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綠色顱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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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船篷內,三個男人圍著一張矮几端坐。

  案幾邊上點了一盞豆大的油燈,正中放著一面精美的陶盤,陶盤裡擺的,是一個樣子詭異的骷髏!

  那骷髏沒有下顎骨,上排牙齒整齊無缺,不過卻有兩支尖銳的犬齒,乍一看去,似乎是某種猿類的顱骨。

  不過凸起的額頭和巨大的腦容量表明它不屬於獸類,而是一個長了大虎牙的人類的頭骨。

  這就是上古九夷部落的英雄——蚩尤之頭骨!

  蚩尤能率領東夷部落,在神魔遍地的上古時代和黃帝對抗,自己肯定不是個普通人。

  據說他有盤古血脈,兇猛暴虐,力大無窮,銅筋石骨,劍矢難傷。還能化身狂戰巨人,煞氣沖天,斬妖殺神如屠雞宰狗一般,連遠古大神和聖龍都不能直攖其鋒。

  這樣一位撼天動地的大英雄,他的頭骨殘留之力,按理來說,也應該是戰鬥系的。可是後來被黃帝部落的巫師製作成了巫器,居然變成了有助生物生長的輔助性神器,著實讓聶傷想不明白。

  蚩尤之顱的顏色不似骨質,其質地如玉,顏色碧綠,表面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膜。

  它被倒放著,敞口朝上,可以看到內部的情形。顱內自然不會再有大腦,但也不是空的,裡面積了一大半綠色海綿樣的東西。

  那海綿像在呼吸一樣,微微的一起一伏,緩慢的往出滲著黏黏的綠水。綠色液體流出幾道軌跡,在陶盤傾斜處形成了一小片水漬,散發出一陣陣令人反胃的甜膩氣味。

  「材巫,鯰巫,這蚩尤之顱,你們研究出什麼名堂了沒有?」

  聶傷近近的打量了一會綠色骷髏,挺起身來詢問身邊二人。

  巫師材回道:「我們二人不敢輕易試它,目前只看出來了此物的三點特異之處。」

  「這蚩尤之顱是活物,極怕太陽之光,被陽光照射,就會迅速發爛發臭,表面褪皮潰爛。但對燈火卻無反應,甚至有些喜歡燈火,在燈燭邊上時,其內的東西會更加活躍。」

  聶傷問道:「它能感應到光嗎?」

  巫師材沒有說,扭頭看向老鯰,老鯰開口說道:「應該不是光。我們猜想,它其實是喜歡溫熱,感應到了燈燭之熱氣,所以才變得活躍。」

  「是這樣嗎?」

  聶傷拿起一邊的油燈,慢慢靠近綠色骷髏,果然發現此物內部的海綿呼吸頻率加快了,綠水滲出的更多了。

  他放回油燈,望著老鯰二人笑道:「你們怎麼確定它喜歡熱?呵呵,難道不是懼怕熱?」

  老鯰也笑道:「侯主說的有理,也有可能是害怕。但我們兩個嘗試過用出神巫術溝通它,感覺到此物的精神似有歡喜渴望,並無恐懼之意。」

  「……兩個鳥人又吸違`禁`藥`品了!」

  聶傷很是無語,對他們在藥物作用下產生的幻覺並不太相信,擺手道:「好吧,喜歡就喜歡吧。有沒有弄清楚,它為什麼會喜歡熱?」

  巫師材道:「我們推測,它喜歡熱的原因,不是因為火,而是喜歡人體之熱。」

  「此物的本性,很可能就是寄生在人獸身上。它感受到熱氣,便以為是人體之熱,所以才活躍起來,準備進行寄生。」

  「嗯,非常有道理!」

  聶傷擊掌贊同,略微想了想,又質疑道:「我看此物的樣子,好像不能分辨人體之熱和其他發熱源頭。到底是為尋找人體寄生,還是只因為喜歡火,你們沒有再用獸類試試嗎?」

  巫師材點頭道:「試過。確如侯主所說,只要有熱,它就會活躍,並不在意是什麼熱源。」

  「此物喜熱之性,可能還有秘密,你們再多試試吧。」

  聶傷不再多問,又道:「不是還有兩樣發現嗎,繼續說。」

  巫師材道:「二是,此物滲出之黏液,對人獸都有毒性。此毒性十分微弱,必須要長期食用,在體內逐漸積累,到了一定數量後才能起效。」

  「呵呵,此毒十分有趣。」

  老鯰插口笑道:「此毒的獨特之處不在於毒,而在它有極強的誘惑力。」

  他說著,便伸出一根手指沾了點粘液,放到口中唆了唆,閉上眼睛,一臉舒爽的嘆道:「此黏液味道辛辣,卻能使人心生快`感,欲罷不能,很想再嘗一口,永無止境的嘗下去,直欲攀登極樂頂峰!」

