨合,花宛如已經逐漸的恢復常態,這也證明,血生種已經是逐漸融入了她的意識之中了。

  「是關於雲霧冢的。」

  陸雲推開了屋門,花宛如便是恭敬的走進了屋子,然後把手裡的大概有六七本書,都放在了陸雲身後的書桌上。

  陸雲想進雲霧冢的時候,第一個去找的便是徐明禮。

  畢竟是自己的師父,又是極烈殿的殿主,辦事也方便。

  但後者這個殿主之前實在是存在感太低,竟然只知道雲霧冢的名,也不知道雲霧冢裡面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是答應陸雲命人去找一些關於雲霧冢的典籍,給陸雲送過來。

  「師兄,還有什麼別的吩咐嗎?」

  放好了書籍,花宛如俏生生的站在了陸雲的身旁,兩隻手交叉在小腹之處,配合著那張溫順的臉,頗像個奴婢。

  「沒有了。」

  陸雲走過來,右手在花宛如的身上輕輕的撫摸著,最終落在了她的屁股上,又是有些惡趣味的捏了一下,笑著問道,

  「喜歡嗎?」

  「師兄喜歡,我就喜歡。」

  花宛如輕輕的抿住了嘴唇兒,臉蛋上浮現出了些許的紅暈,柔聲說道。

  「哈哈……」

  陸雲忍不住笑了起來。

  花宛如的這番表現,證明,血生種真的已經快要徹底融入了,因為,她已經變成了正常的樣子,還知道害羞……

  外人根本看不出來任何的異常。

  「本來想除掉你的,留在身邊怕是個禍害。」

  「但現在看來,你連個禍害都算不上了,只能算是個……奴婢。」

  「留在身邊,光明正大的伺候,也不錯。」

  「至少能幫我做不少事情,關鍵時刻,還能替我做擋箭牌。」

  陸雲在花宛如身邊湊近了一些,輕輕的挑起了後者那尖尖的下巴,臉上的笑意更濃。

  「去吧。」

  「是!」

  花宛如轉身,恭恭敬敬的離開了屋子,然後小心翼翼的關閉了屋門。

  全程看起來,真的和正常人沒有什麼區別。

  「血生種,果然不同尋常,不愧是魔教四大功法之一,能夠於無形無跡之中將人控制!」

  「以後,要好好的利用!」

  自言自語了一聲,陸雲坐回到了桌子旁,便是翻開了那些書籍。

  裡面,是關於雲霧冢的一些記載,包括它的建立,還有歷代曾經進入過雲霧冢的人,留下的一些記錄。

  ……

  時間流逝。

  轉眼之間已經是過去了兩三日。

  陸雲除去了日常的修煉,便是在屋子裡看書,研究雲霧冢。

  這些書籍倒是也有些用處,經過這兩三日的查看,陸雲也是知道了雲霧冢的很多詳細。

  雲霧冢,和殺生冢,還有雷淵冢,都是一樣的設計。

  通過一些歷練,讓進入其中的人,達到某種程度的提升,然後最後進入雲霧池或者殺生池,或者雷淵池,進行醍醐灌頂。

  實現實力飆升。

  殺生冢,歷練的是人的殺心,也稱之為金剛本心。

  雲霧冢,則是要淨化一個人的惡念,讓一個人達到靈魂的純淨,一心一意捨身求道。

  大概就是讓一個人變的純淨,無牽無掛,無所畏懼的那種。

  「純淨?」

  「淨化惡念?」

  蔚藍的蒼穹之下,陸雲抬頭看向那漂浮而過的白雲,後者緩慢的變化著,給人虛無縹緲的感覺,陸雲的眉頭也是輕微的皺了起來。

  這似乎並不適合他。

  他自認為,這些年,做的惡事絕對不少,那麼,心中所存在的惡念,也必然很多。

  在很多人的眼中,恐怕都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這樣的本性,進入雲霧冢的話,恐怕要淨化起來,便有些麻煩。

  或許真的就如徐莽生所說,自己進入其中,就出不來了!

  「暫時先不考慮了。」

  沉吟了許久,陸雲輕輕的搖了搖頭。

  自己如今在震雷宮已經算是站穩了腳跟,沒必要為了更進一步而去冒險。

  「不對!」

  不過,他剛剛下定了這個決心,腦子裡突然又閃過了另外的一個念頭。

  按照震雷宮的規矩,像自己這樣的人,達到了要求,似乎是必須要進入三冢之一進行歷練的。

  這樣,既能夠讓自己實力提升,也能夠磨練心性。

  就算自己現在不去,那等四方會武結束,宮主等人回歸的時候……

  也必然會安排自己進去!

