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蜀道難於上青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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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喂,老夥計,你要不要把我送回金沙王城?說真的,有我在,多少可以幫幫你家魚鳧王,畢竟,她雙拳難敵四手,而且,早前我也是她的盟友……」

  他話音未落,只見大熊貓舉起熊掌,再次揮了揮,竟然告別一般。

  而且,這一次的笑容真是千真萬確——一頭熊貓,竟然笑得十分開心。

  好生鬼魅。

  他大叫:「喂,你笑什麼?笨熊,你怎麼在笑?」

  大熊貓的背影,一瞬間就消失了。

  真的是眨眼之間,徹底消失了。

  小狼王以為自己花了眼睛,便揉了揉,可是,再睜開時,徹底懵了,不但大熊貓徹底消失了,整個世界都變樣了。

  這已經不是褒斜邊境了。

  但見眼前一片參天古木,莽莽蒼蒼覆蓋四野。

  叢林前面,一望無際的高山。

  連飛鳥都無法攀越的萬丈懸崖。

  漢中褒斜以內的整個世界,徹底消失了。

  而自己一行人,竟然置身在秦嶺之外了?

  可是,為何看起來根本不似秦嶺?

  他再次揉揉眼睛,以為自己在夢中,可是,這一次看得更加分明:前面真的是莽荒叢林,懸崖峭壁,四面大山環繞了一個世界。

  但見西邊的太白山連飛鳥的翅膀都無法通過,昔日的天梯棧道更是徹底消失了。

  他屏住呼吸,抬頭仰望,企圖發現新的通道,可是,只見那山巔無邊無際,別說人力,就算是太陽神駕駛的六龍車也不見得能飛過,而更可怕的則是下面萬壑鳴雷,激浪拍空,根本沒有任何落腳之處,但凡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很早就聽過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傳說,可那時候,總以為只是過去的傳說而已。

  他驚呆了。

  下意識地看看周圍的隨從,但見隨從們也一個個瞪大眼睛,恍如夢中,根本說不出話來。

  真的只是眨眼之間,就好像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整個魚鳧國,竟然徹底消失了。

  好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天啦,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戎甲等人比他還懵,一個個張大嘴巴,根本不敢開口。

  「天啦,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他掐了自己一把,狠狠地,於是,一陣疼痛立即傳來。

  他衝過去。

  四面無路。

  無論往哪個方向跑都是莽荒叢林,懸崖峭壁。

  只見那些高大嶙峋的古木沖天而起,盤根錯節,其枝椏之間遍布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荊棘,荊棘上卻生了各種各樣怪異的尖刺,就連地上的青草也全是各種帶刺的怪草,別說人類的腳步,縱然猿猴野獸也不見得能輕易攀援這密林的通道。而那深林野草之間,更是悉悉索索,瘴氣猛烈,真可謂朝避猛虎,夕避長蛇。

  世界徹底變樣了。

  最後,他只能退回自己最初站立的位置。

  他記得很清楚,那隻大熊貓熊掌一推,自己等就置身在了這裡——難怪它離去的時候笑得那麼邪門。

  這魚鳧國竟然比九黎更加邪門。

  褒斜以及整個的魚鳧國,真的徹底消失了。

  金沙王城從來沒有分明的四季,夏天和冬天都來得快去得快,於模糊不明的界限中就已經溜走了。

  一如現在,漫山遍野的紅葉,橘子,竟令人分不清楚究竟是秋天還是冬天。

  三十里芙蓉花道早已凋零,可十里刺桐依舊怒放。

  居中的一顆,高達十幾丈,參天林立,頗有一枝獨秀的氣派。

  鳧風初蕾坐在地上,仰起頭,但覺這大樹一望無際,滿樹的紅花伸出天際之外。

  一陣風來,樹上沒有掉下一片葉子,也沒有掉落一片花瓣。

  整個行道上也沒有一片葉子,一片花瓣。

  自從魚鳧國被封印之後,季節也同時停滯了運轉似的,儘管整個魚鳧國人民還無知無覺,可是,她已經明顯感覺到了。

  金沙王城停留在深秋季節不動了。

  她不知道這只是暫時性的停留還是永久的停留,也不知道這種情況是不是只存在於封印其間。

  只是,當她起身走出城外,環顧遠處隱隱地群山時,很是慶幸。

  再也沒有比秋天更好的季節了,紅澄澄的橘子之外,更有黃澄澄的梨子,霜染的紅棗、各種各樣叫不出名目的野果。

  縱橫交錯的阡陌水道,沿著雲深深處蔓延曲折的茅草屋檐,秋後之後的草垛在田野之間堆積成高高的稻草人,而剩下的半截則在田野間再度長出茂盛的青枝綠葉。

  這種自發生長的二季稻,人已經不吃了,但卻是各種家禽的主糧,所以,無論是豬雞牛羊都吃得肥肥壯壯。

  各家各戶,倉廩充實。

  林間散步的獐子、麂子都肥得流油,有小小的黑熊捧著大把大把的螞蟻吃得非常高興。

  這也是鳧風初蕾敢於驅逐異國商隊的根本原因——正因為魚鳧國有得天獨厚的先天條件,縱然封印之後也能自給自足,否則,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時候,整個金沙王城已經慢慢恢復了元氣。

