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金烏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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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紅雲密布,綿密的血雨無聲落下,在無邊無際的血水沼澤里激起成片的泡沫。

  一條火龍似的熔岩河流從沼澤里蜿蜒而過,無數支脈朝四面蔓延,像樹根一樣將整個沼澤貫穿在內。

  血水陰沉,熔岩熾烈,二者相互接觸,滋滋響聲綿延不絕,騰起的蒸汽升到高空,加入紅雲之中,又變成血雨灑落下來。

  「嘖嘖,好腥,好熱!」

  鴰神立在一塊石頭上,一手在口鼻下扇著,一手揪著衣領不斷散熱,一臉震驚的左右看著,口中自語道:

  「夢境如此浩大,氣勢驚人,反應的全是他的內心所想。聶傷這個傢伙,真是胸懷天地啊!」

  「我該到哪裡去找他呢?這麼大的地方,又是在夢裡,可能永遠也沒有盡頭,我怕是飛到死都找不到人。可惡的白須小子,欠揍的黑豬貘,是不是商量好了,故意把我扔在這遠離聶傷的地方折騰我?」

  她連聲叫罵,手下卻沒有停著,一大團黑鋒變成了無數隻羽箭出現在了身周。

  「黑鋒,破開幻境,給我找!」

  鴰神大喝一聲,雙臂一張,黑色羽箭噗地激射出去,朝著四面八方飛行。

  這些黑鋒羽箭的性質十分特殊,不但能在空中飛行,還能毫無阻礙的在沼澤血水裡、岩漿里、血雲里隨意穿越。而且它們飛過的地方,都會留下一道白色印記,如同飛機拉的線的一樣,許久才會消失。

  幾百隻黑鋒羽箭拖著幾百條白線,像印度阿三製造的飛彈一樣,以不可預測軌跡的布朗運動模式亂飛亂竄,劃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痕跡,又仿佛橡皮擦掉了畫面般,把夢境空間抹的七零八碎。

  「哇,嘿嘿,原來你藏在這裡!」

  鴰神觀察著各處白線,忽然在血雲中看到一縷金色,得意一笑,雙手一攏,各處亂飛的黑鋒羽箭都朝天上飛去。

  白線在放出金光的地方來回穿行,很就將一塊血雲抹擦乾淨,露出一大片白底和一個金光閃閃的太陽。

  「我擦,吵死了,誰在用泡沫塑料蹭我家玻璃?」

  就聽聶傷的怒喝從太陽上傳來,那路燈一樣的小太陽迅速收斂光芒,顯出裡面的一個蜷縮的男人來。

  「喂,聶傷,出大事了,你還在睡?」

  鴰神眯著眼睛仰頭看著,大叫道:「你快下來,我有話對你說。」

  聶傷展開身體立在太陽上,招手道:「我下不去,你會飛,飛上來吧。」

  「哼,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鴰神嘟囔了一句,絲袍里湧出無數黑鋒,瞬間在手臂上變成了兩扇巨大的翅膀。

  「哇,我來也!」

  她的雙腿微微一曲,黑羽猛然一振,就要一飛沖天。

  誰想雙翅竟然一點升力都沒有產生,甚至連一絲氣流都沒有。鴰神跳起一丈多高,卻被自己翅膀趁了個空,一頭扎向地面。

  「哇呀呀呀!怎麼回事,我飛不起來!」

  鴰神驚慌大叫,翅膀拼命扇動,雙腳不住踢騰,卻還是止不住下墜之勢。

  「哈哈哈哈,沒想到你鴰神也有今天!」

  眼見她要倒栽進血泥里時,聶傷大笑一聲,把手一伸,一片金光出現在了鴰神身下,將她接住,穩穩的託了起來。

  「好險,哇哇,差點糊一頭爛泥!」

  鴰神站在金光上,拍著心口直喘氣,半天才平息下來情緒,指著聶傷大罵:「原來是你在戲弄我!哇,哇,你這混蛋小子,怎能對前輩這樣無禮!」

  聶傷笑道:「呵呵,我沒有戲弄你,是這個夢境的規則,限制一切飛行之物。相反是我救了你,不然你可以丟大臉了。」

  鴰神不信,叉著腰叫道:「還在糊弄我,不能飛,你是怎麼飛到那麼高的?」

  「我不是飛上來的。」

  聶傷搖搖頭,無奈說道:「我剛陷入沉眠時,直接落到血沼和火河交匯處,被冰火兩重天反覆折磨,痛的差點瘋掉。後來好不容易才爬出血沼火河,又被滾燙的雲氣蒸煮,之後又吸收了熱氣,然後就升越高,最終到了這個位置。」

