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頑抗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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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了幾日的嚴寒,氣溫開始慢慢攀升,不過天氣又轉陰了。

  煩人的冬雨斷斷續續的下著,將地面淋的濕漉漉的,讓身處野外的人類異常難熬。

  箕軍營地上空,除了陰雲之外,還籠罩著濃重的愁雲慘霧。

  數千青壯男人縮在樹枝搭成的簡陋棚子裡躲雨,營地里一片死寂,既無人活動,也沒人出聲。

  各處的火堆早就熄滅了,也無人理睬。箕兵們把身上衣服、蓑衣裹的緊緊的,個個面目呆滯,雙眼無神,就像一群行屍走肉一般。

  這已經是突圍之戰失敗後的第三日了,每個箕兵都知道,箕軍已經徹底完了,他們面前只有兩條——戰死或者為奴!

  箕國人性子強硬而高傲,就像他們的老侯主一樣。剛戰敗時,幾乎所有人都想要戰死,特別是貴族軍官,他們寧死也不為奴。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絕望情緒逐漸將眾人的自尊腐蝕的千瘡百孔。直到今天,絕大多數人心裡都盼著斗耆國人趕緊衝進來,乾乾脆脆的殺了自己,就算抓來打為奴隸,也比這樣煎熬著好。

  但那可恨的斗耆國人就是不動手,只在兩頭堵著,既不進攻也不來勸降,也不知打的什麼主意,讓被困的箕兵心裡更加糾結痛苦。

  箕候的帥帳里,一眾軍官們圍著箕候,也都沮喪的談論著和這件事。

  「斗耆國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要打要殺快點來,這樣耗下去,我都要發瘋了!」

  「莫非是想耗光我軍糧草再攻?呵,沒必要啊,我軍現在已經沒有反抗之力了。」

  本來打算在突圍時安然而去的箕候,記掛著麾下將士,又不得不堅持著活下來。

  他的眼睛渾濁不堪,像具乾屍一樣躺在榻上聽完眾將的議論,才氣息虛弱的說道:「斗耆國人不想殺人,只想捕活人為奴。圍困不攻,是見我軍仍有死志,想消磨我之志氣也。」

  「如今,他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勸降之人也該來了吧。呵呵。」

  總算解脫了!眾將心中都暗暗一松,同時又湧出一股悲涼,沒想到最後還是要當奴隸。

  帳內眾人一時皆無語,左官面色蒼白的問道:「那……侯主是要我們……降?」

  箕候沒有說話,沉默良久,才長嘆道:「唉,老夫想死都不敢死,總是放不下你們。」

  「我還有一策,就是投降鄣國,只要章堰答應能釋放爾等貴人,我就全軍投降與他。汝等以為如何?」

  他緩慢轉動著眼球,掃了諸將一遍,說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唔?」

  眾將的木楞的眼神一下活了過來,都豎起耳朵凝神細聽箕候的話語。

  他們不願為奴,更不想做一個賤奴國主的奴隸。比起斗耆國,鄣國就容易接受一點。

  更何況,鄣國還有談判的餘地,斗耆國則完全是無條件投降,貴人們絕對逃不掉那賤奴國主的苛待。

  箕候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又道:「不過就算章堰答應,實施起來也不容易,因為他必須要把我軍從斗耆軍的包圍中救出來才行。」

  「以章堰的膽氣,估計不敢襲擊斗耆軍,但是他又貪心,肯定捨不得送到嘴邊的肥肉,必然躊躇不決。」

  「前日我就派出使者過去談判了,按說早就該回來了,可是直到今天都沒有回來。看來章堰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唉!」

  眾將心中齊齊一嘆,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了下來。

  箕候見他們如此依賴自己,就像看著無能的兒孫一樣,心裡又怒又憐,語氣嚴厲的說道:「只要有一口氣在,就不能放棄!」

  「既然章堰下不了決心,我們替他下決心。」

  他邏輯清晰的下達了一系列命令:「挑幾個合適之人,扮作逃兵往投斗耆軍,告知斗耆國人,鄣國已經和箕國暗中結盟了,準備偷襲雲山斗耆軍。」

  「另外再派忠心死士,假做聯絡鄣軍,過斗耆軍防區時,故意被抓,讓斗耆軍自己獲得鄣箕暗通之消息。」

  「諸位再努力一把,將士卒帶到正面,做出秣馬厲兵,準備再戰的姿態,以迷惑斗耆軍。」

  說完這些,箕候歇了好長時間,才道:「上次鄣軍暗縱諸師,兩國已經不再信任了。這番計策,即使不能讓鄣軍救我,也會讓兩國互相敵視,甚至有可能發生火併,我軍就可以趁機逃脫了。」

  「唉!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此計成與不成,就看天帝保佑不保佑我們了。」

  箕候長嘆一聲,不再說話。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天帝,你一定要保佑我們啊!

