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孤婦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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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靜,聶傷悄然進入村外的斗耆軍營地,也沒驚擾他人,直接走到營地邊緣的一座土屋前。

  那土屋裡還亮著燈火,天窗也在冒白煙,一陣陣酸腐氣味從裡面散發出來,讓人鼻子發酸。

  「這鳥人,深更半夜的還在蒸桑拿折騰人。」

  聶傷罵了一句,示意衛士敲門。

  衛士敲了敲門,就聽裡面有人說到:「是誰啊?巫師大人吩咐過,不許我們放任何人進來。」

  衛士道:「侯主到了,侯主要見老巫師,速速稟報於她。」

  「是侯主啊,快快,快問巫師大人。」

  裡面的人慌了,發出了一陣跑動和說話的聲音。

  等了一會,他們又來到門前,帶著哭音說道:「侯主,老巫師她……她怎麼都叫不醒。她說過,要是我們沒把火燒好,或者不聽她的話,就在我們身上施詛咒,讓我們全身潰爛而死。嗚嗚,我們該怎麼辦呀?」

  聶傷也不為難他們,說道:「那你們就不要開門了,我自己來。」

  他從衛士手中接過一盞燈籠,示意衛士走遠一點,走到門口,用力去推門。

  柳條編成的柴門只用一根樹枝從裡面別住,一使勁就折斷了。剛一打開,一股強烈的酸氣就撲到面上,聶傷被熏的差點閉了氣,眼淚都流出來了。

  「就像……一屋子臭酸菜!」

  他吐了口唾沫,擦掉淚水,邁步走進屋內。

  站在門口看去,屋裡光線非常暗,只有一處火堆亮著紅紅的炭火,火堆旁正跪著兩個滿臉黑灰的男人。

  「你們先出去。」

  聶傷對二人說道。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不敢動彈,怯怯的說道:「可是……詛咒……」

  「她呱神會個屁詛咒,唬人而已。」

  聶傷不耐煩的一擺手,喝道:「我會和老巫師說,放心,她不會怪罪你們的。快走!」

  兩個人不敢多言,急忙爬起來,從聶傷身邊溜了出去。

  聶傷走到火堆旁,就見火炭上架著一個大缸,缸里不知盛的是什麼液體,正往外冒蒸汽,酸味正是由此而來。

  缸口搭了一個木架,木架上擺著一個大龜殼,龜殼腹甲向上,甲殼上滿是凝結的水珠。

  「用這種臭酸水蒸桑拿,真能幫你恢復傷勢?「

  他提著燈籠觀察了一下水缸,對大龜殼的說道:「喂,呱神,怎麼不說話?」

  龜殼沒有回聲,聶傷對準龜殼的一個洞口,對裡面大聲叫道:「呱神,喂,呱神,醒醒,不要睡了!」

  龜殼還是沒有反應,聶傷只好湊到洞口,提起燈籠照著裡面,只看到一團黑影一動不動的縮著,心道:「才過了幾天,這妖怪的身上就長出黑毛了。嗯,怎麼看著像死了一樣,不會是腐爛發霉了吧?哈哈。」

  他當然知道不可能,笑了笑,又對裡面叫道:「喂,呱神,你不會被蒸熟吧?哈哈哈,蒸熟了也好,我早就想嘗嘗清燉老母雞妖的味道啦。哈哈,嘶溜!」

  「哇,混蛋凡人!我不是老母雞妖!」

  呱神的聲音一下響了起來,在龜殼裡大罵:「哇啊啊,氣死我了!你這個混蛋凡人,竟然敢這樣叫我!哇哇,我要……我要把你……」

  「你要把我怎樣?」

  聶傷使勁敲了下龜殼,不屑道:「你搞清楚,現在是我在保護你,也是你親自哀求我保護你的。再敢對我態度不好,我就把你揪出殼子扔到外面去。哼,被人抓住你,信不信真的把你做成清燉老母雞?」