  「好了,不和你解釋了,信不信由你。」

  聶傷再次伸手,金光像電梯一樣平穩的爬升,很快就把鴰神帶到了太陽邊上。

  「這……這太陽,燒人嗎?」

  鴰神看著冒火的圓球,畏懼的裹住翅膀,往金光邊上縮去,嘴裡嘮叨道:「我的黑鋒最怕火了。」

  「我說燒就燒,說不燒就不燒。少廢話,上來吧。」

  聶傷把金光一掀,將鴰神張到太陽上。

  「哇,啊啊啊!燙!燙!燙!」

  鴰神雙腳一踩到火球,就蹦跳著慘叫起來,提高了裙子露出兩隻白皙的長腿來,那長腿閃了一下,很快又變成了長毛的鳥腿。

  「……原來還沒有徹底化形。」

  聶傷有些無語,抱臂看了好一會,才懶洋洋說道:「好啦,不要自己嚇唬自己了。燙什麼燙,根本不燙好不好,你再仔細感覺一下。」

  「誰說不燙,我的腳好疼,我的鞋都……」

  鴰神不服輸的頂嘴,低頭看到自己的鳥腿,頓時面露羞慚之色。

  她急忙放下裙子,擺正了姿態,昂著下巴說道:「唔,確實不燙,是我太想當然了。」

  說話的時候,她的鳥腳在冒火的地上暗暗蹭了蹭,的確沒有熱感,這才放鬆下來,彎著腰對聶傷抱怨:

  「什麼地方不好呆,呆在這種烤死神的地方,你口渴了喝什麼?」

  「呃?」

  聶傷被她這個角度刁鑽的問題問住了,想了想,笑道:「這是在夢裡,呵呵,不會口渴。」

  鴰神轉著腦袋打量著太陽,發現這火球似乎變大了幾百倍,嘖嘖嘆道:「方才在外面看著,此日,只有兩丈之徑,一旦踏足,忽然又變成了一畝大小。哇,聶傷,你對夢境的掌控比那黑豬貘還要強的多。」

  聶傷不在意的擺手道:「貘先知只是媒介,施展夢魘術連接你我的夢境,並不干擾。而我,一直都掌控著自己的夢境,你第一次來,沒有見識過而已。」

  鴰神在火球岩漿上走了幾步,很是好奇,又對聶傷笑道:「若是在現實里,我也能足履熔岩,我就能到炎火深淵去闖一闖了。嘿嘿嘿。還有,你為何要幻化金日容身呢?」

  聶傷搖頭嘆道:「不是我想幻化出金日,而是,整個夢境中的火氣和蝕骨血氣在我身上融合了。我難受的緊,竭力對抗之,最後將之排出體外,就形成了這輪金日。」

  「但這金日又有著極大吸力,把我困在其上無法脫離。我在其上,身體仿佛重了十倍,舉手投足間都無比費力,不論站著坐著躺著都費勁。」

  鴰神疑道:「為什麼我沒有感覺到變重?」

  聶傷道:「此金日是針對我的考驗,吸力乃是兩種血氣在我身體內的磨合之力,你當然不會受到影響。」

  鴰神又問:「那,哇,那你由此增加了什麼樣的能力?」

  聶傷摸著下巴想了想,搖頭說道:「我一直在對抗血沼、火河、蒸汽和金日,沒有分心細想過,而且也無法在夢境裡驗證,目前還不清楚。「

  「不過,我能感覺到,我對力量的控制上升到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層次。」

  他跨出一步,一下就走到了太陽邊緣,指著夢境裡的天地,豪情萬丈的說道:

  「我還能感覺到,只要再突破一步,我就能掌控這裡的所有物質和能量,無論熾火還是蝕水,都能被我所操控!」

  「真要是如此,那你不就成神了?」

  鴰神聽的震驚,難以置信搖頭道:「不可能,你以前的實力,距離成神還遠的很呢。即便能將應龍之力、筍鳥之力一滴不剩的全部吸收,也不可能成神。」

  「成神沒有那麼容易的,不但需要逆天的好運氣,還需要足夠的積累。你的運氣一直很好,但是積累實在太少了,像這樣的儀式,至少還得進行四五次,你才有一絲可能成神。」

  「呵呵。」

  聶傷笑而不語,負手望著遠方,面色感慨道:「你說的很對,我的運氣的確非常好,好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呵呵,這次有位長者給了我很大幫助,鴰神,你可知道……呃!」