  到時候,就麻煩了!

  徐莽生說過,宮主等人,有進入三冢之中把沉迷之人帶出來的手段,那麼,或許,他們也能夠通過某種手段,看到三冢裡面發生的事情?!

  想到這種可能,陸雲這心裡突然是緊繃了一下,後背上也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雲霧冢,必須得現在進入了!

  只有徐明禮一個人看著,暴露了什麼,也無妨!

  陸雲可以收拾了他!

  但若是等到霍於修等人回來,再暴露……就萬劫不復了!

  「呼!」

  慢慢的將心頭的思緒壓下去,陸雲的眼睛裡浮現出了堅定和冷冽,然後轉身推開了屋門,朝著極烈殿的主殿走去。

  既然一定要闖一次,那就儘快,不要拖延時間!

  極烈殿主殿內,明亮的光線透過大殿的門口和窗戶,傾灑進了這殿內,將那裡面的冷清和昏暗驅散了不少。

  順著殿門朝著裡面看去,徐明禮正坐在殿主之位上,迅速的翻看著一些最近送上來的卷宗,如今他一個人執掌整個震雷宮,實在是有些忙的不可開交。

  「師父。」

  陸雲急匆匆的走了進來,站在了大殿的中央,光線照耀在那道瘦削的身影上,光暈籠罩,有種淡淡的冷冽之感。

  「有事嗎?」

  徐明禮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疑惑的問道。

  「徒兒想進雲霧冢。」

  陸雲開門見山,說道。

  「這麼快?!」

  徐明禮明顯有些吃驚,他自然是知道陸雲最近正在打探雲霧冢的事情,也能夠猜到後者的想法,但是,他以為,陸雲只是提前做準備的。

  真正進入其中,還得等霍於修等人回來,有了保障以後再進去。

  「徒兒,我知道你修煉的決心和毅力,也知道你想儘快的提升實力,為師父分憂,但……」

  徐明禮站了起來,繞過几案來到了陸雲的面前,目光擔憂的道,

  「你這麼冒進可不行啊!」

  「雲霧冢,據為師所了解的,一旦進入其中,如果你擺脫不了那些幻境,可能就會深陷其中,若是宮主等人還在,他們還能夠進去救你!」

  「如今只有我……」

  「師父!」

  陸雲拱了拱手,打斷了徐明禮的話,然後面龐上浮現著決然,道,

  「您還記得當初您第一眼見我的時候,看過我的心智嗎?」

  「記得,金色,上佳之選!」

  徐明禮點了點頭。

  這是他一輩子之中見過的最上好的心念,自然記得清楚。

  「師父既然記得,那就好。」

  陸雲繼續說道,

  「徒兒這幾日仔細研究了雲霧冢的那些書籍,這雲霧冢,主要是歷練一個人的心智,讓人拋卻了那些惡念,雜念,然後變的純淨!」

  「一心求道,捨生忘死!」

  「徒兒既然已經是金色心念,那麼,闖過這雲霧冢的幻境,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徒兒對自己有這個信心!」

  「可是這……」

  徐明禮明顯還有些擔憂。

  他不得不擔心,陸雲這麼好一個苗子,如果因為這麼點差錯出了事情,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還有一件事情,也是我想儘快進入雲霧冢的原因。」

  陸雲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將右手輕輕的抬了起來,掌心裡逐漸出現了一絲雷霆光團。

  光亮閃爍著,光團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拳頭那麼大。

  上面的光暈,異常明亮。

  徐明禮看著這光團,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明顯有些不敢置信。

  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些壓迫感。

  「你……」

  「師父猜的沒錯!」

  陸雲眯著眼睛,認真的說道,

  「我雖然剛剛突破五品涅槃不久,但卻感覺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這雷霆,和以往給我帶來的感覺不一樣了!」

  「我覺的,可能是悟道境的跡象!」

  這當然是陸雲胡扯的。

  這種壓壓迫感,還有雷霆光團,是他藉助自己突破了四品火修的悟道境界,而勉強壓縮出來的,只是為了給徐明禮一個錯覺!

  讓後者答應自己進入雲霧冢!

