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蒼白的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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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三身國怎會完好無損?他們除了主動派出去尋路的族人之外,幾乎沒有遭到任何主動前來的攻擊。也就是說,人臉蜘蛛的態度就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人臉蜘蛛要看守的其實是另外的要緊東西?

  正在這時候,聽得陣陣蹄聲,風將一個聲音遠遠送來:「初蕾……初蕾……」

  竟然是塗山侯人。

  鹿蜀,幾乎飛奔而來。

  塗山侯人一躍而下,額頭上全是汗水。

  委蛇小心翼翼:「啟王子怎麼追來了?」

  他死死盯著鳧風初蕾:「初蕾,有一件事情不弄清楚,我這一輩子也不得安寧……」

  也不等鳧風初蕾回答,他徑直道:「當年你在有熊山林到底遭遇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傷得那麼重?為什麼所有的熟人都會認不出你來?」

  她一怔。

  她以為這事情早就成了過去。

  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地:「你不知道嗎?」

  「我一直不知道!我在九黎見過白衣天尊,可是,他只告訴我你受了重傷,但是什麼原因卻決口不提!還有有熊氏父女,當初杜宇只告訴我,說你追有熊女才去的有熊山林,可他們到底在哪裡?怎麼死的?」

  鳧風初蕾沉默了一下,還是道:「有熊女臨死時,滿頭黑髮全部變成了青草蛇……」

  「青草蛇?」

  「她的頭上,身上,全部長滿了青草蛇。那些像草葉般細長的蛇,生了倒鉤一樣的蛇足,寄生在她的體內,把她整個人都變成了一條巨大的青草蛇。我就是在金沙王城發現了她的異變才追到有熊山林的……」

  塗山侯人驚呆了。

  「到了有熊山林,我發現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整個有熊氏一族全被變成了青草蛇。然後,那些青草蛇一起向我發動進攻,四面八方鑽到我的身上頭上臉上……」

  她的兩隻手伸出,輕輕蒙住自己的臉,好一會兒才放開。

  「呵……那時候,我的頭上臉上全是青草蛇,它們尖利的蛇牙咬我吞噬我,一個勁往我臉上鑽,要徹徹底底把我變成有熊女那樣。我不甘心,我想殺絕這些毒蛇,然後……後來,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子,我受傷太重,變成了殭屍一般。所幸僥倖不死,為杜宇和白衣天尊所救……」

  塗山侯人死死盯著她,滿臉的驚異和恐懼之情,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這一切。

  好半晌,他才長噓一口氣:「是什麼樣的敵人竟然這麼可怕?」

  「我沒看到敵人!敵人一直沒有現身。」

  「一直沒有現身?」

  「對!所以迄今為止,我都不知道真正的敵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對有熊氏一族如此恨之入骨。後來我才知道,這種病毒叫做基因病毒,有熊氏一族所中的就是基因病毒中的青草蛇病毒。但凡中了這種病毒者,慢慢地就會變成青草蛇,然後,攻擊同類,互相感染,很快,所有人都會感染青草蛇病毒……」

  「天啦,你說有熊氏的全部族人都變成了青草蛇?可是,為何我們去有熊山林時看到的是皚皚白雪和一大堆白骨?」

  她輕嘆一聲:「這便是敵人的高明之處!敵人想要掩蓋真相,所以,塗抹了一切,改變了一切。敵人,本想把我也變成一條青草蛇。如果敵人成功了,你們所看到的我,就不會是一個可怕的殭屍,而是一個滿頭長滿了青草蛇的怪物,蛇妖……小狼王前來殺蛇妖,其實就是來殺我……那些陰陽師,土匪等等,所要來殺的蛇妖就是我……」

  她微微一笑:「只是,敵人的毒計未能實現。她沒能把我變成青草蛇……我就算毀容了,我也沒有被變成青草蛇……」

  他一直死死瞪著那雙手。

  她意識到什麼,不經意地移開了。

  「其實,毀容是我自己,我不想被變成青草蛇,我一直奮力反抗。我把那些鑽進我腦袋上,臉上的青草蛇全部一條條扯了出來……」

  彼時,血肉橫飛,頭皮麵皮幾乎都被活活接下來一層。

  那是千真萬確剝皮的痛苦,而且是自己給自己剝皮。

  所以,直到現在,她都無法笑得輕描淡寫。

  「所以後來,我就變成了你們所看到的那個怪樣子……可是,那時候我還沒死,我也不知道自己徹底毀容了……我一直期待出現奇蹟,等有人來救我……我看到你來……我一直呼救……可是……呵呵,塗山侯人,當你掉頭離開時,我便徹底絕望了……直到後來很長時間過去了,我才意識到我不應該怪你……我當時那樣子,誰也認不出我才是正常的……」