  他嘴裡說著,轉身一看,那黑衣婆娘正在火海上狂奔,見到他看來,興奮的叫道:「聶傷快看,我能駕火飛行。」

  「哇嘎嘎嘎,太好玩了,地底炎魔見了我肯定嚇的當場跪下!」

  鴰神變成了孤婦鳥原形,在熊熊火焰中換著姿勢蹦來跳去,滾火踢火抓火,吃火舔火吐火,玩的不亦樂乎。

  「……這二筆婆娘!」

  聶傷頭上青筋直跳,身子僵硬的立在原地,左右轉著眼珠子跟著對方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伸手一握:「傻鳥,不要在我家裡吵!」

  「轟!」

  一團金色火焰忽然像活了過來一樣,一下把鴰神裹在裡面。

  「咦,不對,好像有點熱。」

  正在火里撒野的鴰神一下安靜下來,緊接著慘叫起來:「哇啊啊,好熱!哇呀呀,我要被燒死了,聶傷快救我!」

  「呼!」

  聶傷吐出一口惡氣,收起火焰,對她叫道:「喂,不要亂跑,這裡的有些地方,我也不能完全控制。你遇到的只是一團溫火而已,燒不到你的,但要是不小心跑到真火里,哼哼,你好自為之。」

  「啊,如此危險!你為什麼不早提醒我?」

  鴰神嚇出一身冷汗,一溜煙跑回聶傷身邊,腳都不敢再動一下,心有餘悸的說道:

  「我最大的弱點就是怕火,一點火都不敢碰,好不容易在你這裡玩一次火,沒想到還這麼大的風險。」

  「唉,可惜呀,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碰火,火太好玩了,我還沒玩盡興呢。」

  聶傷不耐煩的喝道:「你打擾了我的進化,就是為了來這裡玩火?到底出了什麼事?」

  「哦,對了!」

  鴰神這才想起了正事,臉色一變,急急說道:「是焦饒人,他們遇到了危險,可能到不了耆國了。」

  聶傷眉頭一皺,問道:「有你和兩位焦饒智者,還有蛟和一隊內衛斥候在,難道也擺脫不了困境?」

  「是的,我們也對付不了。」

  鴰神點點頭,神情嚴肅的說道:「我們的敵人太強了。」

  原來焦饒人的遷移隊伍得鴰神相助,終於說服了虎方部落,進入虎方境內避難。

  有了虎方人的庇護,追兵不敢進入追捕,他們這是放心歇息了十餘日。

  後來蛟和黃飛虎一行人趕到,黃飛虎沒有久留,直接去山上找他的山君養母去了。蛟則接管了整個隊伍,和焦饒智者、鴰神以及親近耆國的虎方部落族長商議對策。

  那些追兵也沒有離開,一直都在虎方邊境逡巡,密切監視著焦饒人隊伍。還派出了使者遊說虎方部,各種威逼利誘。

  一些虎方部落被說動了,紛紛發聲要將焦饒人趕出虎方地盤,以免招來禍患。

  還有一些部落乾脆提出對焦饒人動手,和追兵一起瓜分了這些矮人,聽說他們是很值錢的奴隸,不搶白不搶。

  當然也有很多部落立場堅定,堅持要信守諾言,保護焦饒人。

  雙方爭執不下,漸漸生出了火氣,劍拔弩張,隨時都可能發生內訌。

  眼見背信派部落的勢力越來越大,守信派部落頂不住壓力了,催促焦饒人趕緊離開,不然他們也無力再庇護了。

  蛟等人見形勢惡劣,果斷行動,趁夜往北疾行。

  他們早就做好了行軍準備,焦饒人又吃苦耐勞,是以前進速度極快,一夜間就趕出了五十里地,將追兵遠遠的甩到了後面。

  往西北方再行一百里,就可以和耆國的接應船隻碰面了,整支隊伍稍加休息便起身趕路,想要一鼓作氣奔到接頭處。

  誰想隊伍剛起身,前面就出現了一支追兵隊伍,將他們的去路堵堵住了。

  蛟大驚失色,忙讓鴰神去探查情況,才知道幾個虎方部落將追兵暗中引進了地盤,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繞到了北上之路。

  蛟頗有大將之風,趁對方也是剛剛趕到立足未穩時,揮兵猛攻。

  全體焦饒人皆知此戰關乎族群存亡,男女老少全家上陣,個個奮不顧身,拼死做戰。

  他們配備了耆國人帶來的精良武器,又正好在亂山林里作戰,非常有利於他們。

  追兵數量太少,也沒有心理準備,竟然被這群小矮人一個突擊衝垮了。

  在蛟的統領下,焦饒人突破阻截,迅速北進。

  斷後的鴰神和兩位焦饒智者卻遇到了強大的對手。雙方激戰一場,鴰神三人不敵,被打散了,分頭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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