  嘶!

  徐明禮至今也只是五品涅槃境界的修行者,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異狀,他以為陸雲說的是真的,眼睛陡然間瞪大,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在震雷宮待的時間也已經夠長了,自然知道很多事情。

  有些人在悟性方面天賦異稟,驚艷絕倫!

  前面的修行,需要積累雷霆能量,淬鍊肉身的時候,會並不起眼!

  但真正到了後面,也就是需要悟性來提升修為的時候,卻如虎添翼,一日千里!

  就好像是當初的蘇明朗!

  他便是一朝頓悟,一夜之間,從五品涅槃進入了四品悟道境!

  其中根本沒有經歷任何的歷練!

  如今的陸雲,雖然沒有那麼快,但也似乎是表露出了這種天賦!

  這可是無與倫比的天賦。

  如果是真的,那陸雲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真的……呼……」

  沉吟了稍許,徐明禮這才是稍微從那種震驚之中回過了神兒來,他皺著眉頭,臉色凝重,來回在陸雲面前踱步。

  這面龐上的神色也是越發的凝重,認真。

  「若是是這樣,那你進入雲霧冢,倒是個最佳的選擇!」

  「歷練心性,然後借著雲霧冢裡面的雲霧池,再加上現在的這種感悟,一舉進入四品悟道境!」

  「但是……萬一出了什麼問題……」

  徐明禮已經非常的動心,但依舊是有著擔憂。

  畢竟陸雲表現出來的天賦,實在是太出乎預料了。

  「師父,修行之路,從不是康莊大道,一片坦途,如果連這點兒危險都不肯冒的話,徒兒未來入三品,入二品,甚至入一品的時候……」

  陸雲深吸一口氣,然後跪在了徐明禮的腳下,沉聲道,

  「徒兒如何有勇氣去面對?」

  「人生在世,當勇往直前,不懼不退,還請師父成全!」

  「你……」

  徐明禮看著陸雲這般認真的表情,臉龐再度僵硬了下來。

  又是思量了稍許,他最終是下定了決心,雙手攙扶起了陸雲,目光裡帶著熱切,道,

  「你說的對,是為師少了那份魄力!」

  「也好,悟道境界的跡象出現,可遇不可求,如果錯過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出現,為師不能耽誤你!」

  「為師答應你,入雲霧冢!」

  「多謝師父!」

  陸雲眼睛裡浮現出了一絲笑意,然後拱手致謝。

  「你去準備吧,這件事情,宜早不宜遲!」

  「是!」

  陸雲告別了徐明禮,退出了極烈殿主殿,那身影很快便是消失在了徐明禮的視野里。

  周圍重新變的安靜,徐明禮站在原地停留了稍許,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道,

  「為師不能耽誤你,但也不能讓你冒險!」

  「為師捨命護你周全!」

  聲音落下,他轉身,朝著大殿之後走去,那道瘦削的,略微有些弓著的背影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決然。

  ……

  五日後。

  極烈殿的後庭禁地!

  三極殿,每一殿都有一處禁地,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未經過允許的弟子不得入內。

  因為這裡是三冢的封印之地。

  從外面看起來,這是一處很普通的宅院,青磚紅瓦的院牆,大概有方圓百十丈左右,將整個院子給封閉了起來。

  或許是常年沒有人進入的緣故,院子四周長了不少的荒草。

  倒是那鋪著青石路的門口,比較乾淨。

  紅漆略顯斑駁的大門,緊閉著,上面的銅環上也生了一些銅綠。

  抬頭看去,這門楣之上,被人以強橫的修為,硬生生的在門框之上雕刻出了三個大字。

  雲霧冢。

  光線從天空傾灑了下來,落在了這三個字跡之上,似乎隱約有著雷霆光暈流轉。

  「殿主,您確定要讓陸雲進入雲霧冢?」

  大門之外,是徐明禮,還有幾名極烈殿的掌事。

  這些人都是處理俗務的掌事,真正有修為的,有實力的,都已經去了太原城參加四方會武。

  即便是處理俗務,他們也都知道這雲霧冢的詭異和危險。

  沒有宮主或者黃御殿主在,單憑徐明禮,或許……

  「你們有所不知,我這徒兒最近有了進入四品悟道境的跡象!」

  徐明禮抬頭看了一眼那院門,低聲道,

  「我不能耽誤他!」

  「四品悟道……」

  幾名掌事聞言,臉色都是忍不住一變,明顯震驚不已。

  這意味著,陸雲悟性超然!

