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心有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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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傷到底怎麼樣?」鳳無邪盯著帝千邪的眼睛,滿臉都是擔憂。

  帝千邪在她這種既關心又擔心的眼神下,微微偏過了頭,不疼不癢地答了一句:「別多想,反正死不了。」

  鳳無邪差點被他這句話給氣死。

  死不了?

  他說得倒是輕巧!

  她何嘗不知,以帝千邪那種愛面子的程度,若是小傷,又怎麼會提及「死」字?

  他在夢境之中的經歷有多兇險,雖然半個字也不肯說,但鳳無邪卻能夠想像到。

  「你不說?」鳳無邪見他這般隱藏自己的傷勢,索性轉過頭來去問寂雪:「寂雪,你告訴我,可好?」

  寂雪瞧了瞧帝千邪,語氣淡淡的:「他現在是還死不了,但若再被傷一次,大概也就活不成了。」

  鳳無邪一聽,臉色都有點發白了。

  「多嘴。」

  帝千邪冷冷地瞪了寂雪一眼,又趕緊去安慰鳳無邪,連道歉帶哄騙:

  「別聽這隻死了多少年的雪龍麟危言聳聽,我不過是想快點出來與你會合,所以破夢的手段極端了些而已,你也知道,我一向劍走偏鋒,卻總是有驚無險的對不對?我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裡嗎?」

  寂雪被帝大教主叫了一句「這隻死了多少年的雪龍麟」,心裡多少有些不開心,於是默默地補了一句刀:

  「嗯,魂魄確實是好好地站在這裡沒錯,不過境外的肉身,怕是已經快涼了吧。」

  帝千邪:「……」

  這個什麼寂雪殿下,是專門來拆他台的吧!

  鳳無邪好不容易快被他哄好了,結果被這隻雪龍麟一說,她現在又開始用一副關愛垂死之人的眼神看著他了……

  「能別用這種給亡夫上墳的目光看著我嗎?」帝千邪無奈地對鳳無邪道:「我還沒死呢。」

  「你是如何破夢的?又是如何被傷到的?」鳳無邪定定地問,問完之後又補了一句:「不要再想誆騙我或者雲淡風輕的幾句話帶過,我要知道全部。」

  帝千邪點了點頭,心想或許鳳無邪一會兒還要去想方設法破她自己的夢,所以,他說話間雖有遲疑,卻並未隱瞞:

  「很簡單,我直接把那個夢境殺得空無一人,便破了。」

  微微一頓,他又轉口道:「不過,我想,此法過於冒險,你還是不要再用了,若你入夢應該還有其它的破夢之法。」

  鳳無邪有點不可置信:「殺得空無一人?」

  那得殺多少人?

  夢境是人心所化,那麼,整個夢境應該就算是一個小世界了!

  所以——帝千邪在他的夢裡,整整半年的時間都在殺人,直到把他身邊的最後一個人……殺光?

  簡單有效,卻……過於冒險,而且,殺這麼多人,多半還是親友之輩,他心理承受得了嗎?

  鳳無邪頗為心疼地看著他。

  「帝大教主果然心狠手辣,信念堅定啊。」寂雪淡淡地道:「只不過,你夢中之人,都是源於自己的意念,你每殺一個,便如同殺了自己一刀,用這種方式破夢,不僅容易產生心魔,還容易死掉,所以你現在的魂魄,才虛弱成這個樣子。」

  心魔?

  帝千邪冷哼一聲,不肯承認:「我從沒有心魔。」

  「沒有麼?」寂雪輕輕一笑,歪了歪頭,瞭然於胸道:「那麼敢問,你留到最後殺的人是誰?」

  帝千邪的臉色一變,凝眸如冰。

  寂雪把玩著自己手中的冰劍,冰劍光滑如鏡,在光下映著身邊那女子的側影,他撫了撫那抹影子:「你最後殺的是誰,你的心魔便是誰。」

  鳳無邪弱弱地問了一句:「……是我嗎?」

  不管怎麼想,帝千邪應該都會把夢裡的她留到最後才殺吧?

  帝千邪與寂雪都轉頭瞧了她一眼。

  然而……從這兩個男人的目光中,她看出自己大概可能是猜錯了。

  「我殺得第一個人就是你。」帝千邪道。

  鳳無邪的臉一僵:「……」

  帝千邪卻給出了神一樣令人無法反駁的解釋:「你在夢裡是我最大的威脅,我怕自己堅持不住,會被你的假象蠱惑,所以我先就把你給殺了。」

  「…………」鳳無邪一臉問號,她竟然死的這麼幹脆嗎?

  最有威脅的死得最快,那麼……

  對帝千邪來說,最沒有威脅的人,反而是在夢裡活到了最後的人?