  「……」

  聶傷的嘴角劇烈抽搐,身子往後仰了仰,只想離這隻毒蟲遠一點。

  「咳!鯰巫,你不覺得噁心嗎?」

  他見老鯰似乎沉浸到了快`感中,便出聲喚醒這貨,不悅的說道:「明知是有毒之物,就不要以身試毒,更不能被欲望控制。」

  他的語氣越來越嚴厲,冷聲道:「鯰巫,以後不要再吃這種噁心東西了,不止是你,所有人不准再嘗試!」

  老鯰睜開了眼睛,慌忙拜倒在地,急急解釋道:「侯主誤會了,我不是沉迷其中,而是嘗試此黏液的毒性和特性。我一共也只嘗過兩……呃,三……」

  他剛伸出三根手指,眼睛瞟到巫師材,見此人一臉古板,只好喪氣的改口道:「嘗過五次而已。」

  「五次!」

  聶傷驚了,大聲怒呵道:「自我把蚩尤之顱交到你手上到現在,只有半天一夜而已,你就吃了五次!老鯰,你這沒有自制力的混蛋,是不是不想當巫師了?」

  「侯主恕罪啊,我再也不敢了!」

  老鯰嚇得連連磕頭,滿頭大汗的指天發誓:「侯主你要相信我啊,我對神農發誓,如果再嘗此物,就讓我……讓我被當場毒死!」

  這貨算是聶傷的心腹,一向表現的忠心耿耿,聶傷也不想重罰他,只是不想讓他陷入毒藥中。

  便冷著臉罵道:「哼,毒死你怕是正如你心意了。再敢嘗試此物,你就去畜院裡做賤奴吧。」

  「謝侯主!謝侯主!小人再也不敢了。」

  老鯰鬆了口氣,急忙又磕頭致謝。

  聶傷厭惡的轉過臉去,問巫師材:「此種粘液,想必就是鼠妖能控制巨隱鼠群的關鍵吧?」

  「正是。」

  巫師材看了看擦汗的老鯰,點頭道:「我和鯰巫商議過,也都是這樣認為。侯主,切莫責怪鯰巫,要不是他試出毒藥之性,我等恐怕還不知道此黏液的特性,也弄不明白鼠妖操控群鼠之理。」

  「唉!」

  聶傷見他的態度不以為然,也意識不到此類毒藥的可怕之處,不禁嘆了口氣,鬱悶的問道:「還有一種特性呢?」

  巫師材道:「還有就是,此物之性,與祭所收藏的屍魁有些相像,也似是半死之物。它需要喝水進食才能存活,否則就會不斷流失綠色體液,最終可能會枯萎。」

  「和屍魁相像?那應該是某種黏菌或者微生物集合體。」

  聶傷低頭又觀察了一下顱骨里的綠色海綿,見其表面乾枯了不少,抬頭對巫師材道:「它的狀態好像很不好,查出它吃什麼了嗎?」

  巫師材慚愧的搖頭道:「只知道它會吸收普通的水,我們一直給它澆不見光的地下陰沉水。至於吃什麼,還沒有試出來。」

  聶傷想起此物曾經生出根須長在鼠妖胖咕咕的頭頂,便道:「你們試過腦漿沒有?用獸類的腦漿餵它試試。」

  巫師材還是搖頭道:「試過,它還是不食。我們猜想,此物可能要寄生在活物腦上才能存活。想讓它暫且寄生在一隻獸類身上,但又怕出了岔子,所以一直沒敢嘗試。」

  聶傷疑道:「它被藏在地下近千年了,最近百餘年才寄生鼠妖腦上。若真要寄生活物,這麼多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巫師材道:「此物是半死之體,應該不會完全死掉。沒有食物的話,它可能會枯萎直至沉眠。一旦有了活物供養,便會重新復活。」

  聶傷也認可這個觀點,點點頭道:「這樣就好,不怕它死在我們手中,可以慢慢研究。」

  「我們恐怕……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

  老鯰縮著脖子,小心的說道:「這樣的奇物,一旦陷入沉眠,再次喚醒可能要很久以後了。喚醒過程也會更加困難了,又不知需要什麼多少苛刻條件。我們要利用它的力量,就不能讓它枯萎沉眠。」