  「你們放心,我的實力雖然不夠隨意進出雲霧冢,但如果出了事情,我有把握,用我的性命,換他的性命!」

  或許看到幾名掌事還有些擔憂,徐明禮笑了笑,道,

  「如果,真的有意外,我進去,送他出來!」

  「在宮主他們還沒有從四方會武回來的這段日子,就請幾位掌事,幫著我這徒兒,好生管理震雷宮!」

  「徐殿主……」

  幾名掌事聽聞了徐明禮的話,臉上的神色更加變的凝重了一些。

  他們倒是沒想到,徐明禮做的是這個打算!

  「徐殿主,這事,真的不需要再考慮考慮嗎?」

  短暫的安靜後,一名掌事眉頭緊皺著,提醒道,

  「咱們震雷宮已經損失了駱源駱殿主,如果再損失了您……」

  「我知道自己這次是有些自私了。」

  徐明禮擺了擺手,打斷了那名掌事的話,他目光認真的盯著雲霧冢的那扇門,道,

  「但你們也要理解我。」

  「我徐明禮這輩子,沒什麼成就,就算如今坐上了極烈殿的位置,在很多人眼裡,也是個成不了大事的廢物。」

  「我自己也有自知之明!」

  「但是我徒兒不一樣,他心性上佳,天賦異稟,來我震雷宮短短半年時間,便已經從一個不懂修行的懵懂小子,到了如今的五品涅槃!」

  「而如今,更是有機會跨入四品悟道的境界!」

  「我不能耽誤他!」

  「絕對不能!」

  「我要盡我自己所能給他鋪路,哪怕是沉淪在雲霧冢里,舍下這震雷宮,極烈殿,我也在所不惜!」

  「請諸位成全!」

  說完,徐明禮轉身,然後目光真誠的對著幾位掌事鞠躬,並拱手。

  幾位掌事也是了解徐明禮的為人的,聽著他這番真誠的話,彼此面面相覷一眼,最終都是點了點頭,嘆息道,

  「既然徐殿主執意如此,那我們也便聽命而為!」

  「希望您和您的弟子,最終都能安然出現。」

  話音落下,其中一名掌事從懷裡掏出了鑰匙,打開了這木門上的銅鎖。

  嘎吱一聲,院門打開了。

  幾人也是隨之看清楚了裡面的情況,一片簡單的庭院,青石磚鋪著,磚與磚的縫隙之間,隱約有著一些雜草冒出了腦袋。

  不過,整體看起來還算是乾淨。

  在這庭院的四周,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一片,只有在最中間的地方,有著一座和庭院院牆差不多一般高的黑色小塔。

  八面玲瓏,每一面的角上,都雕刻著一個奇怪的雕塑。

  張牙舞爪,怒目圓瞪。

  兩隻雙翼伸展著,一雙爪子半抬著。

  看起來像是一隻鳥,但腦袋卻又是一頭虎。

  相傳,這是震雷宮的祖師爺,也就是沈家的沈遲,從極遠的西面荒原上,找到的一種激烈鳥,在牧馬人的傳說之中,專門有著吞噬人惡念雜念的神通。

  「請諸位準備吧。」

  「我那徒兒,很快就要來了!」

  視線在這黑色的塔身上掃過,徐明禮又是對著幾位掌事拱了拱手。

  「好。」

  幾名掌事各自走向了這黑塔的四周,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了一些符籙,那是褐色的中級符籙,他們分別將符籙貼在了黑塔第二層的塔身之上。

  嗡!

  空氣中憑空颳起了一陣風,緊接著,便是可以看到,黑塔周身瀰漫起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三光暈同樣是漆黑的。

