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只畏主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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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飛的嗤笑之語引起了城牆上,孫皎一眾將領的憤慨,這讓他們的請戰意願更為強烈。

  唯有陸遜還保特著冷靜。

  他對孫皎等一眾將領言道,「此必有譎,且觀之。」

  但陸遜的這種老成之言,卻並沒有安撫下孫皎等一眾將領。

  孫皎臉色憤恨,他對著陸遜說道,

  「敵將張飛逼臨城下挑戰,若吾等不去應戰,任其在城下耀武揚威,

  吾等聲名受損是小,此必定會打擊我軍士氣。」

  「固守城池,士氣為重,若我軍士氣因此受損,敵軍趁此機會大舉攻之,柴桑危矣!」

  孫皎的這番話入情入理,引起了城牆上一眾將領的附和。

  孫皎說的這點陸遜又豈能不知。

  只是他還是堅特己見,對著孫皎等一眾將校語重心長的解釋道,

  「江夏舉軍南下,眾有數萬,銳氣始盛,且彼等依大道安營紮寨,扼守險要,難以卒攻。」

  「我軍兵少,攻之縱下,猶難盡克,若有不利,損我大勢,非小故也。」

  「今但且獎勵將士,廣施方略,鎮之以靜,以觀其變。」

  「且柴桑城外山林廣布,若此間是平原曠野,當恐有顛沛交馳之憂,今彼等緣山行軍,勢不得展,自當敗於木石之間。」

  「諸君且當與我,共同徐制其弊耳。」

  陸遜說的這番話,孫皎等將官旁的沒有聽懂,最重要的一層倒是聽懂了。

  陸遜的意思是不要貿然出擊,要等待時機讓江夏的大軍自己落敗。

  陸遜此話一出,讓城牆上的一眾將校譁然不已。

  諸位江東的孫氏將領聽後,臉上都浮現了濃濃的不解,其中宋謙更是憤恨地說道,

  「自古以來兩軍交戰,皆有攻敵之舉才能破敵,今陸督所言自待其弊何其荒謬!」

  「我從軍十數年,何曾見過未戰而自敗之軍乎?」

  宋謙是江東武將中的元老之臣,在孫策潛居壽春時就伴隨其左右,在軍中的資歷深厚,別人懼陸遜的身份,他可不畏懼。

  他直接當面表達了,對陸遜以上言論的質疑以及不屑。

  宋謙此話一出,令城牆上的孫皎等將校臉色微變。

  他們因為宋謙的大膽而變色,但他們在臉色微變之後,臉上又都浮現了認同的神色。

  被宋謙如此當面質疑,陸遜的臉上並沒有出現慍色。

  他初掌大軍,往日又無功勳打底,因此受到底下將校的質疑與不信任,是早可以預見的事。

  只是往日將校因為顧忌陸遜背後的孫翊,將這種質疑與不信任放在心裡。

  今日因為張飛挑戰一事,這種埋在心中的的質疑與不信任直接爆發了出來。

  但知道是知道,陸遜雖然心中不在意,他卻不能不對宋謙這副藐視上官的作態做出懲處。

  宋謙對孫翊是忠心的,宋謙只是對陸遜這個主將不信任與質疑,對孫翊並無半點不敬的心思。

  但若是他今日對宋謙輕輕放過,不止他在柴桑城中的聲威會受到重創,甚至可能也會影響到孫翊的威望。

  因為他代表的是孫翊。

  陸遜深吸一口氣,他呼喚來了一隊士卒。

  孫皎等其餘將官見狀皆大驚,他們以為陸遜是要將宋謙重罰。

  按照軍法,公然藐視軍中主將,輕則仗刑,重則是可以斬首示眾的。

  眾將紛紛向陸遜拜首,為宋謙向陸遜求情。

  而宋謙在看到陸遜叫來的士卒將其包圍之後,臉上並無浮現懼色,反而一副甘願受罰的態度。

  眾將的求情聲不絕。

  其中多言宋謙乃元老勛臣,多有戰功在身,殺之恐會震盪軍心。

  也有的言此刻乃是戰時,擅殺己方大將不詳,讓陸遜三思。