  「哇!你……」

  呱神憤怒的叫了一聲,然後就沒有聲音了,等了半天才衰衰的說道:「哇,我沒有對你態度不好。哇,是你,是你先叫我老母雞妖的。哇,你不能再這樣叫我!」

  聶傷又敲了一下,罵道:「誰叫你裝聾作啞,故意不理我!」

  呱神語氣一滯,聲音又低了幾分,叫道:「哇哇,我……我正在療傷。哇,我每晚都得用藥氣蒸熏,必須……呃……必須凝神靜氣,不能分心,不能說話。」

  「胡扯!你就是在我面前裝.比而已!」

  聶傷心中罵了一句,沒再懟她,擺手說道:「好了,不說這個了。我有件事想問你。」

  他把窟山部家神的事情說了,呱神聽了,嘎嘎笑道:「哇,你來找我就為這事啊。」

  「哇嘎嘎嘎,一群鄙賤可笑的凡人,妄想攀附本神。哼,我只是閒來無事,隨口和他們耍耍罷了,結果他們就把我當成家神供奉了。哇嘎嘎,我從來都沒有把他們當回事,也沒承認是他們的家神。」

  聶傷不信,質問道:「你沒有把他們當回事?可是窟山部人卻說你給了他們很大幫助,讓他們從一個小部落變成了強大的部落。這樣的幫助,很少嗎?你到底幫他們殺了多少人?」

  「我沒有殺人!哇,也沒給他們很多幫助!哇,他們在胡說,他們在誣賴我!」

  呱神惱火的叫道:「我只是……哇,只是在他們詢問我時,告訴了他們一些其他凡人部落的情況。哇,僅此而已!哇,我一個神靈,才懶得幫凡人呢!」

  「是這樣嗎?」

  聶傷有些相信了。

  這麼說的話,窟山部把呱神當成偵察兵和情報源了,通過她了解其他部落的情況。

  以呱神的隱身飛行能力,想探聽凡人的事情,凡人的一切在她面前都無所遁形。窟山部得到了呱神提供的情報,可以說有了上帝視角,敵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監控之下,怎麼可能打不贏?

  「怪不得窟山部事事都要求問家神,換做我也會先詢問她。只是,這妖怪的性格傲慢古怪,脾氣又暴躁,他們是怎麼說服呱神為自己出力的?」

  聶傷瞅了瞅龜殼裡的黑影,眼睛一轉,大聲說道:「窟山部真厲害啊,竟然能把一個神靈當獵犬一樣使喚。讓她探查什麼事情,這神靈就去探查什麼。這是什麼神靈啊,一點尊嚴都沒有。」

  「哇!我沒有!」

  呱神果然氣急敗壞了,尖叫道:「我只是覺得,哇,好玩而已。對他們說兩句話,那些凡人就誠心誠意的供奉我。哇,好玩!人類打仗,殺來殺去互相殺,哇嘎嘎,好玩!」

  「哇,你聽明白了沒有?我才不想幫凡人呢,哇,就是好玩!我孤身一鳥幾百年,很少和其他神靈說話,太太太無聊了,所以才找凡人耍耍。」

  她得意的大笑道:「哇嘎嘎,你以為我耍過的凡人部落,就那什麼窟窿什麼山一個嗎?哇哇,告訴你,有好多好多,好多凡人都把我當家神。哇嘎嘎,我就喜歡看他們打仗,故意給他們好處,讓他們以為占了上風,然後,殺!哇,好玩,實在好玩!」

  聶傷聽的無語了,這妖怪簡直就是個變``態!

  不過也不算稀奇,據他了解,神鬼妖物的性格,用人類的眼光來看,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神經病!

  「好,我知道該怎麼對窟山部的人說了。你繼續蒸你的桑拿吧。」

  他提著燈籠離開火堆,就聽呱神在後面叫道:「什麼蒸桑拿?哇,蒸桑拿?這個說法不錯,以後就叫蒸桑拿吧。哇嘎嘎。」

  聶傷走了幾步,忽然又轉過身來,問道:「呱神,我非常好奇,你到底是什麼神?」

  呱神罵道:「你傻嗎?哇,你不知道神靈都在隱藏真身嗎?難道我是傻子,會把自己的真身告訴你?哇,快滾!傻子!」

  聶傷氣笑了,搖搖頭道:「你的真身我又不是沒見過。呵呵,你不說也罷,以後我就叫你老母雞妖。不單我自己這樣叫,還要告訴所有人,大名鼎鼎的呱神,真身是一隻老母雞妖。」

  「啊哈哈哈哈!」

  他說著,忍不住大笑起來:「聽到這個名字的神靈和妖怪,還有人類,一定都會笑死。哈哈哈哈,老母雞……妖!哈哈哈哈,哎呦不行了,我的肚子好痛!」

  「呼嚕嚕嚕……」

  龜殼裡的呱神沒有叫罵,而是發出一陣古怪威脅聲,也像是老母雞在叫一樣。

  「我……哇!」

  她艱難的說道:「好!我告訴你。但是,哇,你要保證,以後絕不再說我是老母……」

  說到這,她終於控制不住了,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再也不准你說那個詞!……哇。」