  給人一種很強的壓迫之感。

  那種壓迫不是在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讓人心神沉重。

  「師父。」

  當一切準備好的時候,陸雲也是出現在了這庭院的門口,他身後是前來送行的花宛如,以及徐莽生。

  「保重。」

  「師兄,你一定會出來的。」

  兩個人陸續擁抱了陸雲,然後注視著他走進了庭院。

  「放心闖。」

  幾位掌事退到了左右,徐明禮來到了陸雲的面前,目光裡帶著深沉,還有關懷,輕輕的為他把弟子服整理了一下,然後笑著道,

  「不管出了任何事情,為師都在你身邊!」

  「為師向你保證,能讓你安全離開這雲霧冢!」

  「多謝師父!」

  陸雲躬身,行禮。

  然後便是來到了這黑塔的面前。

  抬眼看去,正對著自己的位置,便是有著一道一人高的門,貫穿了整個黑塔塔身,門上是一種類似於雲霧飄渺的紋路,看起來有些玄妙。

  陸雲僅僅是多看了兩眼,便感覺有種輕微的頭暈目眩。

  似乎要沉浸其中。

  「果然,這幻境的威力倒是不小!」

  深吸一口氣,他推開了那山塔門。

  裡面漆黑一片,沒有什麼異常,只是一個能夠容納一個人盤膝而坐的空間。

  「師父,徒兒進去了。」

  陸雲最後看了一眼徐明禮,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坐下,關門。

  轟!

  塔門關閉的瞬間,陸雲感覺到無盡的黑暗侵襲而來,一瞬間,周圍沒有了絲毫的光線,甚至也沒有了任何的聲音。

  只有奇怪的波動,好像是一些輕柔的手,又像是一些柔軟的絲線,慢慢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後,那些東西又滲透到了他的身體裡面!

  似乎是抓住了他的靈魂,帶著他,朝著遙遠的地底深處,飛快的墜落了下去!

  「幾位掌事,震雷宮還有不少事務需要處理,這裡交給我便可!」

  「請回吧!」

  徐明禮轉身,對著幾位掌事拱手,道。

  「徐殿主有事的話,可以派人來找我們。」

  幾位掌事回禮,然後便是陸續退出了這庭院。

  「徐師兄,您也請回吧。」

  花宛如很是客氣的對著徐莽生拱了拱手,道,

  「我會留在這裡陪著師父,有事情的話,我會通知您的。」

  「好。」

  徐莽生最後看了一眼那黑塔,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也是轉身離開了。

  花宛如走到了徐明禮的身邊,隨著他一起,盤膝坐下。

  「好徒兒,咱們一起,等著你師兄出來。」

  徐明禮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

  無盡的黑暗最終消失。

  陸雲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來到了一片光明清朗的世界。

  這似乎是一個小山村。

  陽光明媚,碧藍的天空上沒有一絲雲,就像是被人用畫筆染出來的一般。

  鳥雀從蒼穹上飛掠而過,嘰嘰喳喳的聲音,有些清脆歡快。

  山村里大概有十幾戶人家,正是正午時分,家家戶戶都升騰起了裊裊炊煙,準備做午飯。

  陸雲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變化。

  大概是回到了七八歲的年紀,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有著一道道被鞭子抽打過的傷口。

  有些地方已經發膿,鮮血和膿水結成了痂,發黃,發黑,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陸雲輕輕的按上去,一股子鑽心的疼痛,直衝腦海。

  他猛地哆嗦了一下。

  「王八蛋,還不快點!」

  緊接著,身後傳來了一個醉醺醺的聲音,然後,便是一個粗糙有力的巴掌拍在了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然後陸雲也是被抽的翻滾了出去。

  他扭過頭,看到了一個魁梧的身影,滿臉的絡腮鬍子,亂糟糟的頭髮,乾瘦的眉眼,還有兩個深陷的眼窩。

  最明顯的是,那個人嘴巴上的一顆黑痣。

  轟!

  這一瞬間,無數的記憶,好像是按耐不住的潮水一般,從陸雲那塵封了許多年的腦海中,記憶深處,呼嘯而來。

  「啊……」

  陸雲感覺腦袋一瞬間就要爆炸,通的在地上打起滾兒來。

  「王八蛋,別磨蹭!」

  「不想被老子打死,就快點!」

  身邊不斷的傳來漢子的喝罵,還有拳打腳踢,或者,漢子覺的這樣打的費勁,從旁邊的樹上拽下來一根樹枝,用力的抽打。

  疼痛,從身上傳來,陸雲緊緊的咬著牙關,同時,安撫著腦海里的那些洶湧澎湃的記憶。

  還有刻骨銘心的恨意!

  這個幻境,真的很可怕!

