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他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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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招致如此的後患無窮。

  可是,他已經別無他法,別說對付鳧風初蕾,就算小狼王這一關,他也過不去了。

  身後,士兵在一群一群倒下。

  可是,他不敢回頭。

  他只聽得身後的駱駝的聲音越來越少,越來越遠。

  自己的侍衛,已經遠遠被自己拋在了身後。

  他還是亡命飛奔。

  直到一道亮光刺破夜空,那是劈天斧的光芒。

  塗山侯人,比小狼王更先追來。

  大費氣喘吁吁,一顆心快提到嗓子眼了——他怕塗山侯人,更勝過小狼王。

  小狼王可以被好處收買,可是,塗山侯人!

  塗山侯人,是他的死敵。

  從小時候,他便憎他恨他。

  到現在,他千里迢迢來殺他。

  大禹王之子,提著劈天斧,就像一道攔路虎,很可能銷毀他這麼多年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

  萬王之王的位置,大夏之王的寶座,他才坐了不到一年,甚至還沒捂熱乎。

  豈肯就這麼喪命於塗山侯人之下?

  他亡命,只想快點回到陽城,只要回了陽城,調動大軍,一切便可重來,甚至,只要出了沙漠,只要到了東南方向,一切,還有可為。

  塗山侯人,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甚至不惜繞道,避開那幾百侍衛,單人獨馬,追了上來。

  兩匹單峰駱駝,只相距不到七八丈遠,甚至彼此都已經能聽到彼此散發出的巨大的沉重呼吸。

  那是亡命的呼吸,被魔鬼追逐,死亡之氣沉甸甸的。

  「大費,你逃不了了!」

  大費不敢停留。

  七八丈的距離,漸漸縮短。

  塗山侯人乾脆跳下駝背,徒步追來。

  他的速度,比飛奔的駱駝還快。

  養精蓄銳,便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終於,劈天斧揚起,一股鋒利的殺氣,駝背上的大費,猛地栽了出去。但是,他反應極快,身子在黃沙里一滾,立即躍起來,拔腿就跑。

  塗山侯人從駝背上掠過,橫身攔在他面前。

  大費倒退幾步,手裡的玉笛橫在胸前。

  他一身戎裝,披頭散髮,腰上的王者金腰帶也鬆開來,就像一條喪家之犬,狼狽無比。

  「大費,你完蛋了!」

  那是宣告。

  大費,第一次面臨孤家寡人的局面。

  他再退幾步,焦急地打量四周,茫茫黃沙,除了殺氣騰騰的塗山侯人,再也沒有任何一個活口。

  千軍萬馬,到最後,還是光杆司令。

  身後,侍衛的呼聲越來越小,距離,也越來越遠,他們忙於逃避小狼王的追殺,四分五裂,換了方向。

  可狼少年們卻越來越近。

  他們揮舞狼牙棒,砍瓜切菜一般,大夏的士兵就像被收割的酒菜,一茬一茬倒下。

  本來,兩軍的戰鬥力絕不至於如此懸殊,只因為大費一跑,潰不成軍,戰鬥力,便徹底瓦解。

  沒有軍心的軍隊,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小狼王的絕殺令,響徹雲霄:「大費不死,我們必死,殺……殺掉每一個大夏的士兵……」

  那已經不是一場正常的戰爭。

  那是一場為了避免招致強烈報復的斬草除根。

  大費所帶來的一萬精銳,全軍覆沒。

  除了頭頂一直盤旋的一隻黑色猛禽,大費已經別無倚仗。

  就連形影不離的獬豸也早已被鳧風初蕾一拳錘死。

  塗山侯人,就在他前面。

  劈天斧,寒光閃爍。

  「大費,你逃不掉了!」

  大費冷笑一聲,接連後退。

  茫茫黃沙,一步一個腳印,但風吹沙動,很快,將腳印全部掩埋。

  奔走之間,連鮮血都沒有。

  只有塗山侯人朗朗的聲音:「和妖魔勾結,不惜假大禹王的名聲奴役天下,整個大夏幾乎毀於你之手!大費,你還有何話可說?」

  大費只是冷笑。

  「你根本不配做大夏之王!你的所作所為,只是一條走狗!」

  大費冷笑:「事成之後,大夏本可以一統全球!」

  「一統全球?」

  「沒錯!就像當初黃帝一樣,徹底統一全地球!萬王之王算得了什麼?中央天帝才是我的終極夢想!我所做一切,完全是為了大夏的未來!我不像大禹王那樣鼠目寸光!」

  野心家,總是善於用偉大的外衣包裝自己。

  「如果犧牲十萬徭役,便可以讓大夏一統全球!我相信,全大夏的人民都會感謝我!縱日後史書,也會大筆記載,盛讚我的文治武功!」

  塗山侯人笑起來。

  「就憑你?就憑你一條狗似的被東井星妖魔驅使?就憑你把國民如羔羊一般獻給妖魔宰殺?」

  「那些只是手段!只是韜光養晦!通往權利之巔,必將付出一些代價!這小小的犧牲算得了什麼?」

  這不是小小的犧牲,這是一個又一個十萬人以上的犧牲。

  為此,不惜訛詐空了整個西北的商旅團隊。

  塗山侯人敢打賭,縱以後十年,都再也沒有商旅敢途經這一代了。

  那是對天下工商業致命性的打擊。

  只因為,犧牲的不是自己,所以,一切都無所謂。

  只要自己獲利,成千上萬的百姓,無非是螻蟻一般,想怎麼捏死就怎麼捏死。

  「待得本王回了陽城,還有成千上萬的大軍,還有萬國的賦稅,還有大夏十二部族的根基,而你,啟王子,你有什麼?哈哈哈,本王差點忘了,你早已不是啟王子了!你現在就只是個塗山侯人,貨真價實的侯人,趕緊找個女人,做你的上門女婿去吧……」

