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3 遊戲戀愛腦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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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涼她們回家後,冴子姑姑就去洗澡了。

  她好像傍晚開始又要上班,因此我打算幫她做個便當。為了健康考量,應該選擇以蔬菜為重點的菜單,控制油量……既然如此就做燉煮料理吧。來做個筑前煮好了,之前姑姑吃了也一直說「好吃好吃」。

  當我用鍋子咕嚕咕嚕地燉著食材時,冴子姑姑一邊擦著濕頭髮一邊走進客廳。雖是無袖背心配熱褲的隨便打扮,但習以為常的我也不怎麼在意。

  ……但在習慣之前,老實說我總是小鹿亂撞呢。冴子姑姑的身材很棒。

  冴子姑姑抽動鼻子吸氣說:

  「愛妻便當嗎?真令人開心。」

  「是愛侄便當吧?」

  我用長筷子刺蓮藕看狀況,還要再煮三分鐘。

  冴子姑姑從冰箱拿出啤酒。

  「你真是個好侄子,那對最差勁最糟糕的夫妻怎麼會生出這種小孩,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哈哈,別這麼說,畢竟受您照顧,這點小事應該的。」

  「銳太才別這麼說,照顧你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們是家人。」

  「……也對,抱歉。」

  我仔細體會油然而生的喜悅低下頭。

  冴子姑姑一下子就把罐裝啤酒喝光:

  「對了,關於那四個人——你希望你的人生是修羅場還是後宮?」

  「兩個我都拒絕。」

  我從冰箱再拿出一罐啤酒。

  「如果你想選修羅場就去學防身術,另外要時常在襯衫底下放一本少年Jump,被刺的時候才能成功限擋。」

  「我想那種東西擋不住吧……」

  而且放了好像超難活動。

  「如果想選後宮,要是不制定縝密的計劃並管理旗標,同時攻略五人是很困難的。只要稍微弄錯一兩個選項,炸彈就會連鎖爆炸無法收拾,別偷懶不存檔喔。」

  「如果你看到對應我人生的記憶卡,請幫我買一張。」

  我隨便回話,一邊關掉爐火。

  「……嗯?五人?為什麼是五人?」

  「也攻略我吧。」

  「我拒絕。」

  冴子姑姑輕輕聳肩:

  「既然如此,你決定一個人跟她交往就好了。」

  「……我說了正在和真涼交往啊。」

  然而冴子姑姑卻再度聳肩,她果然還是完全不相信。

  「那女孩沒說過任何一句自己的真心話吧?剛才雖然試著說些嬌度如何如何的,但問題根本出在這之前啊。」

  嗯——果然很敏銳。

  真涼在想什麼,老實說連我也不清楚。

  「總之她不是什麼壞人,別看她那個樣子,其實也有不錯的優點呢。」

  「嗯——例如什麼?」

  「首先是臉蛋吧,接著是臉蛋,呃,最後還是臉蛋吧。」

  奇怪?

  優點就只有臉蛋……?

  不對,應該還有別的吧。你看,還有長相、容貌、外表之類的。

  冴子姑姑看透一切似地微笑說:

  「美麗的花總是有毒或帶刺,這是世上的定論。小心儘量別被刺傷喔。」

  「是是是。」

  我拿起鍋蓋,廚房飄散出醬油的香味。

  我因此忽然想到。

  真涼平常都吃什麼呢?

  ◆

  真涼正在吸吮著。

  我送走冴子姑姑,與千和吃完晚飯後,一如往常地被簡訊叫到咖啡廳,只見夏川真涼正在吸食銀色軟包里的果凍。那是連用餐時間都沒有的生意人常吃的東西。

  我坐在對面的座位,向女服務生點了可樂。

  「這該不會是你的晚餐?」

  「對啊,有什麼問題?」

  不知她是想抗議還是怎樣,真涼把軟包「噗——」一聲吹鼓。

  「那樣應該沒有吃過東西的感覺吧?你也點個三明治成義大利面什麼的。」

  「我不太喜歡用餐這種行為,只要能簡便地填滿空腹什麼都可以。」

  這麼說來,我還真的沒怎麼看過這傢伙好好吃東西呢。

  她在我家準備食物的那天早晨也是煮快煮咖哩,而且在社辦也只喝茶。

  「戀愛腦們還真常這麼說呢:『下次一起去吃飯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喔。』一邊嘀咕著空泛的追求話語,一邊把動物的屍體、卵,以及植物的種子、根部、葉子塞進嘴裡磨碎,你不覺得這行為表現出了戀愛這種行為的卑賤嗎?」

