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2 愛衣,風紀與戀愛的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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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愛受歡迎風紀委員】冬海愛衣

  最大LV.50

  功3700

  守2000

  特技:去外面跑一跑

  ♥個人檔案♥

  「這所學校的風紀就由有男友的我來捍衛!」

  ♥親愛度UP♥

  「小愛衣小勝利♪」

  ♥親密度MAX♥

  「小愛衣大勝利!我去外面跑一跑♪」

  -------

  暑期補習的午休。

  正當我在補習班的食堂解決午餐時——

  「吶,小太,你什麼時候要跟那個女的分手?」

  在對面吃便當的冬海愛衣這麼問我,讓我正在吃的飯糰差點掉了。

  「……咦?」

  「咦什麼咦啊?」

  「沒有……咦?」

  「咦?」

  我們無意義地用「咦?」反覆應答著,一旁的游井薰輪流盯著我們。

  「銳太和小愛兩人在說些什麼?」

  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嘛——阿薰拍拍我的肩膀。這傢伙怎麼了,真可愛。

  「上禮拜去夏季集訓,小太蓋章了!」

  「咦?蓋章是指什麼?」

  「這個!」

  冬海興高采烈地拿出那張「結婚登記書」。

  在我還是個幼稚園兒童時寫的名字下方,蓋了紅色的拇指印,那是我出血的手指偶然沾到的。

  這件事我已經向冬海說明過好幾次了,但——

  「還是在高中畢業典禮回程的路上兩人一起去提出申請最好了。可是昨晚我妄想……不是,是考慮了一下,如果提早一天提交,然後在畢業典禮的講台上向全校學生宣布結婚也不錯呢♪」

  她完全不願意聽我說,打定主意要直接達陣結婚。

  「太好了,銳太,祝你幸福。」

  「等一下!阿薰你幹麼跑那麼遠!?」

  我的摯友不知不覺移動到餐桌最邊緣的座位了!

  「哎呀,沒想到居然有婚約呢,這下就連我也傻眼了。」

  「就說是誤會了!我才不可能去結什麼婚吧?只是這傢伙隨口亂說而己!」

  「吶吶,小太,你什麼時候要跟那個女的分手?」

  冬海愛衣同學果然還是沒在聽,她似乎很執著於開頭的提問。

  「那個女的,是在說誰啊?」

  「夏川真涼啊,就算暫且把千和或小姬放一邊,你總得和女友解除關係才行吧?」

  婚約云云的就另當別論,這話的確有一番道理。

  畢竟與真涼訂定的契約是到高中畢業為止,屆時必須有個答案才行。

  「好吧,我不會馬上說的。到小太下定決心為止,我會保守婚約的秘密。」

  「……喔喔。」

  我放心地鬆了口氣。我還擔心要是她到處宣傳該怎麼辦才好,幸好似乎避開了最壞的情勢。

  阿薰回到隔壁座位,側頭不解:

  「可是這樣好嗎?只要宣布婚約,說不定就能在銳太爭奪戰中領先一步呢。」

  「呵呵!小愛衣是懂得等待的女人喔?」

  冬海愛衣一副戀愛老手的模樣(沒有男友的資歷=年齡),這傢伙的戀愛腦是怎麼搞的啊。

  冬海小心翼翼地摺疊結婚登記書,收進化妝包中。

  阿薰喝完草莓牛奶,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如果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別隨身攜帶比較好吧?」

  「是啊,這當然不是正本囉。」

  筷子從我的手上啪一聲掉落。

  「你影印了?」

  「嗯!差不多一千張而已。」

  「……」

  我背上的襯衫慢慢被冷汗滲透。

  「我是在便利商店影印的,結果忘記正本就直接離開了,女店員還特地跑來追我。」

  冬海腦中宛如浮現出當時情景,沉醉其中:

  「店員小姐『你們好幸福喔!』地對我笑呢。」

  「不你絕對是因為其他意思被笑的——!」

  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平常是穩重的風紀委員,怎麼這傢伙一碰到戀愛就變成笨蛋了!

