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命師屍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石山南面五里外,有一片茂密叢林,位於大山背陰處,常年不見陽光,潮濕又陰冷。

  沿著一條小溪上溯到林子深處,在遮天蔽日的大樹下,有一個水色烏黑、散發著惡臭的水潭。

  水面上漂浮著濃綠的水草和大紅的怪花,還有一塊塊的白色物體。仔細看去,原來全是發脹的人類屍體,那大喇叭一樣的怪花,就開在屍體上。

  水潭邊上,緊挨著水面建了一個碼頭樣的木頭平台,約有三丈長兩丈寬,一半在岸上一半連接水潭,懸在水面一尺多高的地方。

  碼頭正中是個用碎石砌築的祭壇,其上被血液浸透,覆蓋著厚厚一層紫黑的血泥。

  祭壇的樣式很簡單,大概是個半圓的石圈,中間有個獻上祭品的石台,石台上堆滿了人頭,整整齊齊的砌成一個四尺多高的金字塔。

  此時祭壇上並無人在,周圍散布著一二十個箕國士兵,都站在幾十步外,滿臉的厭惡和懼色,沒人敢靠的太近。

  「唉,阿爺這輩子也沒做過什麼瀆神之事啊,怎麼會被派來這種晦氣地方。」

  一個中年箕兵靠著大樹,有氣無力的對身邊之人嘆氣。

  「是啊,我們確實太倒霉了。」

  那幾個箕兵也一起搖頭,都皺著臉苦笑不已。

  中年箕兵唾了一口,又憤憤道:「此處滿是濁氣、鬼氣和陰氣,我們這幫兄弟連吸了快十天,就是不生病,從這回去後,怕也得撞三年霉運!」

  「唉!誰讓我們主家實力太弱,才被這樣欺負。」

  眾箕兵唉聲嘆氣,都一臉怨氣。

  一個年輕士兵遲疑了一下,左右看看,低聲說道:「聽說這種鬼巫師身上陰氣極重,男人的陽氣被陰氣損害,根兒都干縮了,不能做男女之事。其他男人和他接觸的久了,被他陰氣所傷,也會和他一樣。」

  年輕士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間,一臉憂色道:「我最近幾天感覺那話兒也硬不起來了,怎麼逗弄都硬不起來。我很害怕,我還沒女人呢,不想斷子絕孫!」

