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可怕的沉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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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顯然,百里行暮就是她心目中的一個英雄,而且,是唯一的英雄。

  縱然他曾經親自前去金沙王城,徹底摧毀了槐樹居的老槐樹,斬斷了顓頊留在地球上的最後一個神秘武器,她還是沒有徹底警覺。

  她還是固執地認為他就是百里行暮。

  也因此,當她從有熊山林死裡逃生,毀容醒來,依舊嘰里呱啦說個不停:自自己的猜忌,委屈,不甘……她仿佛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毀容的可怕,她以為只要見到這個男人,一切危險便無影無蹤了。

  以至於他都感到驚詫:這曾經顯赫一時的女王,這曾經令人類的英雄、巨人的好漢,甚至東井星上的半神人們都感到聞風喪膽的女王,她真的是魚鳧王嗎?

  她真的足以精明到成為一個女王嗎?

  可笑她連自己心愛的男人都認不清楚,糊塗如斯,是如何當上女王的?

  而且,這樣一個嘰嘰呱呱,口無遮攔的凡人,真的有那麼大本領嗎?

  天知道,他從來都很討厭那些誇誇其談之人。

  天知道,他一直認為人類最大的毛病就是:話多!

  禍從口出、言多必失、沉默是金……人類自己總結了許多不該多話的大道理,遺憾的是,能夠嚴格遵守之人卻少之又少。

  話一多,是非就多。

  話一多,貪婪就多。

  大神們之所以越來越厭惡人類,這個因素也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女人,只要一嘮叨起來,簡直就太可怕了。所以,女人,尤其是話多的女人,就更加令人憎惡。

  第一次見到她,他就不耐煩她那樣無休止的嘰嘰喳喳了,第一次見到她,他就很不喜歡她半夜跑到自己的冥想室,一坐下就說個不停……

  也許,換了一個人,他早就一掌打出去了。

  可是,可是!

  她那麼美——

  那麼美!

  美麗得講話的聲音都像一串流暢而婉轉的樂曲。

  她笑,她哭,她發脾氣,都像是一首沒有樂譜的歌。

  因為美麗,許多錯誤也就不是錯誤。

  因為美麗,怎麼犯禁也不讓人憎惡。

  直到有熊山林再次見到她。

  直到將身負重傷的她帶回九黎再度施救。

  那已經是一具可怕的殭屍了,縱然見多識廣的半神人見了也得嚇一跳。

  可她好像並未意識到自己的醜陋,一旦醒來,依舊嘰嘰呱呱。

  縱然相對第一次沉默了一點,可是,很快,她又開始在他面前嘰嘰呱呱,講述她在有熊山林的可怕遭遇,講述那場心驚動魄的大戰,講述委蛇的慘死,講述她滿頭滿臉纏滿青草蛇時的恐懼、絕望和擔憂……

  有時候,他都聽得不耐煩了,她還是講個不停。

  他狐疑,這少女怎麼就一直沒看出來自己壓根不想聽她的哆嗦呢?

  以至於他常常好奇:難道她在臣民大會上也是這麼囉嗦?

  可是,他從未試圖打斷她的滔滔不絕。

  原因同上。

  她那麼那麼可愛。

  她的聲音那麼那麼柔軟,清晰,悅耳。

  縱然哭訴,都是一首無言的歌曲。

  更離譜的是,他也從未覺得那個骨瘦如柴的少女的外貌有什麼改變——並不是因為他是半神人,能看透所謂的皮囊,覺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絕非如此!

  而是他一直認為,這少女依舊是那可愛的樣子。

  因為可愛,一直嘰嘰呱呱,也能忍受。

  因為可愛,趾高氣昂,蠻橫霸道,也能忍受。

  無論她說什麼,他都覺得可愛。

  哪怕她闖入萬神大會,哪怕她指著比魯星大神等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也變相地罵他白衣天尊,他也覺得她很可愛。

  所以,哪怕是冒著被眾神指責的危險,他也願意竭盡全力救活她。

  所以,哪怕是憎惡顓頊到了極點,他也不打算趁機絕了四面神這個種族。

  直到現在,直到再次相逢,直到那麼多天的相處——直到自己站在她面前,直到這地方安靜得就像是一片墳墓似的:沒有聲音,沒有嘈雜,好像沒有任何活物的跡象。

  只因為她再也不講一句話了,天地之間便停止了一切的聲音。

  飛鳥,游魚,花開的聲音,全部都消失了。

  萬事萬物都開始沉默以對。

  就好像當初在她的喜房裡,她的那一番痛罵都是假象似的。

  忽然很想她說點什麼,哪怕罵點什麼都行。

  可是,她連罵都不罵了。

  自從離開了金沙王城,她再也沒有講一句話。

  沒有傾訴,沒有抱怨,沒有反抗,沒有痛罵,甚至沒有任何的質問……什麼都沒有,她仿佛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啞巴。