  ◆

  「小太,你可以去見委員長嗎?」

  愛衣在補習班的回程對我提議。

  「委員長是哪裡的委員長?」

  「當然是風紀委員長啊。」

  我們兩人走在補習班附近的拱頂商店街。阿薰有事先回去了,所以只剩我們倆。

  帶著冬海走在路上,即使不如真涼那麼誇張,還是會聚集男人們嫉妒的視線。一開始我很厭煩,但最近總覺得愈來愈開心了。這並非因為沉浸在優越感中,而是當我想到「這之中有多少人會因為『結婚登記書』逃走呢?」就覺得樂不可支;連我都覺得自己性格陰暗。

  「小太也知道羽根高的風紀委員是怎樣吧?」

  「算吧。」

  我們就讀的縣立羽根之山高中,傳統上風紀委員的權力十分強大。他們之中有許多校友似乎成了知名企業的社長或政治家,對學校的影響力非比一般。甚至有傳言只要擔任風紀委員長,將來要到當地的一流企業就職也能如願以償。

  聽說現任風紀委員長是位就讀三年級、父親貴為縣議員的千金小姐,我只在全校集會看過她,感覺完全就是上流社會的人。

  「為什麼我非得去見那麼厲害的人不可啊。」

  「暑假前,曾有過少女會要廢社的事情吧?」

  「是啊,就是你提議廢社,最後又被你取消的那件事吧。」

  真正的自演乙!

  「即使是現在,風紀委員之間將少女會視為問題的聲浪還是很大。我雖然表示會嚴格監督,但沒有直接召開評議會她們仍無法接受——」

  「所以就要我去嗎?」

  真是不講理,話說為什麼是我?

  「這種時候你該拜託的是夏川大師吧?畢竟她是會長。」

  冬海馬上打從心底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個,你覺得把夏川同學拉去那種地方會怎麼樣?」

  「……對喔,抱歉。」

  真涼在嚴肅的風紀委員面前,一定會用她過人的毒舌以及JOJO梗不斷頂嘴,這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任何人都不想領教那種驚險刺激的場面。

  「而且,我希望小太先和委員長見一次面。」

  「啊?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婚禮的時候,我想拜託她當證婚人。」

  我突然停下腳步。

  「咦,什麼?為什麼?」

  「小太口渴嗎?順便去一下便利商店好不好?」

  「你不要岔開話題!你剛才說什麼!?」

  冬海無視我的呼喚,快步走進便利商店。

  ……

  總覺得護城河正逐漸被填平當中。

  結婚登記書、結婚典禮、證婚人。

  你到底要認真到什麼程度?小愛。

  ◆

  該說是擇日不如撞日嗎?

  隔天傍晚,補習結束後,我就和冬海一起去了風紀委員室。

  「你就是季堂銳太同學吧?」

  她優雅地傾斜白瓷茶杯問道。

  有形的大眼睛、曲線優美的眉毛、端整直挺的鼻子,再加上看來非常柔軟、波形平緩的頭髮,整體形象高尚而優雅。

  雖然具備千金小姐的優點與風格,卻有一根瀏海倒豎翹起(也就是所謂的「呆毛」),莫名顯得有些滑稽。就是這點讓稱呼從「委員長」變成「委員眨(注3 原文作ぃぃんょ,為委員長(ぃぃんちょぅ)省略長音後的讀法。)」了。

  她是羽根之山高中三年級風紀委員長·石毛茉莉學姊。

  「謝謝你特地過來一趟,冬海同學也辛苦了。」

  「請您別客氣!石毛學姊!」

  冬海背部繃緊伸直。她很緊張嗎?表情有些僵硬。

  與「自演乙」社辦相同大小的房間裡擠了十名以上的女生。雖然事前聽過傳聞,但風紀委員里似乎連一個男生都沒有。真是名副其實的女人國,身為男生的我待在這裡很不舒服。

  「總之先坐吧?」

  我與冬海坐在入口旁的座位,委員長則坐在相反側的位子,兩旁各坐了三名委員。剩下沒有椅子的成員則擺出「稍息」的姿勢,在委員長左右待命;簡直像支軍隊。

  「簡

  直像軍隊——你心裡正這麼想吧?」

  石毛學姊浮現出文雅的笑容,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們的忠誠心與責任感的確可與軍人匹敵。可是,她們並非對我個人效忠——而是對捍衛本校風紀一職。希望你別忘了,我也只是忠於職責而已。」

  「這樣啊……」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一邊盯著在冷氣風中搖晃的呆毛。只要目光不交接就不會緊張了。