  「……」

  眾箕兵聽到這話,齊齊變色,同時低下了頭觀察某處,皆默然無語。

  那老兵的臉皮抽了抽,指著年輕士兵,強笑道:「你聽誰說的?呵呵,胡說吧?哈哈哈,你一定是在胡說!」

  年輕士兵羞惱的叫道:「你們不要看不起我,我和大巫之徒是好友,曾在他那裡聽到過許多巫術的事情。在來這裡之前,他還特意囑咐過我,儘量不要和那鬼巫師接觸!」

  老兵這下信了,心中又怕又惱,急忙捂住年輕士兵的嘴,低聲喝道:「叫這麼大聲,不想活了?被那鬼巫師聽到了,把我們全都扔水裡養臭花!」

  箕兵們本就無精打采的,這下更是士氣全無,全沒了守衛的心思,或坐或躺,都散在各處呆呆發怔。

  就在這時,忽聽林子裡有個劈柴一般的聲音大吼:「該死的鬼東西!怎麼還磨磨蹭蹭的不把那人弄死?我催了它好幾天,竟然還不加緊辦事,看我不用巫術咒死它!」

  「命師,不能再催它了,再催下去,它會反噬的。」

  一個聲音怯怯的說道。

  「啪!」

  一擊響亮的耳光聲。

  那聲如劈柴的命師吼道:「它敢反噬我?為師若被它反噬了,乾脆一頭撞死算了,還做什麼馭鬼巫師?你給我滾開,它再不聽命令,我就召它回來,將它餵給屍魁吃!」

  「命師,萬萬不可啊!」

  又一個女聲驚叫道:「那斗耆國主已經被附身,死是早晚之事,若是此時召回使鬼,就前功盡棄了。」

  「啪!」

  「啊!」

  耳光聲和慘叫聲之後,那命師暴吼道:「明天就是七日之期了,我已經在箕候面前推遲過兩次期限了,再要推遲,他人焉能再信我?我命師的名聲豈不毀於一旦?」

  「都不要再說,立刻隨我去催它,它真要敢抗命,我拼著名聲喪盡,也要將那鬼東西滅掉!」

  「稀里嘩啦!」

  一陣打碎罈罈罐罐的聲音之後,就見隱在林中的一座木屋柴門猛然朝外摔開,一個身材瘦高的男人氣沖沖的大步走了出來,應該就是那命師。

  只見那命師三四十歲年紀,穿著一件骯髒的灰色麻袍,腰裡繫著草繩,赤著一雙長著黑毛的大腳。

  他頭上戴著一頂造型怪異的尖頂大草帽,一頭雜亂的黑髮從帽子下面垂到腰間。露在外面的半張臉像死人般慘白,一隻沒有被遮住的眼睛全是眼白,瞳孔小如綠豆。

  命師出了門,直往祭壇走去。屋裡又跟出兩個滿身紋身的少男少女來,臉上都帶掌印和血跡,手裡提著竹籃,捧著壇罐,急急跟上那男人。

  三人來到碼頭上,命師走上祭壇,在人頭金字塔前站定,兩個男女則站在圈外,神情緊張的看著前方的命師。

  只見命師念了一會咒語,伸手要過少女手中的罐子,將罐中血液從人頭金字塔的最頂端慢慢淋下。

  金字塔最上面的是個女人頭,那人頭被血一淋,突然睜開了眼睛!

  只見她雙眼鼓起,口鼻翕動,面目扭曲,表情異常痛苦,不斷從嘴裡吐出一股股黑血來。

  鮮血繼續往下流,被血淋到的人頭都動了起來,不過卻不像女人頭那樣像活過來一樣,也沒有睜眼動口,只是在緩慢蠕動。整座金字塔都抖動起來,看起來要崩坍了一樣。

  命師鎮定的澆完血,叉手的盯著頂端的女人頭看。

  「嘔……嘔……嘔……」

  女人頭一口一口的不停的吐黑血,把下方的人頭塗黑了一大片,也不知它一個人頭,怎麼能吐出這麼多的東西。

  金字塔的抖動越來越激烈,人頭都不安分的滾著,卻還是沒有塌掉,好似內部有繩子串著一樣結實。

  足足吐了近百口血,女人頭才不吐了,好像吐累了一樣閉上眼睛休息。其他人頭也逐漸安靜了下來,金字塔再次穩固下來。

  命師繼續看了一會女人頭,一招手,又接過男弟子送上來的提籃,用竹棍插起一塊切碎的人心,小心翼翼的遞到女人頭嘴邊。

  女人頭鼻子抽動了一下,忽地張開黑嘴,一口咬住人心,連著竹棍都被咬斷了一截,快速嚼了兩下就咽了下去。

  直到這時,它的眼睛才睜開,布滿血絲的白色眼球瞪著命師,滿臉貪婪之色,伸出黑色舌頭不斷舔著嘴唇,烏黑的口水嘩嘩的流。

  「嘿嘿嘿,願意吃就好。」

  命師又插起一塊人心塞到它嘴裡,高興的說道:「還以為你能堅持住,寧死不吃呢。哈哈,快吃吧,吃飽了好替我-.幹活。」

  「哇嘔哇嘔……吧唧吧唧……」

  女人頭一邊嘶吼一邊狂吃人心,直到吃完了滿滿一提籃,還是不知足的看著命師流口水。

  命師扔了空籃子,拍拍手,男弟子又送上一個提籃。

  他讓女人頭看到裡面的人心,笑道:「給我好好教訓你那鬼兒子,讓它馬上殺了附身之人,立刻回來。」

  女人頭滿眼混沌,好似聽不懂他說話,只是緊盯著籃子裡的肉流口水。

  「哼,還裝傻!」

  命師冷哼一聲,從身上取出一塊黑色東西來,夾在人心肉里,塞到了女人頭的嘴裡。

  女人頭一口咬住,一下就吞了下去,又像狗一樣舔著舌頭看著籃子裡的肉。

  它忽然神情大變,嘴裡嗬嗬低吼,眼神漸漸變得有些清明了。

  「啊嗷嗷嗷!「

  它無比仇恨的瞪著命師,口中發出野獸一樣的咆哮。

  命師用竹棍使勁抽了它一下,罵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的爛鬼,快照我說的做,否則,我讓你們母子永不相見!」

  女人頭低吼了一會,最終還是妥協了。

  它再次閉上眼睛,嘴裡發出嗡嗡的聲音,其他人頭也都跟著嗡嗡的叫,整座金字塔再次震動起來。

  ……

  與此同時,北方五里外的白石山後營,祭所巫師的棚屋裡。一個大陶罐里突然發出來猛烈的撞擊聲,左右搖晃著,眼看就要倒下了。

  正在屋裡的巫師哀和巫師材見此異狀,臉色都是一變。

  「哀主祭,發生了什麼?」

  年輕的巫師材撲過去抱住陶罐,驚慌的問道。

  巫師哀卻被嚇的臉色蒼白,一步步退到門口,結巴著說道:「我能感覺、感覺到……鬼嬰蠱的鬼力……瞬間……增大了十倍!」

  「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但它肯定異常兇猛,它有劇毒,會殺死很多人的!你千萬不要讓它出來!」