  聶傷收起了笑,正色道:「好吧,我向神農發誓,只要你告訴我你真身是什麼,我絕不再說你是……誒,說你是什麼?我怎麼想不起來了,剛才說你是什麼呢?哎呀,竟然已經忘記了,你快說吧。」

  「混蛋!哇,我活了幾百年,從沒見過你這麼奸詐無恥的凡人!你簡直是邪神!哇!」

  呱神罵了一句,氣哼哼的叫道:「我的真身之名,哇,說出來嚇死你。哇,我是——姑!獲……」

  「哦!」

  聶傷一下叫了出來,恍然道:「原來你就是姑獲鳥啊!我就說……」

  呱神截口叫道:「……姑獲鳥的血裔,孤!婦!鳥!」

  「……」

  聶傷傻了眼,無語半晌,才舔了下嘴唇,開口說道:「姑獲鳥我知道,你這孤婦鳥,還是第一次聽說。」

  呱神叫道:「哇,姑獲鳥是堪比鸞鳥、朱鳥的神鳥,只比鳳鳥低一級而已。哇,孤婦鳥,是姑獲鳥的第二代血裔。哇,我們是、是……哇,反正也很強大就是了。」

  它語氣中帶著驕傲,叫道:「哇,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的真身之名,我把真名也告訴你吧。哇,我叫做孤婦呱,你也可以叫我孤呱,或者婦呱。哇,不過最好叫我孤婦呱,這是尊稱!」

  「好可笑的名字,還尊稱。」

  聶傷心中發笑,點點頭道:「我記下了,嗯,孤婦呱。」

  他忍不住又問道:「你名叫呱,這個呱的意思,是因為你喜歡哇哇亂叫,所以,你的父母給你取了這個名嗎?」

  「哇,什麼哇哇亂叫?哇哇,我哪裡哇哇亂叫了。哇哇哇!」

  呱神怒道:「吾族有雌無雄,我只有母,哇,沒有父。」

  「哇,你不要胡說!哇,我之名的確是吾母取的。但是,哇,不是什麼哇哇亂叫的意思,而是鴉鳥之鴰!明白嗎?是鴰鴰鴰!不是呱呱呱!」

  聶傷聽笑了,「原來是鴰神啊!我一直以為是呱呱叫的神呢。哈哈哈。」

  他見鴰神都快氣崩潰了,急忙往外走去,揮手叫道:「我走了!」

  「快滾!」

  鴰神大罵一聲,喘著粗氣叫道:「哇哇哇,氣死我了!若是早幾百年遇到這個凡人,哇,我可能已經死了!」

  ……

  聶傷回到屋裡,沒顧上睡覺,又叫來沮,對他說道:「我剛才施了巫術,聯繫上了貴部那位家神。她沒有拋棄你們,只是最近有急事要做,所以沒有回應你們。」

  沮大喜,忙問道:「敢問聶侯,我家家神,什麼時候能回來?我父心急如焚,再等下去,我怕他會拿我出氣。」

  聶傷奇道:「為何會拿你出氣?」

  沮一臉羞慚之色道:「不久前,我在祭祀家神的儀式上偷喝了酒,家神聞了出來,單獨提了一句。」

  「雖然家神沒有表示過不滿,但是,家神失聯之後,我父和大夥都開始懷疑是此事激怒了家神。」

  沮拜一下倒在地,哀求道:「聶侯,若家神再不現身,以我父的暴烈性子,我可能性命不保啊!求聶侯救我一命!」

  「哦,怪不得派你先來,原來是為了消耗你的實力,以此懲罰你呀!呵呵,難道你們就不擔心我軍被消滅嗎?」

  聶傷想的通透,心中冷笑,思索道:「雖然窟山部算計很多,但沮還是一心想要救我的,也為此損失了近半兵馬。此人性子不錯,於情於理都要幫他一把。」

  他想了想,對沮說道:「明晚入夜時,我會再施巫術聯繫家神,讓她和你們講話。沮兄,你去告知磐族長,讓他召集所有家族知情之人,隨我一同參加儀式。」

  沮鬆了口氣,再次拜謝,歡天喜地的跑出門,找自己老爹報喜去了。

  聶傷看著他的背影,微笑道:「我送你一份大禮,算是還你的人情。」

  (感謝書友:烽火嘉禾,20180510202203269投出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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