  這是從陸雲隱藏的最深的,靈魂深處所抽取出來的。

  他年幼時候的記憶。

  他已經多年不願意想起,甚至刻意的去埋藏,去忘卻。

  但這些記憶始終還是在的。

  如今,被這幻境所喚醒了,他們就像是積蓄了無數年的洪水,帶著滔天巨浪,一瞬間,衝垮了所有的屏障,就那麼突兀的出現在了陸雲的面前。

  「啊……」

  痛苦,恐懼,怨恨,無數的情緒,從四面八方湧來,陸雲感覺自己要窒息。

  他緊緊的抱住了腦袋,從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就像是野獸的咆哮!

  「王八蛋,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兒子!」

  「連狗都不如……」

  「當初就應該掐死你……」

  「讓你去陪那個臭/婊/子,老子一個人在世間快活……」

  抽打,謾罵繼續不斷的在耳邊響起,陸雲的神智開始變的不清晰。

  他抓著腦袋的手,也是不由自主的緊繃了一下。

  「淨化!」

  「雲霧冢的關鍵,是淨化……」

  「是要我放下?還是要我原諒?」

  「怎麼樣才是淨化?」

  他隱約還殘留著一些意識,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提醒著自己。

  或許是感覺到自己要沉淪了,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然後咬在了舌尖之上。

  猩甜的味道,迅速的湧入喉嚨。

  他勉強清醒了一些。

  但是很快,那些謾罵和抽打的痛苦,又是迅速的覆蓋過來,衝擊著他的腦海。

  「狗雜種,我這就送你上路……」

  恍惚之間,那個漢子拖拽著陸雲瘦弱殘破的身子,來到了山坡之上。

  「滾下去吧!」

  飛起一腳,漢子踹在了陸雲的臉上,然後,那瘦弱的身子,便是飛快的滾下了山坡。

  一路的荊棘,碰撞,帶來的劇痛,怨恨。

  都遮擋不住那個漢子的大笑聲。

  如雷貫耳。

  「啊……」

  陸雲再度咆哮出聲。

  他緊緊的抱著腦袋,繼續堅持著,儘可能的保持著理智。

  但是他知道,這理智已經沒有剩下多少了。

  那仇恨,那痛苦,被他壓抑了太多年,太久,以至於突然之間的爆發,讓他猝不及防!

  一瞬間便已經摧毀了他大部分的神智。

  「我要……忘卻……」

  「只有忘卻,原諒,才是被淨化,才能走出這裡……」

  「我不能死!」

  「我要平步青雲,我要權傾天下,我要萬人之上!!」

  「我陸雲想走的路,誰也不能擋!」

  「天上神,地下鬼,都不行!」

  他咬著牙,雙拳握的更加的緊繃,骨節互相碰撞,然後,一條條的青筋股了起來。

  甚至,有血絲從他的眼瞳里滲透流淌。

  但是,這忘卻談何容易。

  幻境之中,深夜逐漸的降臨了。

  天空之上響起了驚雷滾滾,山林之間有著寒風吹過,樹林裡傳來了嘩啦啦的聲音。

  爬在那泥土碎石之中的身影,瑟瑟發抖,然後睜開了眼睛。

  他命大!

  他被一根樹枝掛在了身上!

  只是劃破後背。

  他沒死!

  轟隆!

  天空之上響起了驚雷,好像是蒼穹在震怒,然後,便是刺眼的閃電從遠處閃爍,撕裂了夜幕。

  也照亮了陸雲的那張殘破的臉。

  猙獰,悲涼。

  他艱難的爬了起來,然後踉蹌著,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轟隆!

  轟隆!

  雷聲滾滾,雨也是逐漸的降落了下來,沒有漸變的過程,直接便是傾盆雨下。

  雨點打在身上,打在臉上,那瘦小的身子,不斷的摔倒在泥水裡。

  然後再爬起來。

  不久之後,他來到了山村,來到了一幢民宅。

  裡面有些漆黑。

  漢子醉醺醺的靠在破爛的木板床上,打著呼嚕。

  陸雲抓起了院子裡的柴刀,然後走了進去……

  噗!噗!噗!