  「季堂同學在期中期末考成績都是學年第一吧?據聞你是位非常熱衷學業又認真的學生。」

  「是的,他是非常優秀的學生,我可以保證。」

  冬海說著挺起胸膛,學姊大幅點頭。

  「我聽說你是上了高中以後成績才驟然提升的,是因為心念一轉,才脫胎換骨專心致志於求學嗎?」

  「不,倒沒那麼誇張。」

  我的背發癢起來。

  這樣抬舉我是怎麼回事?叫我來應該不是特地為了誇獎我的成績吧。

  學姊從剛才開始,眼神就好像在評鑑似地觀察著我。

  坐在左右的委員們也是類似舉動。戴著眼鏡、扎著辮子的二年級生目不轉睛看著我做筆記,右邊的馬尾三年級生則是抱著胳膊瞪我。

  「然而,生活態度方面就非常不值得誇獎了。」

  才剛以為被奉承而已,這次換成貶抑了。

  「明明已經有夏川真涼同學這個女友,竟然還勾引春咲千和同學、秋筱姬香同學,無論從倫理或常識上來看都覺得很不對勁呢。」

  周遭的委員紛紛傳來「對啊對啊」的聲音。甚至還聽見不知羞恥或骯髒之類的罵聲。

  「才不是我去勾引,是她們擅自——」

  「你的意思是她們擅自來糾纏你?你看起來非常不像那種美男子呢。」

  學姊用細長的手指砰一聲拍了茶碟:

  「其實我做出了這樣的假設:所謂『演出自我的少女會』,就是季堂銳太掌握了可憐少女們的弱點而建立的後宮吧。」

  「為什麼是我啊!」

  「當然,這不過是我的幻想。然而包圍你的環境,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就是那麼奇怪。」

  「不對!」

  冬海踹開椅子站起身:

  「小太的確不是帥哥!而是一副到處都有的量產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傻樣!但男人的價值並非外表!」

  「…………小太是誰?」

  學姊目瞪口呆,連呆毛看起來都像是「?」的符號了。

  冬海深深低頭說「對不起!」這是小愛衣大失敗之卷。話說剛才那是趁亂狠狠打擊我吧?

  學姊「唔」地點頭站起身,打開窗戶讓外面的空氣進來。

  白色窗簾微微搖動,傍晚潮濕的微風流入房間。

  「看來我有點說得太過分了。」

  學姊的語調變柔和了。

  但眼神仍舊冷淡。

  「可是,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將重要的學妹派遣到來歷不明的社團,這是多麼不安啊——」

  從窗外吹進的風,搖晃著呆毛。

  我假裝沒看見呆毛一邊問道:

  「你說不安,具體而言是什麼意思?」

  「冬海同學會遭受你的毒手啊!」

  呆毛像獠牙一般「唰——!」地怒髮衝冠:

  「冬海同學是在我畢業後必須一手撐起風紀委員會的卓越人才,要說本校的未來就擔在她的雙肩上也不為過。」

  馬尾的三年級生「嗯」一聲點頭說:

  「冬海的風紀意識之高很了不起,總是讓身為高年級生的我不得不向她學習。」

  戴眼鏡的二年級生也頻頻點頭:

  「小愛衣即使必須兼顧社團,工作上也不會偷工減料。放學後去少女會,早上則是很早就來這裡打掃或整理文件,我真的很敬佩她。」

  周圍也發出「小愛衣很棒」、「小愛衣很偉大!」的聲音,還真是讚不絕口。

  反觀我的評價到底是有多低啊?不,雖然某個意義上是被高估了。

  「如果冬海同學被卷進你的『修羅場』,將是風紀委員會的巨大損失。我在秋天就要引退了,所以想先斷絕後顧之憂。」

  「原來如此。」

  從風紀委員方面來看,應該像是我們把冬海卷進來吧。不過其實是冬海自己跳進來,讓修羅場惡化的。

  「那麼,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們信服我不會對冬海下手呢?」

  「——來做測驗吧。」

  學姊豎起手指與呆毛。

  「你是否真的是名品行端正又誠實的男生,就讓我們來測試吧。到時如果不及格,我就會禁止冬海同學前往你們社團。」

  「怎麼這樣……!」

  冬海出聲抗議,但被學姊以視線壓制後隨即陷入沉默。

  「好啊,就測吧。」

  我下定決心點頭。

  反正我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了。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測驗,但我就施展出實際上是名反對戀愛者的真本事吧。