  她已經不再跟他講話。

  無論如何,也不再開口。

  也許,永遠也不會在他面前講半句了。

  有時候,他替她療傷,二人不得不對坐半晌,她還是一言不發。

  原本,這樣的相處模式才是正常的。

  就像他和那些半神人朋友一樣,靜坐半天,相對無言,往往一盤棋走完,彼此也從來不發一言。

  半神人們,講究格調。

  格調越高,語言越少。

  格調高了,但凡你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一聲咳嗽,別人都會戰戰兢兢去領會你的意圖。

  地位低微者,才說個不停。

  越是級別高的半神人,便越是懂得沉默的可貴。

  比如青元夫人。

  若非正式的酒宴,青元夫人是很少開口的。

  她一般只是坐在最尊貴的位置,面帶微笑,聽著眾神對自己的吹捧和大獻殷勤,然後,微微一笑,或者輕啟朱唇。

  縱然開口,也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絕對不會有半句廢話。

  所以,她才成了高不可攀的女神。

  不然,你想像一下:一個整天嘻嘻哈哈,嘰嘰喳喳,瘋瘋癲癲,說個不停的女人,再是美貌如花,又怎麼成得了女神?

  藏不住話,一言一行,一思一想,統統都毫無保留告訴別人的女子,永遠也不會有什麼吸引力。

  他和青元夫人的相處,已經習慣了沉默,比如,每每飲酒賞花,同走很長很長的路,二人也相對無言。

  青元夫人很具有察言觀色的本領,但凡話語,適可而止,她寧願在沉默中,無聲無息綻放自己的美麗,也讓人欣賞到這種沉默的高貴。

  白衣天尊,本來早就習慣了這種高貴的美麗。

  可現在,他忽然很不習慣。

  他覺得這樣子不對勁,可是,又不明白到底哪裡不對勁。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是想聽到聲音。

  想聽到嘰嘰呱呱,銀鈴一般清脆的聲音。

  當你天天聽到的時候,不以為然,可一旦再也聽不到了,方覺得世界那麼無趣。

  人類之所以生長了舌頭,便是用來說話和表達的。

  否則,舌頭這玩意長來幹什麼呢?

  原來,沉默真的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沉默,並不就是懂事的表現。

  沉默,也並不就是高貴的表現。

  沉默,更多的時候往往代表:輕蔑,不屑一顧,懶得理你!

  或者,乾脆就是裝比——

  原來,有些人在你面前嘰嘰呱呱,那是因為你在她心目中是最特別的存在。

  就如她所言:我當你是百里行暮時你才是愛人,可你是白衣天尊你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本質上,她其實也是一個沉默寡言之人。

  魚鳧王,從來都不是一個誇誇其談之輩。

  因為確信被一個人所愛和信任,所以,才在他面前肆無忌憚,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因為確信被一個人所愛和信任,才樂於和他分享一切的秘密:高興的、不高興的;恐懼的悲哀的、有趣的甚至幼稚可笑的……她統統都樂於告訴他。

  誰知道,那一切的信任,原來都是自己的愚蠢。

  一個人,又豈能在同一個地方摔倒第三次?

  她豈肯再向他袒露任何的心跡?

  她豈肯再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他的面前,任憑他的奚落?

  她緊緊閉著嘴巴,防備都來不及,豈肯再和他暢所欲言?

  他忽然很憂慮,很不安,隱隱地,生怕她真的一輩子也不再開口跟自己講話了。

  他慢慢走過去。

  其實,他已經站在她身邊了,可是,他還是繼續往前走了一步。

  她還是將頭枕在自己交叉的雙臂上,仿佛對他的到來渾然不覺。

  他慢慢地在她旁邊坐下。

  風很輕,月色很朦朧,他清晰地聽得她柔軟的呼吸聲。

  她的臉頰還是瘦瘦的,尤其頸部的鎖骨很凸出,要恢復昔日的珠圓玉潤,不知還要耗費多少的時間。

  明明這時候,她還是枯瘦而憔悴的,可是,她安靜的模樣,令他想起一朵月色下的睡蓮。

  他很詫異自己的心態。

  為何無論什麼情境下看到她,都覺得那麼可愛?

  他忽然很高興,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高興。

  「初蕾……」

  和預想之中一模一樣,她沒有回答。

  她平靜的呼吸表明她根本沒有睡著,可是,她已經不願意張嘴了。是真的無話可說。

  反倒是他,沒話找話。

  「初蕾,你的毒氣已經被克制了,不過,我暫時找不到辦法將其徹底清除……」他似在自言自語,「也許是我離開九重星聯盟太久了,久得開始落伍了,居然連出現了這麼厲害的病毒高手都不知道……這毒,我想一定是某位半神人所下,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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