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很難適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忙起來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已進入九月,街道正利用周末舉行「追尋紅色足跡、重溫革命精神」活動。

  周書記親自帶隊,率領辦事處幹部和各村居書記、主任,徒步七十里前往安海地區第一個中共黨支部營溪黨支部紀念館,接受黨性教育,喜迎新中國70成立周年!

  張莉莉雖然每天都在社區轉,但都是騎電動車,從來沒一口氣走這麼遠路,走著走著就累大汗淋漓。

  周冰海見像她這樣走不動的同志不少,讓眾人休息十分鐘,然後走到她身邊問:「走了快一半了,還有一半能不能頂得住?」

  「革命不走回頭路,走不動也要走!不過周書記,你能不能走慢點,能不能考慮下我們這些女同志?」

  「行,等會兒走慢點。」想到早上看到的一個朋友圈,周冰海又問道:「張主任,韓曉武現在還去社區嗎,好久沒看見他了。」

  「去啊,幾乎天天去。他不太喜歡開會,所以這段時間就沒安排他去街道開會。」張莉莉喝了一口水,好奇地問:「周書記,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三天兩頭在朋友圈見著他,平時又很少能看見他,所以問問的。」

  「朋友圈?」

  「他好像經常去泛書房,早上在賁友蘭的朋友圈裡看到他了。」

  安海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想到韓曉武現在的朋友圈,張莉莉不禁笑道:「他經常去泛書房,去上『慧源夜校』。不光去聽各種講座,還跟錢禹華學書法,跟許璋偉學畫畫。前段時間甚至買了台鏡頭挺長的照相機,跟翟慧勇學攝影。可惜只有五分鐘熱度,才學了幾天就不學了。」

  「他的業餘生活倒是多姿多彩。」

  「什麼業餘生活,人家是在享受生活。」

  周冰海回頭看了一眼,又笑問道:「記得誰跟我說過,他在追統戰部的儲嬋娟,到底有沒有追上?」

  張莉莉笑道:「沒有,沒成。他現在跟富豪大酒店蔡老闆的女兒走得挺近。」

  富豪大酒店在安海有一段歷史了,周冰海不但去過而且認識蔡老闆,沉吟道:「蔡老闆的女兒,跟我侄子是同學。我見過,叫什麼名字的,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蔡琪。」

  「對對對,好像就叫蔡琪。」

  「那丫頭長得還行,三天兩頭開個寶馬去社區找曉武。」

  「那丫頭在哪兒工作?」

  張莉莉爬起身,一邊揉著腿一邊笑道:「那丫頭跟朋友合夥開了個家裝公司,門面不大,也沒幾個人,生意不是很好。不過她也不在乎,反正她家就她一個,她爸有的是錢。仔細想想,跟曉武倒是挺配的。」

  「現在的年輕人啊,不說他了,我們繼續走。」

  ……

  與此同時,韓曉武正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撩起T恤衫,讓侄女幫著擠後背上的黑頭。癢的難受,不擠掉不行,並且黑頭被擠出來的那一瞬間真的很舒服。

  「來,看看這個,這麼多,這麼長!」

  「是挺長的。」韓曉武從她指尖上捏起剛擠出的白色粉刺,忍不住低頭聞了聞。

  韓蘇覓皺著眉頭嫌棄地說:「臭死了,還好意思聞!小叔叔,你怎麼跟別人不一樣,不喜歡聞香的,竟然喜歡聞臭的!」

  「是挺臭的。」韓曉武拿起濕巾擦擦手,又扭了扭身體:「趕緊擠,只要看見黑頭就擠,把能擠的全擠掉。」

  「小叔叔,這麼噁心的事,你怎麼不去找蔡琪,非讓我幫你擠?」

  「蔡琪是我閨蜜。」

  「你個大男人要什麼閨蜜,就算她真是你閨蜜,我還是你侄女呢!」

  「所以這種事只能找你,趕緊的,別磨蹭了。」

  「不擠了,越擠越噁心。」韓蘇覓爬起身,穿上拖鞋,跑到洗臉池擠了點洗手液,一邊洗手一邊嘀咕道:「我也該去上班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下班,晚飯你自己解決。」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班?」

  「我們售樓部晚上八點才關門,要是有客戶去,不知道要拖到幾點!」

  韓曉武知道這些全是藉口,放下T恤衫,轉身透過鏡子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小覓,談戀愛我不反對,更不會反對你跟許浩先談。但我必須提醒你,他是鐵了心要去當兵的,而且被驗上的可能性很大。」

  「小叔叔,我們沒談,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吧,反正該提醒的我已經提醒過。」

  「知道了,我先走了。」

  「走吧,路上慢點。」

  ……

  聽著侄女關上門,跑向電梯口的聲音,韓曉武暗嘆真是女大不中留,不但她跟開網約車的許浩先越走越近,據說徐謝琳現在也有人追,並且追求者是一個小老闆家的兒子。

  正百無聊賴,已經有一個多月沒通過電話的老同事竟打來電話。

  「張總,大白天的,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這話什麼意思,難道老娘是個夜貓子?」

  「你不是應該很忙嘛。」

  「再忙也不能忘了老朋友。」剛從外地回到公司的張枚,舒舒服服地躺在轉椅上,俯瞰著不遠處的浦江,舉著手機問:「韓總,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不怎麼樣?」