  陸遜默然不語,他本來心中就不想殺了宋謙,現在有這麼多將領為宋謙求情,他也正好有了輕罰的藉口。

  他對著宋謙開口說道,「你藐視上官,語出不遜,按軍法本當梟首示眾,但吾念及你有戰功在身,故而今日饒汝一命。」

  「吾罰你受仗刑一百,並剝去一切軍中職務,貶為守城小卒,以儆效尤!」

  還在為宋謙求情的眾將聽後大驚。

  本來他們在聽到陸遜說饒宋謙一命時,心中還鬆了一口氣。

  但陸遜竟然要將宋謙施以一百仗刑,並貶為一守城小卒,這讓他們求情的聲音又再度此起彼伏起來。

  剝奪軍中一切職務的懲罰暫且不說,這施以仗刑一百的懲罰才是令他們擔憂。

  尋常壯漢受五十軍棍就已經丟了半條命,要是將宋謙打上一百軍棍,那是有可能被活生生打死的!

  但陸遜這次沒有因為眾將的求情而轉變主意,他用嚴厲的語氣對著孫皎等一眾將官說道,

  「若至尊在此,彼等焉敢求情乎?」

  陸遜這句話一出,城牆上瞬間安靜起來。

  嘈雜的求情聲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因為陸遜提及了那個人——江東至尊孫翊!

  孫翊的聲威,一下子就將這些將官鎮的老老實實的。

  陸遜話中的意思是,若是孫翊在此,宋謙犯了這等過錯,你們敢求情嗎?

  同時也是在言明,若是孫翊在此,宋謙僅僅會只是受仗刑嗎?

  陸遜說完後,看了一眼城下那依然在徘徊的張飛,隨後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了城上的一眾將官面面相覷。

  而在陸遜說出對宋謙的懲罰之後,包圍住宋謙的士卒,也早已將宋謙押下城受罰去了。

  只是宋謙在經過孫皎身前時,對其說了一番話。

  他說道,「今誤國事者,必遜也。君身為至尊兄弟,豈可坐視不理乎!」

  孫皎在聽了宋謙的這番話後,臉上浮現了猶疑之色,他本想叫住押走宋謙的士卒,但他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有喊出那句話。

  孫皎的這番表現,令得城牆上的一眾將官紛紛嘆息不已。

  ...

  陸遜在離開城牆之後,回到了柴桑城中的縣衙之中,在屏退旁人之後,他坐在書案前,寫起了一封信。

  「柴桑要害,國之關要,雖為易守,亦為易失。」

  「失之非徒損一郡之地,江東腹地郡縣皆可憂矣。今日守之,當需上下號令和諧。」

  「祖干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送。臣雖不材,憑奉威靈,以順討逆,破之將近。」

  「江夏雖以射為將,但今吾觀之,實操兵者為劉備者矣。

  尋備前後行軍,多敗少成,推此論之,不足為慮。

  臣初嫌之,水陸俱進,今其反舍船就步,臨江結營,察其布置,必無他變。」

  「臣伏願至尊高枕,不以為念也。」

  陸遜寫完後,又仔細看了一遍信的內容,在覺得沒有什麼疏漏後,

  他叫來一位親信,命其帶著這封信立即前往陵陽城外,將這封信交到孫翊的手中。

  在親信特信離去後,陸遜臉上浮現了一絲憂慮。

  屬下的質疑他自有辦法彈壓。

  但若是今日之事傳到孫翊的耳中,引起了孫翊對其的懷疑,那麼這種後果對於陸遜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得。

  而陸遜也相信,在他寫好這封信的同時,在這柴桑城內,肯定也有旁人寫好了彈劾他的奏本!

  現在就看孫翊相信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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