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將兵奔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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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好張昭的事後,呂范又接著出列,向孫翊奉上一份名單,上面是第一批的奔喪宗親名單。

  呂范今日內穿玄色深衣,腰環寶帶,儀表過人,雖外穿喪麻布衣,但一點沒有減少他的貴氣。

  看著這個以帥知名的江東重臣,孫翊頗有好感。

  呂范後世人可能會以為是個文臣,但其實他隨孫策渡江以來,戰功赫赫,一點不比周瑜遜色。

  官拜征虜中郎將,是如今東吳為數不多的幾位中郎將之一。

  怕被呂范發現孫翊在觀察他,孫翊及時把目光移開,看向奏案上的名單。

  孫翊看著上面的名字,不動聲色的從其中劃掉了一個名字,而後加上了一個名字。

  最後由孫翊敲定的第一批宗親奔喪名單就這樣形成了。

  一共有四位,分別是孫賁、孫暠、孫輔、孫瑜。

  這四位都是孫翊兄長,是孫氏第二代宗親中最年長的幾位,受孫策信任,手握兵馬鎮守各方。

  而其中的孫暠、孫輔,更是孫翊的重點關注對象。

  孫翊把決定好的名單交予張昭,讓其與傳令江東的文書一併發送。

  呂范退下後,孫權走了出來。

  他第一句話便是請辭軍職,意想專心處理喪事。

  孫翊看著這個不過一夜就消瘦不少的胞兄,孫策去世後,他憔悴了不少。

  身穿喪衣的孫權跪在下列懇請孫翊收回校尉之職,這讓孫翊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原身與兩位兄長的關係都不錯。

  聽吳氏所說,孫翊還年少的時候,孫策在外奔走,就是孫權在家裡照料弟妹。

  那時候孫翊很淘氣,經常惹得孫權生氣,但是孫權每次都捨不得責打孫翊。

  孫權是心性薄涼,長大了和孫翊也疏遠了不少,但至少在小的時候,他是個好兄長,只是歷史上掌權之後的他,實在令孫翊後怕。

  孫翊收回思緒,准了孫權所請。

  自古以來就是成王敗寇,不管原本歷史如何,如今是孫翊勝了立嗣之爭,那麼孫翊也不會因此有愧疚這類的無用情緒。

  至少孫翊可以保證他這一世不會因權力而做出痛殺親子的事來。

  歷史上的吳大帝,晚年,真的快樂嗎?

  妻離子死,君臣離心,東吳黨爭不斷,他更是親手為東吳後面幾十年的權臣當政創造了優良的土壤......

  見孫翊准許自己所請,孫權長呼一口氣。

  他推崇權謀,因此也擔憂孫翊以權謀待他。

  他甚至想到若是自己掌權,面對曾經的嗣位競爭者,他就不會准自己所請,

  坐等自己兩頭無法兼顧而犯錯,這樣到時有口實在手,自己做出處罰也能服眾。

  孫權看著坐在上首的孫翊,這一日來,他感覺自己的弟弟變了很多,變得他都快不認識了。

  只是那重情義的性格,還是沒變呀。

  孫權又對孫翊深深一拜,這一次拜,他心中少了些許不甘,多了一些心服。

  在議事結束前,孫翊對朱治言道,「孤剛才回吳時,發現城門緊閉,如今吳縣大局初穩,不必再緊閉城門戒嚴了。」

  朱治是吳郡郡守,吳縣城門緊閉正是他下的命令。

  朱治聽後有些遲疑,「愚以為此時緊閉城門可防止奸細外出流傳信息,若是貿然大開城門,若是有有心人,終歸不好。」

  孫翊聽了哈哈大笑,他起身手指城門方向慨然道,「吾就是要那些奸細外出,吾要讓那些奸細回到他們的主人那裡,告訴他們的主人,吾孫翊繼位了。」

  「告訴他們的主人吳縣不再風聲鶴唳,行人,商旅正常進出,一切如常。」

  「告訴他們的主人現在的吳縣安穩的很,君臣一心,百姓安居,將士用命。」

  「孤要讓他們的暗地裡的主人知道,大兄雖然走了,但江東還有孤。」

  「孤鎮得住。」

  孫翊停頓了下,繼續說道,

  「孤就在吳,他們能奈孤何?」

  孫翊的話語在無形中激勵著堂中眾臣,眾臣聽後,紛紛起身對孫翊拜道,「君侯英明。」

  ...

  議事散後,眾臣在張昭的督促下各司其職,江東的中樞機構迅速運轉起來。

  是日,吳縣東南西北四邊城門大開,從城中出來了數十位信使,分別往不同的目的地而去。

  而在不為人察覺的地方,一些城中百姓在出城後,迅速折返方向,往著江東四面八方而去。

  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四方。

  山雨欲來風滿樓,三郎可否定風波?

  ...