  「那麼,要怎麼測驗?」

  「去屋頂吧。」

  呆毛像在指示天空似地聳立。

  「我的眼力識破了許多違反校規的學生——就讓你親身體驗好了!」

  ◆

  我帶領成群結隊的風紀委員朝屋頂走去。

  途中,到校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紛紛對我側目:「季堂同學又帶了新的女生」「而且還那麼多……」「他打算一次把所有風紀委員納入後宮!?」說得好像我很偉大似的。光聽這些就知道我在校內的風評了,或許石毛學姊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

  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天空還很明亮。

  在可以將反射夕照的屋頂瓦群盡收眼底的頂樓,我背對圍牆,面對風紀委員軍團。冬海站在雙方之間,面露不安。

  「所以呢,到底要怎麼測驗我?」

  「哼……如果你以為我們只是拘謹的風紀委員,那就大錯特錯了!」

  學姊露出無畏的笑容指著我:

  「為了取締校內的不正當男女交際,我們同時也必須精通戀愛才行。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是這所學校最、最、最會、最會愛的!必須對這個很熟悉才行!」

  喔喔——!委員們發出歡呼聲。

  順帶一提石毛學姊滿臉通紅,你可以不用這麼難為情的。

  「現、現在開始風紀委員的精銳要來誘、誘、誘誘、誘惑你!然後要是你動心了就不及格!不為所動就及格了!」

  總覺得和「自演乙」的活動有點像,這就是所謂的一丘之貉嗎?

  「那就開始吧。」

  學姊颯然舉起右手,戴眼鏡頭髮綁成三束編的二年級生立刻走到我面前。

  乍看之下雖然很樸素,仔細觀察卻是個皮膚白皙的美人。她洋溢著不知哪來的傻憨感,有點像公主。

  公主二號面無表情,直盯著我瞧。

  本以為她會說些誘惑的話,或是用色誘手段勾引我,沒想到她卻保持什麼也不做的呆立姿勢。

  「那個……?」

  就在我等得不耐煩時。

  公主二號慢慢摘下眼鏡,閉起右眼給我看。

  然後又馬上戴回眼鏡,恢復本來面無表情的模樣。

  「剛才的是什麼?」

  「眨眼。」

  嗯,這我知道。

  「摘掉眼鏡的我,不可愛嗎?」

  「是啊,我是覺得很可愛啦。」

  「你迷戀上我了嗎?」

  「不,沒到那個程度。」

  我一說完,公主二號就轉為驚愕的表情:

  「為、為什麼!?」

  「就算你問我為什麼……」

  這傢伙是看太多少女漫畫了吧?內在跟千和差不多嗎?

  學姊跳出來宣布結束:「到此為止。」

  「第一關就算及格了。摘掉眼鏡是美人,這個模式太老舊了嗎?」

  我想這不是老舊或新穎的問題。

  「哼哼,不知下一個你究竟忍不忍得住呢?」

  學姊手指響起啪嚓一聲,這次是綁馬尾身材高大的三年級生走上前來。她的相貌端正,但眼神有點太銳利而顯得可怕。

  她抬起下巴抱著胳膊:

  「你可別誤會了,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總覺得哪裡聽起來像照本宣科。

  「你可別誤會了,我只是偶然路過而已。」

  「……好。」

  「你可別誤會了,我才不是特別為了你。」

  「我知道。」

  「你可別

  誤會了,我不是特別、那個、呃,總之你別誤會了。」

  「……」

  這哪招啊?

  我已經搞不懂這在幹什麼了,不,雖然我知道,但不想知道。

  風紀委員們看著這樣的我竊竊私語:

  「竟然連山田學姊的傲嬌地獄4連Combo也動不了他。」

  「這男的怎麼回事,該不會是Gay?」

  她們很沒禮貌地誤會著我。

  不過這些傢伙……還真是超乎想像的遺憾集團。和「自演乙」來場比賽應該很精采吧?