  「你以為你還能回到陽城?」

  「當然!本王當然能回到陽城!大夏的王宮,永遠有著我的寶座!哈哈,哈哈哈……」

  大費忽然仰天大笑:「本王為了大夏而戰,為了天下而戰,以後,史書會大大稱讚我的英明,誇讚我的威風……」

  大笑聲中,玉笛橫飛,就像筆直的一把利器,刺向塗山侯人的心臟。

  頭頂,猛禽飛掠下來,利爪也直插塗山侯人的腦髓。

  「砰」的一聲,劈天斧出手了。

  大費的身體直直飛了出去,直到十幾丈遠,才停下。

  那是兩截——頭和身子分裂。

  劈天斧,把他攔腰斬斷了。

  頭頂的烏雲,獨霸了世界。

  四周一片死寂。

  就連黃沙也被黑夜凝固,旋轉著在半空成了濃濃的塵霾。

  半晌,塗山侯人大步走過去。

  烏雲,剛剛散開。

  他一看大費的屍體便驚呆了!

  一伸手,扒拉下一張人皮面具。

  哪裡是大費?

  分明是追隨大費多年的侍衛長典龍!

  大費,早已金蟬脫殼。

  塗山侯人抬頭看了看東北的天空,又看看東南方向,揮了揮劈天斧,長嘯一聲:「大費,你別以為逃回陽城就沒事了!你,永遠也別想成為大夏之王了!」

  小狼王一騎絕塵。

  遠遠地,他也看到倒地的典龍屍首。

  他比塗山侯人更氣急敗壞,幾乎跳起來:「大費還是跑了?」

  「我們中了他的調虎離山計。」

  「完蛋了,完蛋了!只要大費逃回陽城,我們就完蛋了。他這次只出動了一萬精銳,大夏還有上十萬的大軍,我們怎麼也不會是他的對手!完蛋了,只怕他一回陽城,立即便會派兵攻打白狼國……」

  塗山侯人冷冷地:「所以,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回到陽城。」

  小狼王惡狠狠地:「那你這個啟王子還能有什麼本事阻攔他?」

  「大費現在不過是落水狗而已。有何懼之?」

  「落水狗?哈,一條有十萬以上大軍的落水狗?你怎麼攔截他?」

  「何必攔截他?我去陽城等他好了!」

  「去陽城等他?你瘋了?你還敢回陽城?」

  「大費都敢回陽城,我怎麼就不敢回了?我不但回陽城,而且將在陽城門口等待大費,然後,一斧劈了他。」

  劈天斧一橫,塗山侯人大步就走。

  但是,在這之前,他只想先去看看鳧風初蕾。

  有風,吹過夏日的清晨。

  那是一個陰天,黎明之後,能看到整片天空無星無月無太陽,地平線上茫茫一片,太陽好像被這場殺氣驚擾,再也不敢露面了。

  鳧風初蕾慢慢前行。

  那是她第一次橫抱一個男人。

  走走停停。

  並非因為沉重,而是她怕快了的腳步會顛散他的心臟。

  「初蕾……」

  她低下頭,長長睫毛凝視他。

  他很軟弱。

  他隨時可能閉上眼睛。

  她恍如夢中,不明白戰神共工怎會有軟弱的一天。

  她乾脆坐下來,將他的頭輕輕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枕在她的懷裡,仰頭,看到了雲層里欲語還休的太陽。

  她的掌心放在他的心口。

  她急於要將自己充沛的能量分一點給他。

  可是,她做不到。

  她怎麼做,他都是面如金紙。

  終於,她著急了,「百里大人,我們馬上去天穆之野拿不死藥……不對,雲華夫人一定有。她當時拿來救過塗山侯人,我去找她要,無論需要付出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她……」

  「初蕾,你忘了嗎?我告訴過你,媧皇只給了每個大神一次重生的機會……我的那一次,已經用完了……」

  所以,魚鳧王顓頊再次被毒死後,就絕對沒有重生的道理。

  這一次,輪到共工了。

  從此,這世界上也將再也沒有柏灌王了。

  他雪白的衣衫,隱隱地一股血浪。

  不在前胸,而在後背。

  她看不到。

  她只是心悸得戰慄。

  柔軟的手,只能輕輕撫摸他的眉梢臉龐。

  那是女性天生溫柔的撫慰。

  他笑起來,嘆息一聲,忽然覺得心安理得——那是他記憶中第一次享受女人的好處。

  如果這好處來自她,他並不覺得軟弱是一種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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