  一道閃電照亮了天地,照亮了那茅草屋,也照亮了那個瘦削的身影。

  他瘋狂的,不斷的揮舞著柴刀,不斷的砍下去。

  鮮血,染紅了他的臉。

  也染紅了他腳下的地面。

  ……

  陸雲迷迷糊糊的離開了山村。

  滂沱大雨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那裡。

  眼前的世界,逐漸的變成了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黑暗逐漸的減弱,然後開始變的清晰。

  陸雲來到了縣城裡。

  瘦小的身子蜷縮在牆角下,毒辣的太陽炙烤的身子,有些昏沉。

  前面擺著一個破碗。

  裡面是零星的兩枚銅錢。

  世間就這樣緩緩的流逝,當黃昏降臨的時候,他拎著那個破碗,還有那幾枚銅錢,回到了一個四處漏風的破廟裡。

  「就這點兒?」

  乞丐頭子對陸雲的表現很不滿意,臉上閃過一絲陰沉,直接把破碗砸在了陸雲的頭上。

  砰的一聲,陸雲摔倒在地,頓時頭破血流。

  陸雲已經不知道自己幾天沒有吃東西了,餓的頭暈眼花,再加上受傷,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絕望的趴著。

  「老大……」

  有乞丐來到了陸雲身邊,問道,

  「哪條腿?」

  「左腿!」

  乞丐頭子用力從雞腿上撕扯下來一塊肉皮,一邊在嘴裡咀嚼著,一邊冷笑。

  砰!

  乞丐漢子拽著陸雲走出了屋子,很快,外面傳來了一道悽厲無比的慘叫。

  「明天,把他拉去井水街,那裡經過的人比較多。」

  「小殘廢,總能有點兒收穫!」

  乞丐頭子冷冷的吩咐道。

  ……

  陸雲瘸著腿,爬出了縣城,爬進了深山。

  ……

  一年後。

  陸雲重新回到了那個破廟。

  這個時候的陸雲,長高了一些,身上的那些傷,都已經好了。

  身上穿著一張獸皮衣,腳下穿著破草鞋。

  手裡握著一柄柴刀。

  同樣是雷雨轟鳴,刺眼的閃電映照著那個影子,好像是一頭從山裡走出來的狼。

  他走到了呼呼大睡的乞丐頭子面前。

  然後,揮刀!

  「啊……」

  驚恐的慘叫,被雷聲給遮掩,消失在雨幕之中。

  鮮血,順著破廟的地面流淌了出來,然後,又流淌到了地上,被雨水沖刷。

  陸雲拎著柴刀走出來。

  坐在了屋檐下。

  雨水不斷的在面前的地面上落下,水窪里冒出氣泡,柴刀上的鮮血流淌著,滴落在裡面,迅速的被稀釋。

  他舉起刀,對著雨夜大吼,

  「從今以後,誰也別想欺負我!」

  「誰欺負我,我砍死誰!」

  ……

  那一年陸雲十五。

  他是長青縣大戶人家周家的長工,他雖然不怎麼與人交談,但卻是個肯吃苦,能賣力氣的,深受周家家主的賞識。

  甚至,周家的小姐,也對陸雲芳心暗許。

  整個周家裡面的下人,都在私底下傳,陸雲會被周家招了上門女婿。

  周小姐也時常給陸雲送來點心,偶爾帶他出去遛號。

  事情開始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有一天,陸雲準備給周小姐送一件自己親手編織的竹凰,然後看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場景。

  那個在他面前乾淨的沒有一點兒雜質,清澈的好像是一汪水潭的少女,跪在一個年輕的男人面前,極盡所能的喊叫著。

  那個男人陸雲認得,是周家的大少爺。

  他就站在門口,聽著少女斷斷續續的說著話……

  「那個傻子,就算入了我周家做女婿,我也不會讓他碰我的。」

  「就是一條傻狗!」

  「放心,他以後就算知道了我們之間的事情,也不敢說什麼。」

  「正好還能讓他掩人耳目……」

  「哥哥……」

  陸雲一直看到了結束,然後轉身離開。

  那一次,他沒有暴怒,也沒有發狂,更沒有直接殺人。

  而是一如既往的陪著少女演戲。

  他把那些所有的屈辱和憤怒,仇恨,都深深的掩埋在了心底。

  半年以後,周家的大少爺,在一次壓貨的途中,死在了路上。

  不知道是被誰所殺的。

  但手段極為的殘忍。

  大卸八塊!

  只剩下一個腦袋,被周家的下人們帶了回來。

  周家幾乎崩潰。

  又過了半年,陸雲從一個小小的長工,正式成為了周家的管家。

  他逐漸掌管了周家的一切。

  一年以後。

  周家為陸雲和周大小姐準備了一場幾乎全縣人們都知道的盛大婚禮。

  但是那場婚禮當晚……

  周家上下三十六口,全部被殺光。

  一場大火,將周家一切付之一炬,煙消雲散!