  那會是誰?

  鳳無邪疑惑地望著他。

  帝千邪只是笑笑,卻沒有任何解釋。

  見鳳無邪看他的眼神依然充滿了擔憂,他便又多說了一句:「我說了,那是一場假得離奇的夢。不管怎麼樣,我已經出來了。」

  鳳無邪點了點頭,心知他不願再多說了,於是她便不再問。

  帝千邪抬頭望著遠方的某處,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畢竟剛破夢而出,他難免還是有些難以回神。

  夢不難破,只是,很兇險。

  ——之所以夢得這麼假,是因為宮清商在他的這場夢裡,變成了一個如尋常人家般慈愛的母親。

  她不再用那種淡漠到甚至有些恨意的目光看著他了。

  她說她放下了過去,她對他道歉,說要用餘生的一切來彌補他。

  所以,從一開始,帝千邪就知道,她是假的,假的離譜。

  他認為這個母親存在於這場夢裡,對他沒有任何威脅,所以——他把她留到了最後。

  大夢半載。

  他明知是假,卻看著那個假象不斷地在他面前做戲。

  她認真地履行著一個做母親的職責,對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至,面對他冰冷的眼神,她甚至還會流露出一絲受傷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當真是很像一個想要努力彌補自己過錯的母親。

  帝千邪就這樣看了她半年的戲。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假惺惺的戲,看到最後,他竟然也會對一個假象生出不舍之心。

  第一次殺宮清商的時候,她為他做了一碟蒸糕,春風和煦,夢裡只剩了她和他兩個人。

  夢裡的宮清商在臨死時已經意識到了他要殺她。

  畢竟,假象是能夠窺視人心的,所有死去的人,在臨死之前,其實都已經預料到了他的殺機。

  這也是破夢的最難之處。

  有些「人」,會安然就死,但大部分「人」,都會在死前拼命地蠱惑他,想在他的心裡種下魔因。

  而且,並不是殺光了那些人,他們就真的不在了,有很多假象,會一次又一次的死而復生。

  宮清商死前說:

  「這個世界好安靜,原來你喜歡這麼安靜的世界嗎?」

  她把蒸糕遞給他:

  「半年來,母親每天都為你下廚,你卻一口都沒有吃過,今天,是最後一次了,你真的不嘗嘗嗎?」

  帝千邪何止是沒有吃過她做的東西?他甚至連一句話都沒對她說過。

  他在夢境裡也會有睏倦、飢餓的感覺,但帝千邪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直到宮清商無奈又受傷的表情在他的鬼泣劍下化成一道煙塵散去,帝千邪都沒有對她說一句話。

  可是……

  她卻一次又一次地復活了!

  復活之後,她一次又一次地對他演著那些重複的溫情戲碼,說著那些重複的話!

  整場夢境,有一大半的時間,帝千邪都耗在了她的身上。

  他不懂,到底怎麼才能殺掉她這最後一個人?

  為了殺掉宮清商,帝千邪已經近乎入了魔!

  到了最後,宮清商似乎又窺視到了帝千邪的心思——

  那個假象似乎有了一些不忍?

  帝千邪始終想不出,為什麼宮清商會給他破夢的提示?

  又或許,她只是想蠱惑他自殺吧?

  她說:

  「你真的想殺了我嗎?那就殺掉你自己吧。我是你的心魔,你不在了,我也就死了。」

  帝千邪也不知她的話是真是假,他猜,她多半還是在蠱惑他。

  但他已經瀕臨入魔,自我最後的意識便是——一定要出去,他答應過無邪,要儘快與她會合的!

  就算是死,也不能入魔!不能被困在這裡!

  於是——

  他命令鬼泣劍,給了自己致命一擊!

  他感覺到自己的魂魄越來越虛弱。

  而他眼前,宮清商的影子也越來越淡了。

  終於,宮清商慢慢消失了,並且再也沒有出現過。

  整個夢境,天塌地陷,如同鏡片一樣,變得支離破碎——

  他在一片荒蕪中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破夢而出了。

  只是魂魄的虛弱感讓他感覺自己似乎隨時會消失……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鳳無邪和寂雪。

  直到現在,帝千邪魂魄之中這種虛弱的感覺,也一直都在,只不過,靈魂的虛弱,外人看不出,只有自己知道……

  只是他沒想到,寂雪居然能看出來??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帝千邪忽然對寂雪問道。

  寂雪微微一愣,隨後卻笑了:

  「不,你應該問,我到底還有多少事沒告訴你們。」

  見帝千邪態度不佳,鳳無邪一臉疑惑,寂雪又解釋道:

  「又或者,你可以再換個問法,比如問我雪龍麟一族,當初在魂海,明明已經魂魄消散了,又怎麼會出現在此,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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