  韓曉武站起身喝了一口水,走進臥室打開空調,帶上門說:「不怕你笑話,這段時間過得有點空虛。儘管找了不少事做,儘管交了一個挺有趣的朋友,可還是覺得有點空虛。」

  張枚倍感意外,禁不住問:「灰姑娘呢,你的那個灰姑娘有沒有回心轉意?」

  「沒有,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聯繫了。」

  「真的假的?」

  「真的。」

  「被人家拒絕了?」

  「差不多,」韓曉武躺到床上,無奈地說:「她覺得跟我談沒安全感,張總,雖然我覺得你的話有一定道理,但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先冷靜冷靜,她需要好好想想,我一樣需要好好想想。」

  「想什麼?」

  「想一個朋友的話。」

  「你那個有趣的朋友?」張枚追問道。

  韓曉武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地說:「嗯,那個有趣的朋友問我,是真喜歡統戰小姐姐,還是喜歡追統戰小姐姐的過程?她還問我如果是真喜歡統戰小姐姐,那究竟喜歡統戰小姐姐哪一點?」

  「你是怎麼說的?」

  「我不知道,所以要好好想想。」

  「就因為這個空虛?」

  「不只是因為這個,我還感覺社區的工作沒之前有意思了,統戰那一塊的工作也沒之前有意思,儘管結交了不少朋友,儘管三天兩頭有活動。」

  張枚反應過來,順手拿起杯子笑道:「韓總,你覺得幹這個沒意思,干那個也沒意思,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甚至有些奇怪,你居然能堅持到今天。」

  韓曉武下意識問:「什麼意思?」

  「沒有挑戰性,自然就沒意思了,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

  「可我已經下決心退休了,而且真不想重操舊業。」

  「你是下決心退休了,可退休之前是什麼狀態?」張枚反問一句,接著道:「在投行,每天都能學到新東西,每天都能感覺到自己在成長、在提升。你早習慣了這樣的節奏,就像一輛疾馳的火車,猛地來個急剎車,怎麼可能沒慣性,又怎麼可能會適應?」

  「聽上去有點道理。」

  「不是有點道理,本來就是這個道理!並且你跟別人不一樣,你是本科進來的。能有今天,所付出的比別人更多,這些年你比所有人都努力。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人形機器,說停就能停?就算停下,能習慣?」

  張枚頓了頓,又說道:「至於是不是真喜歡那個灰姑娘,也可能是潛意識裡把追灰姑娘當成了一個項目,一定要拿下,不然你就不是韓曉武了。」

  「怎麼可能,我是真挺喜歡她的。」

  「喜歡她哪一點?」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需要!」

  「我覺得不需要,」韓曉武摸摸嘴角,想想又承認:「張總,不過你說我很難適應新生活,仔細想想是有些道理。我試著再適應適應,如果再過兩三個月,依然覺得空虛,那就只能重新找份工作,找點稍微有挑戰性的事做做。」

  「韓曉武,別逗了,像你我這樣的人,除了幹這個還能幹什麼?」

  「找個大學教書怎麼樣?」

  「我覺得不靠譜,就算能找到很可能也是剛開始覺得新鮮,干幾天又會覺得沒意思。」

  「那我再想想。」

  「想什麼想,回來吧,老王前天開電話會時還提過你,說你辭職是一大損失。」

  韓曉武不假思索地說:「不回去。」

  張枚不解地問:「為什麼,跟自己較勁兒有意思嗎?」

  韓曉武坐起身,苦笑道:「我不是在跟自己較勁,我之所以辭職,是因為真扛不住了。有件事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甚至連我爸我媽都不知道。」

  「什麼事?」

  「那次去東北做盡調,飛機延誤,我就在機場整底稿。整著整著,眼前一黑,暈倒了。醒來時發現已經被送到了醫院,四肢都沒知覺,連臉都是麻木的。我以為中風了,心想這下完了,這輩子可能再也下不了床,那感覺真是生不如死!」

  張枚大吃一驚:「後來呢?」

  韓曉武低聲道:「後來慢慢有了知覺,慢慢恢復了,但這件事讓我感觸很深,覺得人生短短几十年,賺那麼多錢又有什麼意義!」

  張枚追問道:「這麼大事,為什麼不跟我們說?」

  「後來不是恢復了嗎,再說又有什麼意義?」韓曉武笑了笑,想想又說道:「何況扛不住改行的人多了,又只不是我韓曉武一個。」

  「看來我也要注意點,我有時候也手腳麻木。」

  「所以說錢是永遠賺不完的,萬萬不能為了賺點錢把身體搞垮。」

  「韓總,你先試著適應。哪天我要是也覺得扛不住了,你適應新生活的這些心得體會,我到時候就可以借鑑。」

  「沒問題,等你需要時我不會敝帚自珍,我會跟你分享的。」

  「其實去大學教書也不錯,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暫時不用,剛才不是說過嗎,我想再試著適應幾個月。」生怕老同事無法理解,韓曉武解釋道:「這麼多年沒好好陪過家人,我想離我爸我媽近點。」

  「真是個孝子。」

  「除了想離家近點,我也想有始有終。市里正在創文,已進入評測倒計時。社區正缺人,社區的姐妹們對我又挺好的,就算走也要等評測完之後才能走。」

  張枚追問道:「什麼時候評測?」

  韓曉武是真困了,呵欠連天地說:「過完年吧,反正今年我是不想再出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