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逆徒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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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徐徐。

  蕭紫倚著小榻,望著亭外的朝陽。

  昨夜他病勢洶洶,又急又猛,此刻雖然仍有餘燒未退,不過難得一夜安睡,他已經略有好轉。

  倒是多虧了她。

  蕭紫的目光從亭外收回,轉向枕著自己手背,睡得正香的那位「功臣」。

  又半個時辰了,她還沒睡醒,而他的手已經被她枕麻了。

  本就失血虛弱,血行不暢,手卻被她這麼枕上了一夜,現在蕭紫只覺得,整條胳膊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算了,當她功過相抵了吧。

  這時,蕭紫看到,亭外,終於出現了茗山的身影。

  只不過……

  茗山為什麼神色這麼難看?

  而且……連毒脈的大長老也來了?還帶著一幫毒脈的弟子?

  蕭紫看到他們每個人都面色凝重,相互交談著什麼。

  他忽然想起來了——

  隱亭——能隔絕外界的寒風、冰霜,但同時,它也會隔絕外界的聲音,再加上昨夜,他睡得很沉,幾近昏迷,所以,很可能茗山早就來尋過他了,但他並不知道。

  至於雲青……

  這個傻子想必那個時候也已經累得睡過去了,更是一無所知。

  茗山的魂力境界不足,察覺不到隱亭的存在。

  這一點,倒是他疏忽了。

  蕭紫試想了一下……按照茗山那個性子,那傢伙幾乎時刻都擔憂著,一會兒怕自己亂用魂力引發舊傷,一會兒又唯恐自己會走入夜輪國登仙陣……

  這段時間,茗山幾乎一下子就從幾年前那個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的蠢笨小廝,變成了個嘮嘮叨叨的話嘮。

  如果他沒找到自己……還發現昨夜他們分開的地方有血跡的話……

  蕭紫看著外面毒脈弟子們,只覺得一陣頭疼。

  但他此時還不便現身……

  他不喜歡在人前暴露弱點。

  外面弟子眾多,他身為尊主,病重的消息一向都是儘量瞞著,只有幾個心腹長老知道。

  就算外界有所傳言,但他每每在人前露面,都掩飾的極好,絲毫不漏痕跡。

  他指尖微動,稍稍釋放出了一絲魂力——

  這下,雖然外界的人依然看不到這座隱亭,但亭內的他們,卻可以窺聽外界的聲音了。

  亭外——

  茗山的哭腔立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隱亭之中——

  「大長老,你看這裡的血跡——」

  茗山指著樹下的血跡,滿臉都是驚恐和擔憂:

  「昨夜,我和尊主就是在這裡分開的,尊主說想自己賞月,把我趕了回去,我便回附近的客棧了,我本想著怕尊主身體不適,還是早點去接尊主比較好,天剛蒙蒙亮,我便來尋,可是……我到處都找遍了,也沒找到尊主的影子!只看到這裡的血跡……」

  說到最後,茗山的眼睛都紅了。

  大長老的臉色極沉,他是知道尊主身體狀況的,昨夜尊主恐怕是發病了,而且……失血至此,想來,怕是病來山倒之勢。

  只是……尊主拖著病體,應該走不遠的,到底去哪了呢?

  「去找!」大長老對毒脈的弟子們吩咐道。

  於是,毒脈眾弟子便開始兵荒馬亂地四處搜尋。

  蕭紫望著亭外的場景,目光淡淡的——如果只是毒脈來了還好,但他現在擔心的是……

  茗山不會還通知了別人吧?

  這個念頭剛起,蕭紫就聽到亭外,大長老對茗山說道:

  「先不要急,鳳尊主就在附近,我已經通知了她,她說她會立刻趕過來,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到了!」

  茗山點點頭:「還是大長老想得周到,鳳尊主是最了解蕭尊主的,她若來了,一定能及時救下蕭尊主!」

  ……

  ……

  亭內。

  蕭紫聽後,覺得,這下可完了。

  無邪一來……

  他身為師尊的威嚴又要再一次受到折損了……

  現在,他真是出去露面也不是,不露面也不是。

  這時,雲青也被外面嘈雜的聲音吵醒了,她揉揉眼睛,疑惑道:

  「這是怎麼了?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而且,看他們的衣著……好像是……毒脈的人?」

  一連問了幾句,雲青又把頭轉向蕭紫。

  昨夜天黑,在月色下,他的容色就已經俊美逼人,現今天已大亮,雲青將蕭紫的臉龐看得更清晰了,心下不由暗嘆——世間竟真的有這等天顏絕世的男子。

  只可惜,他那張蒼白病態的臉,顯得格外疏冷。

  雲青關切道:「你醒了,感覺如何?」

  蕭紫動了動自己那隻被她睡覺時壓僵了的手掌,淡道:「還好。」

  雲青顯然對他這個回答不怎麼滿意。

  「反正問你什麼,你也不會說,我自己來試吧。」說著,她把頭探到了蕭紫的額間,才碰了一下,便緊緊蹙起了眉:「這就是你說的還好?」

  高熱根本就沒有退啊!