  眾將皆神情嚴肅的朝箕候拜了一拜,正要離開時,忽聽外面有人叫聲:「斗耆使者求見!」

  帳內之人同時一楞,都朝門口望去,左官見箕候沒睜眼睛,忙道:「讓使者進來。」

  就見布簾一掀,一個三十左右的青年走了進來,看了諸人一圈,目光最後落到僵臥的箕候身上,長出一口氣道:「總算還能見到箕候了。」

  說著來到箕候榻前,恭敬的伏拜一禮道:「宿伯淖,拜見老侯!」

  「宿伯淖!」

  眾人皆驚訝的看向此人,連奄奄一息的箕候也睜開了眼睛,仔細打量身前之人。

  「聶侯聽俘兵說,老侯病重,已是彌留之際,怕來不及見到老侯,立刻派我來拜見。」

  宿伯淖附身觀察著箕候,表情關切的問道:「老侯可還能講話?」

  「哼,本候還沒死,怎麼不能說話!」

  箕候面上現出怒氣,語氣不善道:「宿淖小子,沒想到你竟敢對彭居江下手?呵呵,他可是彭侯最寵愛的兒子。彭國乃東南第一強國,又距你宿國不遠,下次彭軍再來,你可就沒有怎麼好運了。」

  宿伯淖眼角一跳,冷笑道:「若非彭居江欺我太甚,我小小宿國,怎敢去捋彭國虎鬚?哼,宿國現在已經依附斗耆國,就是彭國再來,也有一搏之力。無論如何,我宿淖絕不再受彭人欺辱!」

  箕候神情怪異道:「彭居江不過羞辱你而已,斗耆國卻差點覆滅你宿國,怎麼看你都應該恨斗耆國勝過彭國,而你卻……嘖嘖,老夫實在弄不明白你的想法。」

  宿伯淖被說的臉色發紅,悶了半天才道:「斗耆國和宿國是國戰。當今之世,弱肉強食,弱者被強者吞滅,乃大勢也,怨不得別人。」

  「宿國和斗耆國雖然在戰場上廝殺過兩場,但我並不恨他們。在戰爭之外,那斗耆國主聶傷對我和宿國可謂仁義,並無一絲一毫的羞辱加之吾身,我們二人不但沒有私仇,私交還很不錯。」

  「而那彭居江!」

  說到這,他雙拳緊攥,咬牙切齒的叫道:「此賊……他……羞辱我……我、我宿淖此生誓殺此賊!」

  箕候和帳內之人見他雙目血紅,目眥欲裂,顯然恨極了彭居江。大概也猜到了彭居江是怎麼侮辱他的,都不禁暗中嘆氣,大罵蠢貨壞事。

  「呼!呼!呼……」

  宿伯淖氣填於膺,大口喘著氣,一時說不出話來。

  帳內箕人默然無語,好半天,箕候才開口問道:「聽你的口氣,似乎很欣賞那聶傷,此人不過賤奴出身,有何魅力能讓你服他?」

  宿伯淖總算緩了過來,說道:「聶傷原是聶國世子,乃神農血脈,淪落為奴不過數月而已。他依舊血統高貴,不能以賤奴視之。」

  「至於此人有何魅力,呵呵。」

  他笑了笑道:「他的氣質很古怪,我說不清楚。大概就是,不論是什麼人,貴族也好奴隸也好,只要你不是品德卑劣,他都會發自內心的尊重你。」

  「不止尊重人,還異常尊重人命,從不濫殺一個人,哪怕最低賤的賤奴。戰場上受傷欲死的士兵,他寧可戰鬥失利,也不會放棄。」

  「呵呵,是不是很奇怪?」

  宿伯淖一副無奈之色,笑道:「他真的很特別,我剛見到他的時候,就有這種強烈的感覺,感覺他不像這個世界的人!待接觸的多了,越發覺得他古怪,卻又讓人心生敬服。這樣的人,你沒法不敬服他,因為他的心太高潔了。」