  就連那個叫做陸雲的年輕人,也消失了!

  ……

  陸雲進入了江湖。

  八卦門。

  八卦門門主的大弟子意外死亡。

  陸雲因為天賦不錯,成為大弟子。

  但是,他那時候的名字不叫陸雲,叫周滄海。

  他在那裡學會了易容術。

  學會了更多。

  一年後,八卦門遭到血洗,消失。

  ……

  陸雲遇到了詭異的老頭。

  老頭身上有著無數的秘密,陸雲裝的懵懂無知,將老頭囚禁在了山洞裡。

  在那個山洞裡,他得知了魔教的秘密。

  得到了魔教的功法!

  魔教的魔藥!

  得到了他幾乎想要知道的所有東西。

  「哈哈,哈哈……」

  「老夫能死在你手裡,老夫不冤枉!」

  「你將會是我魔教百年不出的人才……哈哈……」

  老頭在一陣陣癲狂的大笑聲中,死去。

  ……

  「忘卻……」

  「淨化……」

  「忘卻……」

  「淨化……」

  一幕一幕,曾經經歷的痛苦,磨難,欺騙,還有那些自艱難困苦之中掙扎而出的場景,從眼前閃過,好像是重新經歷了一遍。

  漆黑的塔身之內,陸雲的身子微微的發抖,額頭上,面頰上,身上,已經全部被冷汗浸濕,那衣衫也已經徹底的濕透了。

  他呢喃著,面龐上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痛苦。

  雲霧冢的目的,是讓一個人的心變的純淨,去除了所有惡念和雜念。

  讓人的心變的堅定,一心求道。

  「忘不掉啊……」

  但是,這曾經的經歷,已經是深深的烙印在了陸雲的靈魂里,也烙印在了他的血脈里,他能夠隱瞞,能夠塵封於記憶深處。

  但若是真正的想要忘記,想要捨棄,卻是不可能的。

  他確實堅定不移。

  他也確實心如磐石。

  但他還沒達到那種真的可以真正的拋卻一切,通透的程度。

  此時此刻,在他的幻境裡,他正在復仇!

  不顧一切的殺戮。

  殺戮那些給自己帶來仇恨和痛苦的人,甚至,殺戮無辜之人。

  他的眉心之上,隱約流轉出了些許的黑色光芒。

  光芒流轉之間,形成了一個猙獰可怖的面龐,那面龐和陸雲基本上完全一模一樣,他張牙舞爪,緩緩的從裡面攀爬出來。

  好像是魔鬼!

  嗡!

  這一幕出現的瞬間,那象徵著雲霧冢的黑塔,突然是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緊接著,一股子凌厲無雙的光暈,從塔尖之上縈繞而出,然後迅速的化作了一道道的光圈,將整個塔身給籠罩了起來。

  轟!

  同時,也是有著一道氣浪呈現著環形朝著四周擴散了出去。

  這氣浪十分的狂暴,塔身周圍的那些從石縫裡鑽出來的草葉,瞬間被淹沒成了虛無,漫天紛飛,就連那些青石磚上,都出現了一絲絲的裂紋。

  呼!

  花宛如實力低微,有些承受不住這些壓迫,臉蛋兒微微變的蒼白,迅速的朝著後面退了出去。

  徐明禮畢竟是五品涅槃境界的高手,雖然髮絲獵獵,但保持著紋絲不動。

  不過,看著塔身之上的那般光暈,他的臉色卻變的格外凝重了起來。

  塔身有恙,只說明一個問題!

  位於黑塔雲霧冢之內的陸雲,遇到了強大的心魔。

  而陸雲,也即將是要沉淪其中!

  萬劫不復!

  「不……我絕對不能讓你出事!」

  隱約之中,徐明禮覺的以陸雲這光明磊落得性子,出現這麼大的心魔有些蹊蹺,但是,出於對陸雲的信任,對陸雲的疼愛,他沒有多想!

  這一刻,他只想儘快的進入那雲霧冢之內,把沉浸於心魔之中的陸雲,給拽出來!

  「完如,給為師護法!」

  一聲低喝,徐明禮眉宇頓時變的凌厲,然後,嗤啦一聲,將那身上披裹著的極烈殿殿主服拽下來,鋪在了膝蓋之上。

  緊接著,從懷裡掏出了一枚八角玲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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