  蕭紫將她的手緩緩拿了下來:「我徒兒要來了。」

  雲青愣了愣:「嗯?」

  卻聽他又道:「不能讓她看到我病發至此的樣子。」

  雲青聽罷,怔怔地點了點頭:「那……你要我幫你做什麼嗎?」

  她記得,他昨晚說過,他心頭至愛,應該就是他口中的那個徒兒。

  蕭紫沉吟了一下:「……會束髮嗎?」

  雲青遲疑了一會兒:「我以前……只給我阿爹束過發。」

  蕭紫微咳了幾聲,從榻上起身:「試試吧。」頓了一下,又道:「你先轉過身去。」

  雲青聽話地照做了。

  不知為何,昨夜這男人病發時,對她態度那麼凶,她都沒有一絲懼怕。

  可現在,他分明還是拖著重病之身,對她的態度甚至還好轉了不少,可再聽他說話,她卻聽出了一種上位者的氣場。

  這種氣場,他並非刻意流露,而是……自然而然,仿佛生來就有的,藏也藏不住。

  只這一個念頭,雲青便開始清醒地意識到——眼前這男人,恐怕有著她可望而不可及的身份。

  片刻之後,雲青聽到他說了一句:「好了。」

  於是,雲青回頭便見到,他已經換下了昨夜那身染血的衣衫,重新披上了另一件深紫色的長袍,衣袍的每一處紋絡都十分精緻華美,絕非尋常人能穿戴得起的。

  這樣寬大的外袍,穿在他的身上,極美極美。

  而且,精緻的衣袍,似乎也將他的病勢遮掩了不少。

  可雲青看著這樣的他,卻只覺得有些心疼。

  他遞給她簪和梳:「來吧。」

  雲青便為他束髮,順便幫他打理衣著——他衣袍穿得隨意,有兩處扣子都系錯了,一看就是平時被人伺候慣了的。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可以了。」

  蕭紫望著亭外,天邊某處,目光中閃出了一抹柔和:「嗯,剛剛好,她也來了。」

  雲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便見到了自己此生難忘的一幕:

  天際,先是出現了一條雪白色的巨龍,而仔細看,方才發現,原來龍角之上,還立著一名翩然若仙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乘龍而飛,如在雲端。

  飛近了之後,雲青才看到她的面容。

  她很美,似乎在她面前,所有的山川美景都會變得褪色一般。

  她……就是他的徒兒嗎?

  看起來,他們的年歲,似乎差不多大的樣子。

  恰在這時,雲青又聽到,外面那個毒脈的長輩老者,正對那名女子恭敬地俯身做禮,並喚了她一聲:「鳳尊主。」

  ……鳳……尊主?

  毒脈?

  雲青的腦袋忽而一片空白,她呆呆地望向了身前那位紫衣男子。

  下意識地,她退後了幾步,低聲喃喃念道:「你是蕭……」

  然而,蕭紫卻一直沒有看她,甚至都沒聽到她的聲音。

  他的目光,一直都定在亭外的鳳無邪身上……

  亭外——

  鳳無邪,聽茗山與大長老說完之後,盯著地上的血跡看了半天,她並沒有忙著去四處尋找,而是,閉上了眼睛,釋放出了細細密密的探測魂力。

  亭內——

  蕭紫望著鳳無邪的舉動,微微勾起嘴角,笑了。

  他的徒兒,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徒兒。

  她若想找到他,不費吹灰之力。

  ……果然。

  不過須臾之間,鳳無邪便睜開了眼睛,對大長老道:

  「讓弟子們都回來,不必找了,我師尊就在此地。」

  大長老很茗山都聽得一頭霧水:

  「尊主就在此地,那為什麼我們沒看到???」

  鳳無邪沒急著回答,而是向前走了幾步,最後,十分精準地停在了一個地方。

  她所停下的地方,分明什麼都沒有。

  可她偏偏就對著那空曠之地,淡淡一笑:「師尊,捉迷藏好玩嗎?我眼神不好,你還不把屏障撤掉?」

  而此刻。

  鳳無邪所面對的方向,正是隱亭!

  蕭紫與她,只隔著一道透明的隱牆,近在咫尺。

  蕭紫唇邊的笑意變得越來越濃,他攤開手掌,將隱亭的最後一道屏障撤去——

  於是,隱亭徹底成了一座最普通不過的觀景亭。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空曠之地,突然出現的這座華亭,以及亭中一身慵懶悠閒的蕭紫。

  「又來吵為師的早夢了,怎麼?你是來陪為師觀景的嗎?」

  蕭紫一如既往地對鳳無邪開起了玩笑。

  仿佛從昨夜到現在,他真的只是在愜意地觀賞風景,看到睡著了,才剛剛醒。

  鳳無邪卻二話不說,便到了他身邊,直接攤手遞給他一枚九品藥丹:

  「這是我煉的,按照萬象針典的記錄,融了一些淨魂之力,對你來說雖效果不大,但聊勝於無。你先吃了,再跟我說話——」

  蕭紫嘴角抽了抽,沒動。

  小無邪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他們師徒每一次的見面機會都這麼難得,她就不會說點別的嗎?

  見蕭紫沒有動作,鳳無邪便壓低了聲音,貼在他耳邊,淡淡一笑,警告:

  「我想,師尊你應該不想讓我當著毒脈這麼多精英弟子的面,給你強行灌藥吧?」

  蕭紫:「……」

  逆徒,居然威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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