  巫師材依舊緊抱著陶罐,大叫道:「那該怎麼辦?」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巫師哀艱難的咽了口口水,原地轉了幾圈,突然叫道:「對了,肯定是馭鬼巫師見候主還沒有死,在催促它,不惜代價的激發出了它的全部鬼力。」

  巫師材一隻手使勁按住正在往外頂的木塞,崩潰的叫道:「我問你該怎麼辦?我快不行了!」

  巫師哀叫道:「它的目標是候主!」

  「我問你該怎麼辦?」陶罐在懷裡亂跳,巫師材騎虎難下,都快哭了。

  「跑!跑啊!」

  巫師哀跳腳大叫:「你個蠢貨,它也很急,只會去找候主,不會理你的!你快跑,跑的越遠越好,我這就去保護候主!」

  他說完就一溜煙跑了。

  巫師材呆了呆,把牙一咬,抱著陶罐就往外狂奔。

  ……

  死水潭,人頭髮出的嗡嗡聲忽高忽低,金字塔隨著聲音有節奏的擺動。下方的潭水被聲音激起一圈圈的漣漪,水草和屍體也一起一伏。

  命師咧嘴笑著,轉過身去,對兩個弟子點頭示意。

  一對男女便脫了衣服,帶著滿身紋身,悄然溜下碼頭,潛入水中不見了蹤影。

  那群旁觀的箕軍士兵,看到眼前一幕,驚駭不已,都目不轉睛的看著,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戒備責任。

  就在這時,一道道披著偽裝草衣的人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他們身後。寒光一閃,二十幾個箕兵先後倒地,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人影互相比劃了幾下手勢,其中一部分退回林中。剩餘七八個則脫掉草衣,露出一身色彩斑斕的精幹短衣,手持長短兵器,朝祭壇緩緩圍了上去。

  祭壇上的命師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人頭金字塔上,絲毫沒有注意到周圍的動靜。

  「再加緊催你那鬼兒……」

  「噗!」

  他正對女人頭髮號施令,就聽一聲輕響,一支雕羽箭突然從女人頭的腮幫子上穿了過去。

  「……唔?」

  命師一呆,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幾道銳利的破風之聲響起,就覺後背和大腿傳來劇痛,咚地跌倒在祭壇上。

  「嚎嘔!」

  女人頭上又多了兩隻箭,一支扎在額頭上,一直貫穿了太陽穴,她一下睜開了眼睛,大聲嚎叫。

  金字塔的嗡嗡聲一下停止了,眾多人頭失去了秩序,再次胡亂蠕動起來。

  「不!」

  命師見狀,絕望的大叫起來。

  「嗖!嗖!嗖……」

  又是一陣箭雨襲來,女人頭再中三箭,尖聲慘叫,命師身上也背了兩支。

  「啊啊啊啊啊!」

  命師仰頭大吼,一下跳了起來,身上插著四隻箭,恍若無事一般。

  他指著圍到跟前的斑斕短衣人,怒吼道:「你們是什麼人?」

  一個紅臉的短衣人站了出來,笑道:「當然是斗耆國人,還會是什麼人?呵呵,我們早就知道有你這個人了,找了你好苦,總算找到了。」

  這些人正是畢鬼和他帶領的內衛斥候。

  「哦,斗耆國人?來的好快,看來是我大意了。」

  命師聞言,神色一變,繼而又狂笑起來:「哈哈哈哈,找到我又能如何?你們想殺了我?哈哈哈哈,做夢吧,看我把你們全都餵屍魁!」

  「哈——呀!」

  他一聲怪叫,一把將手伸進了人頭金字塔當中,再用力一拉,就見一根腸子樣的東西被他扯了出來。

  「嗷嘔哇!」

  女人頭髮出一聲低沉的吼叫,白眼一翻,抽風一樣快速擺動起來。

  「撲啦啦啦……」

  一陣沉悶的響聲,金字塔轟然潰散,卻不是倒塌了,而是崩散開了,快速往高處升去。

  就在畢鬼等人驚愕的注視下,那堆人頭在空中扭了幾扭,最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滿身人頭的怪物。

  怪物身子如一根粗壯的肉柱一樣連著地面,身上長了幾十條長脖子。每一根脖子頂部都是一個死人頭,正中最長最粗的一根正是那女人頭。

  「哇啊嗷嗷。」

  人頭閉著眼睛亂叫,紛亂的搖動著,朝四面之人咬了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