  「那就這樣吧。」

  聶傷站起身來,走到船篷口,大聲說道:「你們立刻帶著蚩尤之顱趕回祭所,集所有巫師之力,一定要將此物養活了。」

  「是!」

  兩個巫師拱手領命。

  聶傷揭開遮擋陽光的雙層帘子走了出去。縫隙里閃過一道白光,並沒有掃到綠色骷髏,此物表面也在迅速乾枯褪色。

  巫師材急忙將它裝進了陶罐,塞好木塞,又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旁的木箱中。

  老鯰拿起陶盤正要裝箱,眼睛看到上面殘留的綠色粘液,動作一下僵住了,目光緊釘在上面,不住的舔嘴唇。

  「鯰巫!」

  巫師材及時大喝,伸手叫道:「快把盤子給我!」

  「我……嘿嘿,我只是想擦掉它。」

  老鯰牽強的笑了笑,喉頭聳動了一下,不情願的將陶盤遞了過去。

  「哼!」

  巫師材冷哼一聲,一把奪過盤子,將那灘綠色污漬用燈火炙烤燒盡,又沖洗乾淨,這才放進箱中。

  他蓋好箱蓋,看著發痴的老鯰,皺眉道:「鯰巫,你的樣子讓我很不放心,我覺得你還是不要隨我一起護送蚩尤之顱為好。」

  老鯰臉色陰沉的沉默了一會,點點頭,嘆氣道:「沒想到此毒如此厲害,憑我的意志力,在它身邊怕是經不住誘惑。唉,怪我不聽你勸,一力要嘗此毒,才陷入其中。這次我一定要聽你的話,遠離此物比較好。」

  巫師材面色一松,安慰他道:「你沒看到那鼠妖的模樣嗎,寧可放棄成神之機,也不願拋棄此物,可見此毒的誘惑連幾百歲的妖獸都抵禦不住。鯰巫你不要自責,你中毒不深,我相信你會克服毒性的。」

  二人的談話都被船篷外的聶傷聽到了,對此毒的藥性感到駭然心驚。

  「蚩尤有狂戰之名,血脈之力應該暴烈霸道才對,他的顱骨怎麼變成這樣?難道這個顱骨,不是蚩尤的?還是說,他的血脈里同時隱藏著旺盛的生命之力?」

  「唔,我不必費心於此,祭所里有一群專業人士,讓他們操心去吧。」

  聶傷的念頭剛落,就見一艘小船靠了過來,一個身穿綠衣,身材豐腴的女人被水手接到大船上來。

  「蜃龍祭司,你修養好了?」

  聶傷對女人招手笑道:「這些日子,你耗盡了精神,該多歇歇才對。」

  宿眉淡淡一笑,躬身施禮道:「多謝聶侯關心,我已經養好精神了,特來向聶侯道別。」

  聶傷不解道:「船隊馬上就要到達宿城了,這裡的事情已經完結,蜃龍祭司不回家去,還呆在野湖裡做什麼?」

  宿眉搖搖頭,面色淡漠的說道:「宿城不再是我的家了,蜃龍沉眠之處,才是我的歸宿。我要去蜃龍島侍奉蜃龍了。呵呵,蜃龍使者,你要和我一起去見蜃龍嗎?」

  聶傷這才想起自己的『蜃龍使者』身份,神情尬尷道:「我國中還有許多急事要忙,暫時就不去了。辛苦蜃龍祭司,你先陪著蜃龍吧。」

  宿眉不是蠢人,那天她神志不清,被聶傷騙了,其實第二天就反應過來了。聶傷根本不是什麼蜃龍使者,只不過機緣巧合獲得了蜃龍精血而已。

  只不過她已經發誓要輔佐聶傷,聶傷也答應會為她報仇,一定替她殺死彭居江。宿眉便將錯就錯,認了這個蜃龍使者,但心中再無親近之情。

  此番她要去蜃龍島,也知道這個假蜃龍使者是絕對不會跟去的,雙方分手在即,才故意諷刺一句。

  「我走了,聶侯,再會。」

  二人無話可說,宿眉轉身要走。

  「等等。」

  聶傷叫住她,問道:「你孤身一人,在島上如何生存?」

  宿眉道:「島上還有毒蟾人,皆是蜃龍守護者,我和他們生活在一起,聶侯不必掛心。」

  「那些蛤蟆妖嗎」

  聶傷失笑道:「它們泡泥臥水,生吃魚蝦,你也跟著它們一起嗎?哈哈,你想變成骯髒的野人嗎?」

  他一招手,喚來水軍百夫長須獺,吩咐道:「你派人輪流跟著蜃龍祭司,衣食住行都要及時供應,務必伺候好了,明白了嗎?」

  聶傷背著宿眉朝須獺使了個眼色,須獺會意,忙伏在宿眉腳下,說道:「小人謹遵聶侯之命。蜃龍祭司請放心,小人以前是宿國野民,一定侍奉好貴人。」

  宿眉看著此人,考慮了一番,頷首道:「也好,你們就跟在我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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