  「那個,我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

  「別開玩笑了!測驗還沒結束呢。」

  學姊的呆毛隨著頭左右搖動,走到我面前。

  「最後就由我親自來誘、誘惑你吧!當然這畢竟是測驗而已,你、你、你可別當真!」

  她滿臉通紅,聲音也徹底變尖了。

  冬海不安地皺起眉頭:

  「那個,石毛學姊,不用做到這個地步吧?」

  「不行!冬海同學!就這樣撤退有損風紀委員會的名聲,我一定會攻陷他給你看!」

  學姊的手指搭上制服的領結,咻一下解開。解開後她臉又紅了,好像自己被自己的行為嚇到一樣,淚眼汪汪似乎在說「我這是要怎麼辦!」

  「那、那我出招了、喔。」

  學姊語尾顫抖,接著便朝我倒了過來。

  我瞬間用胸膛接住她。

  學姊的膝蓋不停顫抖,震動甚至傳到我的身上。

  由於上半身緊貼著,連她的心跳聲也零延遲地響起。

  ……不妙。

  連我都開始七上八下了。

  「怎、怎麼樣?即使這樣也沒什麼嗎?」

  我被學姊在幾乎會感受到吐息的極近距離,以淚水盈眶的眼睛盯著瞧……真是令人心跳不已。

  頭髮飄來仿佛花朵的香氣,還有隔著制服感覺到那絕對不小的膨脹物,顫抖的長睫毛,再加上柔軟的嘴唇,都使我的心跳加快。

  「要投降的話就、就趁現在喔?不然的話,我就要倒下了……」

  這個人還真可愛啊。

  明明是學姊,這副模樣卻像個年幼的女孩。

  …不、不妙。

  這樣下去測驗會不及格。

  不、不對!我才不會對她小鹿亂撞!

  就算學姊很可愛,也比不上千和。

  就算學姊很漂亮,也比不上真涼。

  就算學姊很清秀,也比不上公主。

  就算學姊很有趣,也——

  「不行——————————!」

  我突然被人從旁撞飛出去。

  我發出「嗚哇!」的丟臉慘叫聲在屋頂翻滾,猛撞到圍牆。

  學姊雖然沒有翻滾,但也當場跌倒屁股著地。

  撞飛我們的人——是冬海。

  她一邊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像個小孩般抽著鼻子:

  「小太是小愛衣的!就算是再怎麼尊敬的學姊也不能碰!就是不准碰啦!」

  ——哎呀,這下糟了……

  為什麼你忍不住呢小愛?這下過去的辛苦就都泡湯了不是嗎!

  果然不出所料,風紀委員們個個目瞪口呆。

  學姊雖然也一樣愣住了,但不久後就開始喀嗒喀嗒地發抖:

  「該、該不會,你已經被這男的追到手了?」

  冬海聞言「啊!?」地睜大眼睛,然後一臉快哭地看向我。

  「難道小愛衣真的做了?」

  「原來是不自覺的喔!」

  這什麼啊真可怕。

  可是覆水難收了。

  學姊漲紅了臉,但原因是與剛才明顯不同種類的感情:

  「你提出想派駐到少女會的原因,其實是為了他嗎?明明是風紀委員,卻被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冬海像只淋濕的兔子,身子顫抖、語無倫次說著「不、那是——」「那個啊……」試圖辯解。

  不久之後她似乎領悟到這是沒意義的:

  「……對不起。學姊說的沒錯,我已經是他的人了。」

  她垂頭喪氣地承認事實。

  「我錯看你了,原來你這個人……!」

  學姊用力握緊拳頭。

  怒髮衝冠的呆毛直指著冬海:

  「你已經不再是風紀委員了!隨便你要和那個男的一起去哪個社團都沒關係!」

  ◆

  我追向跑出屋頂的冬海。

  「等等,冬海!」

  我追著她長發搖曳的制服背影,在東棟連接西棟的走廊全力快跑。

  因為時值暑假沒有學生或老師,可以盡情奔跑,但沒什麼好開心的。

  「你回來把話說清楚啊?喂,冬海!我說小愛!」

  然而冬海還是沒停下來,她跳過兩階樓梯跑下一樓,穿著室內鞋就直接衝到外面去了。

  「腳、腳程好快!」

  這是我第二次與冬海你追我跑。

  雖然第一次是我逃跑而冬海追趕,這次卻怡好相反。

  我們沿著校舍的牆壁繞圈,隨即跑向花圃。

  奔跑穿過操場旁邊時,收拾練習器材的棒球社員都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們。

  「我說小愛!給我等等!」

  不知是我的呼喚奏效,還是她單純跑累了,冬海終於在花圃附近停下腳步。

  我們暫時不交談,只顧著一邊擦汗一邊調整氣息。

  好不容易恢復後,冬海的嘴邊最先迸出的是:

  「討厭啊啊啊啊啊真是差勁啊啊啊啊啊啊!小愛衣大失敗!」

  十分自責的話語。

  「我明明不想做那種事的!竟然背叛最喜歡的石毛學姊,我真是個笨蛋!小愛衣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啦!」

  她在花圃旁蹲下,將暑假肆無忌憚亂長的雜草一株株拔掉。真是幫了園藝社大忙。

  「算了,已經做了也沒辦法吧。」

  我輕拍冬海拱起的背:

  「今天學姊也是腦充血的狀態,過一陣子再和她談談怎麼樣?」

  「我已經沒臉見大家了。」

  冬海蹲著搖頭:

  「我一直累積到現在的風紀委員形象,今天全都化為烏有了。我完全無能為力,再也沒有人會聽我的話了。就算我上前提醒也不會遵守校規,學校將變成無法無天的地區,大家都頂著雞冠頭一邊說『呀哈!』一邊來上學啦!(注4 影射《北斗神拳》中不法集團橫行的世紀末。)」

  這也太悲觀了吧?看來她傷得相當深。

  「別那麼沮喪,都不像你了。」

  「可是、可是……」

  冬海抬起頭,眼睛泛著淚光,我不自覺嚇呆了,她還真的哭了啊。

  「既然會這麼後悔,為什麼沒忍住呢?」

  「是我的身體自己動起來的。」

  「什麼自己動,你啊……」

  冬海抽抽噎噎地吸著鼻子:

  「我一碰到小太的事就會變得很奇怪,你知道吧?」

  「……是啊。」

  該說是知道呢,還是被迫體會到呢?

  我想不到再來該說些什麼,於是陷入沉默。

  運動社團好像已經全都結束今天的活動,四周沒聽見任何聲音。沒有人的學校真的很安靜。

  「喂,冬海。」

  我忽然想到:

  「你到底為什麼會喜歡我?」

  冬海的紅眼睛發愣睜圓:

  「這種時候你為什麼問這個?」

  「……不,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

  雖然因為害羞而含糊其辭,但其實是有理由的。

  既然她喜歡我的程度,甚至到了可以讓重要的風紀委員工作歸零——

  那麼我被喜歡到這種程度的理由,會是什麼呢?

  「這個嘛……」

  冬海歪頭。

  「我從沒想過這件事呢。」

  她的表情認真嚴肅,看不出一絲像我這種想隱藏害羞的樣子。

  「因為等我發現時就已經喜歡上了,開端什麼的已經不記得了。」

  「是這樣嗎?」

  畢竟是幼稚園時期的事,不記得也很正常吧。

  「可是,總該有什麼理由吧?沒有的話根本不可能喜歡上我才對。」

  冬海一聽露出有點寂寞的微笑。

  「為什麼喜歡上你,就要有理由呢?」

  「……」

  這是我與這傢伙相處至今,

  感受過最棒、最強烈的「可愛」。

  眼角含淚微笑的冬海,實在太耀眼了。

  我不禁低下頭:

  「因為我不太明白這種事。」

  「喜歡上別人嗎?」

  「或許是吧。」

  畢竟我是反對戀愛者。

  即使看到幸福的情侶也會說「什麼時候要分手?」

  即使看到感情很好的情侶也會說「背地裡一定是爾虞我詐。」

  我是個只會這樣想,性格扭曲的人。

  「——這麼一說。」

  冬海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

  「只有我還沒對你『表現嬌態』吧。」

  「咦?」

  「你忘了嗎?就是暑期集訓的『我嬌小姐選拔賽』啊。夏川同學和千和還有小姬都做過了,只有我喪失資格沒能完成……吶,現在在這裡做可以嗎?」

  「已經拿不到獎品了,而且冴子姑姑也看不到。」

  「沒關係。」

  冬海笑著搖頭,用手帕拭去淚水:

  「總覺得我現在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要一吐為快。」

  「……我知道了。」

  冬海會陷入被風紀委員會開除的困境,起因也是我。

  既然如此,我應該有義務要接受冬海現在的心情吧。

  冬海大吸一口氣,仿佛從體內聚集力量大聲喊叫:

  「小太,我最喜翻你了————————!」

  好……

  好害羞!