  「……不,不用說成這樣吧……」

  看來她相當不高興。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是在被冴子姑姑駁倒之後。

  時間是晚上八點多,客滿的店內幾乎都是享受暑假夜晚的學生情侶,在別人眼裡我們也是其中一對吧?光用看的根本不可能看穿冒牌關係——這是指一般情況。

  「然後呢?你到底有什麼事?」

  「我有話想問你。」

  真涼啜了口自己點的冰咖啡。

  「首先是關於冬海愛衣的事。沒想到她竟然是你的『青梅竹馬』,實在是令人意外。」

  「在社辦也說過了,我並非刻意隱瞞。」

  「我就相信你吧。但我想確認的不是這個——而是冬海同學是否喜歡你。」

  我點的可樂送來了。

  我一口氣喝光一半:

  「嗯,我哪知道?她可能只是被千和搶了青梅竹馬的地位,感到不是滋味而已吧。」

  因為我不能說未婚妻的事,只好如此回答。

  真涼深深嘆了口氣:

  「你真是不老實呢,比冬海同學還要傲嬌。」

  「吵、吵死了!要你管!」

  「我換個問題吧。」

  真涼用手指戳著冒汗的玻璃杯說道。

  「冬海同學有個名叫『大五郎』的男友,是虛構的吧?」

  「……」

  我什麼都沒說,真涼似乎當我默認了。

  「好吧,這點很顯而易見,沒發現的春咲同學和秋筱同學才不對勁呢。」

  「公主暫且不說,但千和好像起了疑心。」

  冬海自己也時常忘記這個設定,不久後應該連公主也瞞不住了。屆時這對師徒關係會變怎樣呢?我有點擔心。

  「我有個單純的疑問,你能不能別生氣聽我說?」

  「……什麼啊?」

  真涼眼神認真地盯著我:

  「不管是春咲同學、秋筱同學,或冬海同學,像你這種『說教書呆子』是哪一點好了?」

  「我生氣了!」

  說我是說教書呆子……

  竟然說我是說教書呆子啊啊啊——

  「這什麼啊!你給我取這什麼綽號!」

  倒不如說,這只是單純的壞話而已嘛!

  「因為銳太你總是一直在說教不是嗎?對我說教、對真那也說教、對秋筱同學還是說教,反正冬海同學也是靠說教追到手的吧?」

  「你這是找碴!別把我說得像美少女遊戲男主角一樣!」

  真涼「嗯?」一聲歪頭:

  「雖然我孤陋寡聞不知道,但美少女遊戲是這樣的嗎?」

  「咦?……嗯,算是吧。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也有這樣的內容吧。」

  對於懷有某些糾葛的美少女,男主角透過說教開導人追求成功,這種展開是美少女遊戲的王道。「開導」與「追求」是類似的,冴子姑姑曾這麼說過呢。

  「我本來就對美少女遊戲的存在無法理解,竟然會連在遊戲裡都想談戀愛。」

  「不,反而正因為是在遊戲裡吧?畢竟現實世界的戀愛非常麻煩,遊戲可以快速跳過。」

  「咦……」

  真涼睜大眼睛:

  「第一次覺得贊同銳太的意見,你偶爾也會說有見識的話呢。」

  「偶爾是多餘的。」

  「分明是個說教強盜而已。」

  「書呆子去哪了?」

  一跟這傢伙說話,綽號就會不斷增加無法收拾。

  「哎喲,在盜竊女孩的心這層意義上,不正是『強盜』嗎?」

  「……轉得可真漂亮呢。」

  「美少女遊戲男主月=說教強盜」學說。

  連我也前所未聞。

  「那麼再回到剛才的問題——那三人喜歡你的什麼地方?」

  「我怎麼知道,你直接去問她們吧。」

  「我想聽銳太自己的分析。」

  「就算你這麼說……」

  那些人是超級怪人,我又不曉得她們在想什

  麼。

  「首先,公主是喜歡我可以和她共享『前世』的妄想吧?就像擁有共通的興趣那樣。」

  「是啊,秋筱同學很容易理解呢……冬海同學呢?」

  「不知道,我沒有頭緒。」

  幼稚園的時候好像是「為了問出觀賞煙火大會鮮為人知的好地方」,所以向我告白,但現在總不可能是這樣吧?我不明白她究竟中意我哪一點。

  「春咲同學呢?」

  「千和?」

  我側首說:

  「千和的『喜歡』不是戀人的『喜歡』,是對家人的『喜歡』喔。我之前也說過,對我來說她就像妹妹一樣。」

  不過她卻把我當成「弟弟」對待。

  千和的確喜歡我,但那是「身為家人」的喜歡。

  「真是這樣嗎?」

  真涼眼神冷淡地窺探我的臉。

  「這是你自以為——不對,那不過是你希望如此而已不是嗎?」

  「我希望如此?為什麼?」

  「因為你害怕失去春咲千和——這個『家人』。」

  「……?」

  我不懂真涼想說什麼。

  害怕失去家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和現在的話題有什麼關係?

  「算了,這件事就暫且不談。」

  真涼看準來加水的女服務生離開的時機,改變了話題。

  「你的姑姑到底是怎樣的人?」

  「她是個保持赤子之心長大的人……吧。好像對事物的看法與標準也全是『遊戲』。」

  冴子姑姑那樣的人,應該算是某種天才吧。在稱為製作人的人種之中,這類型的人似乎很多。

  「真棘手呢。如果只是『戀愛腦』,對付他們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被遊戲中的戀愛毒害的『遊戲戀愛腦』該如何處理,我就完全沒有頭緒了。」

  「也是啦。」

  就算是在少年漫畫方面造詣很深的真涼,對美少女遊戲和色情遊戲之類的玩意兒大概也不熟悉吧。

  「話說回來,雖然是憑直覺,但竟然會被看穿冒牌關係,我也變得不中用了呢。」

  真涼用吸管攪拌因冰塊融化而變淡的咖啡。

  「怎麼了?你會示弱還真是稀奇。」

  「雖然我看起來這樣,但是對『擬態』很有自信呢。只要我裝出好孩子的模樣,大部分的大人都會受騙,現在卻不管用還真是個打擊。」

  「……這樣啊。」

  我也一樣受到打擊,我還以為自己算是裝得不錯了。

  這時真涼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為什麼連銳太都情緒低落?」

  「什麼為什麼?」

  「即使冒牌關係被拆穿了,對你也沒損失吧,你反而會覺得很痛快不是嗎?」

  「怎麼可能!」

  我極力強調。

  「畢竟你和我現在已是學校公認的情侶了,如果被揭穿過去的一切都是謊言,會引起多大的騷動啊?到了這個地步我也要跟你同生共死,怎麼能只顧自己?」

  「……」

  「當然如果你願意把筆記本還我就另當別論,到時我立刻把你甩了。」

  說到這,真涼的嘴角才漸漸恢復了笑容。

  「說得可真狂妄呢,明明只是個說教書呆子強盜而已。」

  「哈哈哈,那是怎樣的強盜啊?」

  值得稱讚又溫順的真涼就不像真涼了。

  毒舌又傲慢才適合她。

  「怎樣的強盜?是非常過分的強盜喔。」

  「你真的可以不用說明。」

  「闖進獨居的女大學生住家尋覓內衣,在房間鋪滿了很多內衣,然後哼哼地聞著氣味滾來滾去。女大學生回來發出慘叫時,你就用拙劣的關西腔說教:『內衣就必須是白的吶!不該出現黑的或紅的吶!』對方叫警察來你就大喊著『言出必行犯(注6)!言出必行犯!』並將內褲戴在頭上逃走了。」

  「你真的可以不用說明!」

  例不如說你快住口啊!周圍的客人都在看了!

  「接著被捕後,在監獄裡當書呆子。」

  「別硬要收尾好嗎!」

  坐在隔壁包廂座位的女大學生二人組慌張離席,她們簡直像看到髒東西似地臉部抽筋離開了。

  ……好、好傷心……

  「總之,誠如髒東西所言,我也不能再情緒低落了。既然如此,就應姑姑大人的要求,在選美比賽奪冠給她看吧。」

  注6 泛指於網路上發表犯罪言論,受到嘲諷或忽視而付諸實行者。

  「……」

  髒東西是指我嗎?

  不是「男友」?

  「當然髒東西也要協助我唷,這是為了讓春咲同學她們在集訓中承認我才是女友。」

  「在這之前先承認我是人類吧……」

  「女友」還是再溫順一點比較好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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