  重離等人被處死,各個商隊的被驅逐,很快將凌亂的人心穩定下來了。

  俗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可金沙王城穩定得這麼快,鳧風初蕾懷疑那是因為封印的力量——無論她從城內走到城外,都覺得現在的空氣大勝以往,多了充足的微量元素,就連天空也藍得更加透明更加純粹。

  走到王殿的大門時,天色已晚。

  日暮蒼山,紫色的晚霞將整個金沙王城都籠上了一道七彩的光芒。

  恍惚中,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可是,仔細想來,也不過兩個多月。

  杜宇從外面匆匆而來,見了她,立即行禮:「少主……」

  她隨口道:「一切都穩定了嗎?」

  「少主放心,一切都好。」

  杜宇很忙,因為,這兩個多月,一切政令盡出他手。縱然是秋社這樣的大祭,原本該魚鳧王現身,也是他代為出席。

  事實上,魚鳧王只在處死大炎帝國商隊首領重離的那個晚上曾經現身,其他時候,幾乎銷聲匿跡,以至於廣大臣民再也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進入他們視線中的,完全是杜宇。

  杜宇已經取代鱉靈成為魚鳧國的第一大臣,整天東奔西走,忙得不可開交。

  成績也是很明顯的,整個魚鳧國在他的帶領下,很快就走上了正軌。

  也正因此,鳧風初蕾才如徹底卸下了心中巨石。

  她微笑著點點頭:「杜宇,今晚你陪我吃飯,我也正好有點事情找你談。」

  晚宴,設在王的大廳,也就是當初被重離等人鬧得烏煙瘴氣的地方。

  此時,那長長的玉石桌面和同樣質地的古老椅子都已經冷卻很久了,兩個人坐在上面,冷冷清清。

  鳧風初蕾上首坐了,杜宇側身左邊作陪,神色微微不安。

  他罕有和少主共餐,也不知道少主為何會如此慎重其事。

  桌上有八菜一湯,全是魚鳧國的秋日特產,油亮亮的獐子烤肉散發出香味,風乾的麂子很有嚼勁,幾味青菜也各有特色。

  鳧風初蕾端起碗,碗中雪白的大米飯正是今年的豐收。

  新米黃粱,原本是人民的最愛。

  她微微一笑:「我今日出去走了一趟,如果不出意外,魚鳧國二十年之內都能保持現在的安穩和平,全國百姓豐衣足食是沒有問題的……」

  杜宇放下筷子,認真聽著。

  可是,少主卻不說下去了,吃了一口米飯。

  這是她回到金沙王城之後,第一次吃飯。

  飯粒入喉,她很平靜,半晌,笑道:「白米飯的清香,真是人間最美的味道。」

  杜宇死死盯著她,眼神里浮上一抹巨大的驚恐。

  他分明發現,一縷血跡從少主唇邊滴落,而少主卻渾然不知。

  直到那血跡悄然滑入她白皙柔軟的脖頸上面,她還是無知無覺,又吃了一口米飯。這一次,一口血便噴了出來。

  杜宇跳起來:「少主……」

  他攙扶的雙手被她阻擋。

  她放下筷子,面不改色:「杜宇,我已經不成了。」

  他這才明白今晚這場盛宴的含義。

  但見少主輕輕一揮手,兩名侍女立即上來,非常麻利地收拾了桌子。

  隨即,另外兩名侍女進來,她們分別放下兩個錦盒,然後又悄然無聲地退下去了。

  杜宇死死盯著少主蒼白的臉,卻見少主不經意地看著錦盒。

  她伸手打開,裡面是那枚舉世聞名的九轉玉琮,也正是魚鳧國的傳國玉璽。

  這玉琮曾經被鱉靈帶到九黎廣場,原本要交給白衣天尊作為魚鳧國臣服的信物,但不知為何,白衣天尊拒絕接受,於是,這玉琮又被帶回來。

  鳧風初蕾看著玉琮,緩緩地:「我早前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任命鱉靈為魚鳧侯。當時,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魚鳧國也保不住了,所以,不願意讓你或者盧相替我遭受亡國之君的屈辱,於是,便把這份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交給了鱉靈。後來,鱉靈之所以全權做主,金沙王城變成那個樣子,本質上並非鱉靈的錯,而是我的錯……」

  她只交給鱉靈權利,但沒有交給鱉靈任何的叮囑,也沒有採取任何的措施和防備,甚至來不及有任何的交代。

  鱉靈自然會按照他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行事。

  「鱉靈主動請辭,其實是替我擔責。所以,這一次,我絕不能草率行事了……」

  她忽然拿起九轉玉琮,加大了聲音:「杜宇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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