  為什麼她總是把「喜歡」講成「喜翻」呢?這點我就別吐槽了。

  「在你面前總是會暴走,總是會腦充血,胸口總是悶悶的。都快要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了。變得不明白了。我太喜翻你了!討厭♪」

  小愛揮舞著手臂轉來轉去並大叫。

  語尾仿佛全部加上愛心符號的聲音,在校舍的牆壁反彈迴蕩。

  「我明明得隨時保持正經才行。為了父親、為了弟弟、為了死去的母親,我得振作才行。我明明得是個優等生風紀委員才行,但只要小太在就不行了。我會變得軟趴趴的,開學典禮再次見面的時候,我都快昏倒了。『啊,是小太!』我都快要叫出聲撲過去了。我很努力忍耐了,非常、非常努力地忍耐了,小太卻沒發現我。還不是跟我、而是和青梅竹馬開開心心的樣子。不是跟我、而是和女友甜甜蜜蜜的樣子。我在廁所哭了!我變得糊裡糊塗、軟趴趴的,可是,即使如此還是喜歡,喜翻!」

  嗚、嗚——

  天氣真熱。

  不,是我很熱。

  雖然公主的告白很厲害,但小愛的也……這個,該怎麼說呢……該說是來到身體的中樞呢?還是來到毛孔呢?我的汗已經冒個不停了。

  「愛小太的人只要我一個就夠了。其他人不懂小太的優點也沒關係,全宇宙只要有我知道就行了。只有我最喜翻就行了——!完畢!」

  感覺有些唐突的收尾後,小愛低下頭去。

  然後就這樣不肯抬頭。

  「小、小愛?」

  「別過來!」

  她低著頭用雙手阻止我走近。

  「你、你現在過來的話,小、小愛衣要怎麼辦才腦……」

  語尾已經莫名其妙了。

  因為她維持點頭鞠躬的姿勢,我看不到表情,但我想一定是滿臉通紅吧。

  就在此時。

  ——砰一聲。

  因為有聲響,我反射性地回頭看。

  也許是經常偷懶的園藝社社員忘記了吧,靠在校舍牆壁的竹掃帚倒了下來。

  那根竹掃帚旁邊有位始終佇立著的女學生。

  女學生的瀏海豎著一根呆毛。

  ……她盯著我們的方向,眼睛睜大露出好像「糟了!」的表情。

  她是風紀委員長·石毛茉莉學姊。

  「啊、啊、啊、啊——」

  冬海發現學姊的身影,表情充滿絕望,張口結舌。

  「哇、哇、哇、哇——」

  學姊也一樣張口結舌。

  順帶一提,學姊身後還跟來了剩下的十幾名風紀委員。所有人都雙手搗著嘴,滿臉通紅地盯著我們。

  冬海戰戰兢兢地詢問:

  「那、那個……該不會剛才的話,你們全聽見了?」

  風紀委員們同時點頭。

  然後石毛學姊——

  「這、這、這、這是多麼熱烈的愛的告、告、告告、告白啊。我、我、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告白……啪嗒。」

  啪嗒一聲。

  石毛學姊很細心地自己加上音效,然後就昏迷了。

  呆毛也和主人一樣完全枯萎。這玩意兒從剛才開始就很扯,說不定是未知的寄生生物。

  「請、請振作一點委員長!」

  「保持鎮靜!」

  「不行啊,她發生急性愛情中毒了!」

  委員們拚命地搖晃學姊的身體,甚至還取了奇怪的病名。

  而另一方面的冬海——

  「討厭我好想死!小愛衣去外面多跑一跑——!」

  「餵、餵等等!你別逃走啊,小愛!」

  倒不如說別丟下我一個人啊!

  在這種狀況被扔下不管——連我都丟臉到想死了啦!

  ◆

  之後在保健室。

  我與委員們將昏倒的石毛學姊抬到床上,用沾濕的毛巾冷敷她發熱的額頭等她清醒。保健室的醫生量了她的體溫與脈搏,所幸身體似乎沒有異狀。

  冬海也回來幫有事離開的醫生照顧學姊,看來她就算被聽到那麼難為情的告白還是無法放著不管。她說過想要學姊當證婚人,應該是很喜歡石毛學姊吧。

  冬海坐在摺疊椅上,用團扇替學姊搧風時——

  「怪了……我為什麼在這裡?」

  學姊從床上起身,額頭上沾濕的毛巾掉了下來。

  「抱歉,學姊。都是我害的。」

  「我也要向您道歉,真的很抱歉!」

  學姊表情呆滯地盯著低頭的我和冬海。

  「……我昏迷了吧。」

  學姊好像在沉思什麼似地沉默了一陣子。

  然後她抬起頭,直盯著冬海:

  「冬海愛衣同學,你剛才說的『喜歡不需要理由』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冬海點頭。

  「可是,季堂同學確實已經有女友了。你要做的事,就相當於橫刀奪愛,這是不被允許的無恥之愛,即使如此你還是打算堅持下去嗎?」

  冬海馬上低下頭來。

  她緊握著裙子,盯著自己的膝蓋陷入沉默,然而——

  「我不會讓自己變成無恥之徒。」

  「什麼意思?」

  「不是從夏川真涼手上搶奪過來,我會讓季堂同學不得不對我產生興趣,讓他愛上我——我會成為這種了不起的少女給你們看。」

  保健室鴉雀無聲。

  前來陪伴的其他風紀委員們,也都屏息注視著事情的發展。

  不久後——

  「我輸了。」

  石毛學姊苦笑。

  她朝著風紀委員們問道:

  「負責本校風紀的各位,冬海同學即使為了無恥的愛而煩惱,仍努力維持自身的清白與廉潔。這樣的她,有資格成為各位的夥伴嗎?」

  「當然有,委員長!」

  委員們的聲音漂亮地重疊。

  「畢竟風紀委員也是女孩子,也有墜入愛河的時候。」

  「雖然不正當的男女交際違反校規,但我認為喜歡人不算違反。」

  「不過,冬海同學你有點太拚命了。」

  「只要在你出現過分舉動的時候,由我們來阻止你就行了!」

  冬海發呆聽著這些話。

  「真、真的可以嗎?我……可以繼續擔任風紀委員?」

  「對,請繼續吧。」

  石毛學姊斬釘截鐵地說:

  「你當前的工作,是要嚴格監督『演出自我的少女會』,好好照顧很容易脫離常軌的她們。當然你也不能對風紀委員的一般業務怠忽職守,聽懂了嗎?」

  「是!」

  冬海大聲回答,接著馬上站起來抱住我。

  「你聽到了嗎小太!我、我可以繼續當風紀委員!我不用辭職了!」

  「是啊,太好了小愛!」

  我真的當作自己的事一樣高興。

  果然要是沒有風紀委員的臂章,感覺就不像冬海愛衣了!

  「然後,還有一件事。」

  學姊好像

  還有話要說。

  是什麼呢?她如果可以想出讓冬海不會做過頭的具體策略,我會很高興。

  「本校羽根之山高中風紀委員會,將全力支援冬海愛衣同學的戀愛!」

  …………啥!?

  「聽好了各位!打倒夏川真涼、打倒春咲千和!」

  「了解,委員長!」

  面對再度齊唱的委員們,我慌張地插嘴:

  「請、請等一下!為什麼要支援?默默守護就好了啊!」

  「那樣太無聊了嘛~!」

  石毛學姊簡直像個愛撒嬌的孩子搖頭:

  「聽了冬海同學剛才的告白,戀、戀愛或許是件很棒的事吧?我變得這樣想了!」

  臉頰唰地紅起來的樣子非常可愛,呆毛彎彎曲曲的也很性感。

  但對我來說卻是萬劫不復!

  「呃——所以——你們想想看嘛?這麼做的話我會很傷腦筋吧?」

  然而沒有半個人願意理我。其他委員都不約而同地說著「我也拭著跟他告白吧」或是「寄簡訊給國中時的那個人看看吧」之類的話。戀愛腦覺醒了。

  然後——

  「嗚、嗚!?」

  我的口中發出可憐的慘叫。

  原因是一直抱著我的冬海手臂正在出力。

  她從我的胸口抬起頭,露出從沒看過的開朗笑容:

  「呵呵呵呵。小太,全世界都是我們的戀愛啦啦隊呢♪」

  「!?」

  戀、

  戀愛腦又提升力量了!

  冬海露出像在作夢的朦朧眼神盯著我:

  「舉行典禮的會場,要在非常大的地方才行。吶小太,現在開始我們兩個來存錢吧?我們買個心形的撲滿,一天存一百圓吧。」

  「……隨便你了……」

  以學姊為中心,風紀委員像真的啦啦隊一樣,鼓足幹勁大喊:「用我們的支援來稱霸修羅場吧——」「喔——!」

  總覺得騷動愈演愈烈了。

  我的修羅場會就這樣將全校都卷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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