  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除了白衣天尊,她不曾對任何人講述。

  如今舊事重提,聲音也不由得微微顫慄:「多可怕!多可怕!我差點被變成蛇妖……每每想起,總是冷汗涔涔……直到現在,午夜夢回時,我還常常膽戰心驚,如果我真的被變成蛇妖了,那該是多麼恐怖的事情?那會比死亡更加可怕啊……」

  他瞪著她。

  他的一雙拳頭不知何時捏起來。

  他不知道。

  他竟然完全不知道這一幕。

  他竟然完全不知道她曾經遭遇了這麼痛苦這麼可怕的事情。

  「呵,塗山侯人,你道我為何如此痛快接受了萬王之王的寶座?因為我孤掌難鳴,因為有熊山林之戰時那種沒有任何幫手沒有任何盟友的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現在,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在有熊山林躺了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三個月?甚至半年?我覺得那段時間好長好長,漫無邊際,每天都在下雪,每天都很冷,我像一個冰塊似的躺在雪地里,我只有一個人……我多想看到一個熟人,哪怕是平常最不喜歡的熟人……只要他靠近我,拉我一把……或者跟我說說話……可是,沒有!等不來一個人!等不到一個熟人……等不到一份救助……真的,那種感覺無法形容……過了很久很久我才明白,原來,生死關頭,你最怕的並不是死亡,而是不生不死……沒有任何人在眼前的那種孤獨絕望和無盡的恐懼之感……」

  孤獨,才是世界上最大的恐怖。

  絕望,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無助。

  可以說,有熊山林一戰,徹底改變了鳧風初蕾的想法和人生。

  「……我怕敵人再次襲來時,我依舊沒有還手之力。做了萬王之王,總有點辦法,至少可以有足夠的大軍供調動,雖然,這些大軍面對真正的敵人時,很可能毫無用處……」

  可至少是心理安慰。

  人類,終究是群居動物。

  手握重兵總好過孑然一身。

  就連禹京也成了敵人的盟友,自己還有什麼理由拒絕萬王之王的寶座?

  她很坦率。

  她一點也沒隱瞞他。

  除了青元夫人,她真的再無任何隱瞞了。

  他口乾舌燥。

  他心如刀割。

  他想說什麼,可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死死瞪著她那雙潔白而纖細的手。

  他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什麼堵住了,嗓子也如壓了一塊大石頭。

  他完全無法想像這樣的場景,可是,明明又曾經親眼所見。

  雪地上的殭屍,伸出的一截枯瘦的手,滿地的白骨,冰雪覆蓋的死亡世界……一瞬間,所有的場景都在他面前復活了。

  「實不相瞞,雖然我擺脫了青草蛇病毒,避免了變成可怕的蛇妖,可是,我在九黎時又感染了黑蜘蛛病毒,也許,一年半載之後就會病發,如果找不到解藥,我想我甚至可能變成那三個人臉蜘蛛一般的怪物……」

  「人臉蜘蛛?」

  「這也是一種基因病毒,就跟變成蛇妖差不多……呵,我其實也不知道這病毒到底何時爆發。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不想接近熟人、朋友,我甚至不想回到人類的世界,我連金沙王城都沒有回去,我怕連累他們……我無數次地想過,就算死,我也願意死在外面,至少死在不危害他人的地方……」

  她的聲音忽然中斷了。

  一雙大手死死將她抱住。

  「初蕾……初蕾……」

  除了這兩個字,再無別話。

  他淚流滿面。

  她竟然也淚流滿面。

  「初蕾……初蕾……」

  他的聲音里滿是沉痛和悔恨、擔憂,恐懼:「初蕾,對不起,對不起……我竟然不知道是這樣……我一直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鳧風初蕾手足無措。

  她想盡力推開他,可是,他的擁抱很緊很緊。

  她的兩隻手垂下去,很是尷尬。

  「這……沒關係……真的,我沒有怪你……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換成我,我當時可能也認不出來……這真的不能怪你……我現在一點也沒有怪你了……」

  如果怪他,她根本不可能當著他的面講這一番話。

  她不怪他,可是,他的心卻在滴血。

  因為,曾經他在怪她。

  從求婚失敗,憤然和雲英成親之後,他一直在怪她。

  就算新婚夜出發去尋她,就算她失蹤了,就算她重傷不治,他一直在怪她……一直怪她……比她想像的更加疏離……

  他的心口,一直壓抑著憤懣和不甘之情。

  他不甘,那個人為何不愛自己。

  為何一點也不愛。

  是從來就沒有愛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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