  巴丘,軍營。

  剛剛下過一場雨,雨水洗刷了空氣,讓軍營中的士卒感到神清氣爽,訓練起來更加賣力。

  在軍營中的主帳中,一位劍眉星目,俊秀非凡的銀鎧年輕男子正手捧兵書在習讀。

  在習讀到受益匪淺處,這位男子還會停下,仔細的拿起案上的毛筆在旁做批註。

  如有所得,便喜形於色。

  這位男子便是江東之主孫策的結義兄弟,鎮守巴丘的建威中郎將周瑜周公瑾。

  在看完一篇後,周瑜放下手中的竹簡,揉揉眼睛稍事歇息。

  在孫策平定豫章郡後,便留下周瑜在巴丘鎮守,並讓其練兵。

  周瑜猶記得當初分離時,孫策拿了一壇酒對其語道,「今吾歸吳籌備兵馬進取中原,公瑾就暫且先在巴丘練兵,並將這酒埋於桃樹下封藏,待吾出兵日,必加急急召公瑾,屆時你我兄弟出兵中原,讓那些北地諸侯看看,何為孫郎周郎。」

  說完後,孫策還特地朝其眨了眨眼睛,繼續笑言道,「若你歸吳之日,不取此酒前來,出營三步,腹痛勿怪。」

  說完後,孫策如一個孩子般自顧自的哈哈大笑起來。

  想起當日情景,周瑜嘴角浮現微笑。

  伯符,你知不知道你講的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咧。

  休息了一會後,周瑜正要拿起竹簡繼續觀看,營中有人來報,說是吳縣有信使來。

  周瑜聽後大喜,想來必是孫策派來召其回吳的信使。

  他急忙命人將信使迎進主帳,信使一路上風塵僕僕,三日來不眠不休,人已經疲憊至極。

  在來到主帳見到周瑜後,只來得及遞上懷裡的公文,說了一句,「吳縣有變」,便暈厥了過去。

  聽到信使說的那四個字,周瑜英眉大皺,吳縣有何變,難道是山越又動亂了?

  不該呀,有伯符在,誰敢在吳縣生事。

  周瑜雖心急想查看公文內容,但謹慎的他還是屏退了左右,待帳中就只剩下他一人後,才拆開公文。

  待看完公文內容後,周瑜如遭重擊,身子控制不住的退後幾步。

  直至跌坐在地。

  周瑜又拿起公文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他用手捂住胸口,整個人彎曲身體,另一隻手握拳不停地用力的敲擊地板。

  直至手上敲出鮮血也不停止。

  怎麼會,怎麼會!

  周瑜心中悲苦難以自抑,眼中蓄滿了淚水,終於控制不住一滴滴落了下來,落在了那公文之上。

  他以為是伯符召他回吳的,他以為馬上兄弟可以相見了。

  可是如今得到的卻是孫策死訊。

  想起那位神采飛揚的將軍與自己並肩駕馬跨越江東大好河山,想起那位將軍手指北方對著自己訴說自己的志向,周瑜心中的悲傷越來越甚,

  最後他雙手掩面,悲泣起來。

  「伯符,伯符!」

  天空中划過一道閃電,接著巨大的雷聲響徹天際,大雨一時間又降臨到了這個軍營。

  在哭泣後,周瑜起身來到帳外,就算外面下著大雨也無法阻攔他。

  他來到一顆桃樹下,抽出佩劍似在挖掘著什麼。

  豆大的雨點落在周瑜,砸的他生疼,他卻不管不顧,身後的營中將校看著平日裡一向隨和淡定的主將如今這般作態,都不知道發生什麼。

  有些將校想向前去勸,卻被周瑜斥退。

  終於,在周瑜的不停挖掘下,一個東西漸漸露了出來。

  周瑜伸手插進土中,將一件東西從中取了出來,

  赫然是一瓶未開封的酒。

  被大雨淋透的周瑜此時雙手俱是泥濘,但此時的他一點不顯狼狽,反而盡顯鋒芒之感。

  他用一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在場的將校,而後說了公文的內容,在場將校盡皆大驚,有些甚至哭泣起來。

  周瑜接著說出了更令在場將校震驚的事。

  「吾意將兵奔喪。」

  「不可。」

  在場立馬有人反對,「如今新主初登位,四方觀望,中郎將若將兵奔喪,少主會如何想,整個江東又會怎麼想。」

  「此時中郎將千萬不要陷自己於不義呀。」

  周瑜默然。

  但他最後還是堅定道,「這是軍令,違者斬。」

  周瑜是一軍之主,他的命令一經決定,眾人只得服從。

  不少人因為愛重周瑜,還在繼續勸諫周瑜。

  但周瑜全都不管不顧,繼續下令道,「巴丘三千軍馬,留一千鎮守,其餘人都與吾東向入吳。」

  到了這一步,眾將校知道周瑜的意思已經無從更改,嘆息下唯有各自去準備。

  在眾將校走後,周瑜此時的心境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看著還未開封的酒,心裡默默道,「伯符,吾兵已練好,可以回吳了。」

  「放心,有瑜在,你的弟弟瑜來守護。」

  建安五年四月初十,周瑜於巴丘將兵二千奔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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