  箕候和眾將都聽呆了,宿伯淖繼續說道:「那聶傷不止品德高尚,性格純善,能力也勝我百倍。斗耆國被他篡去,卻安穩如山,又在他治下不過半年,實力便迅速膨脹,可見此人之能。」

  他看了看箕候和身周之人,面帶敬畏之色道:「斗耆國人都傳說他是神農眷者,發生在他身上的各種神奇之事各位想必也知道,我就不說了。」

  「總之,聶侯此人,不似凡人。老侯你沒有和他交往過,不然肯定也會產生和我一樣的想法。」

  宿伯淖說完這些,見箕人都聽的傻了,便不再說,靜坐等待著,給他們一點思考時間。

  「哈哈哈,宿淖,你好口才,我差點被你騙過。」

  半晌之後,箕候才反應過來,冷笑道:「宿淖,你把那聶傷夸上天,不就是想勸我投降嗎?呵呵,古之聖人都不如他?這賤奴打了幾次勝仗,就敢如此自誇,淺薄之態畢露無遺!」

  「哼,他讓你說的這番言辭,令人作嘔!你回去告訴他,本來我等還有降意,但見他這副醜態,我偏不降他!」

  「!!!」

  宿伯淖驚愕不已,沒想到自己一番誠心誠意的話,居然被曲解成了這個樣子。

  他很是惱火,收起笑臉,挺直了腰,冷然道:「既然箕候想繼續打,我等奉陪。不過,在這之前,請你先見個人。」

  他對外面招呼一聲,就見一個男人縮頭縮腦的走了進來,眾人還沒看清楚此人的面貌,男人就伏到在地上哭泣起來。

  宿伯淖摸了摸粗硬的大鬍子,走到這人身邊,笑道:「聶侯本來不想讓此人來見老侯,生怕老侯見到此人,會情緒激動,病情加重,一命嗚呼。但是,老侯你實在不識局勢,淖只好做個惡人,把此人帶上來了。」

  箕候驚疑道:「這是何人?」

  宿伯淖嘲弄的一笑,對那人喝道:「抬起頭來,讓老侯看清你是哪個?」

  「嗚嗚嗚。」

  那人邊哭邊把頭抬了起來,卻是滿臉淚水泥土。

  箕候沒認出來,卻也感覺事態嚴重了,忙問道:「你是哪個?」

  「侯主!哇啊啊啊!」

  那人猛地號哭出聲,哀嚎道:「侯主,我是……我是胥余世子身邊的近侍啊!」

  「啊!」

  箕候驚叫一聲,臉色大變。

  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竟然一下撐起來身子,驚慌的問道:「你、你……你怎麼在這裡?胥余呢,吾兒胥余何在?」

  「哇啊啊啊,侯主,胥余世子他……他被斗耆國人抓住了!」

  箕候的面色一下變成了灰黑色,整個人一動不動,就像被凍成了冰雕一樣。

  他不怕喪軍,也不擔心滅國,因為他還有一個堪稱當世人傑的兒子胥余在!

  箕候對自己的這個嫡長子有十足的信心,相信只要胥余能回到箕國,就絕對能趕走逢軍和夷人,復國成功!

  但現在……

  完了!箕國完了!箕候家族完了!一切都完了!

  箕候的大腦變得一片混沌,只感覺眼前越來越黑,無邊的黑暗馬上就要吞噬掉他!

  「呵呵呵,胥余世子在我夜襲宿城時,帶著一群近侍逃到了巨野澤去做水賊去了,結果還沒當兩天,就被斗耆國水軍捉到了。」

  宿伯淖的聲音在他耳邊再次響起,終於將箕候的意識拉了回來。

  就聽宿伯淖說道:「胥余現在正在聶侯營中,老侯請安心,他好的很,就連先前被女鬼詛咒之疾,也被斗耆國巫醫治好了。」

  「你們……」

  箕候艱難的說道:「你們想要把胥余……怎樣?」

  宿伯淖見他因為關心兒子變成了軟弱模樣,不禁嘆道:「唉,沒想到老侯也是個性情中人。」

  「還是我先前說那番話,聶侯是個仁善之主,他不會傷害胥余世子。只要箕軍投降,聶侯就會釋放胥余世子。」

  箕候想也不想,立刻對帳內眾將一聲暴喝:「降!」

  然後身體就癱軟下來。

  左官忙過去在鼻端一試,頓時淚如雨下,顫聲叫道:「老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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