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竊繭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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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和南宮偕、虞仲談論了一會,便領著群巫圍住那嬰兒開始施法。之後又把沉睡的嬰兒放置樹下,引來溶血樹樹藤,將嬰兒也包裹懸掛了起來。」

  巫師豺回憶著當時的場景,皺眉說道:「起先我以為,周人把那孩兒獻祭給了溶血樹,樹上掛著的人也都是祭品。但是看到南宮偕和虞仲神情緊張,好似十分關心那孩子,便又有些生疑。」

  ……情況越是詭異,豺巫就越想知道真相,便在洞裡繼續潛伏。自那孩子給掛到樹上後,一直有巫師和武士專門看護孩子的繭,他一直都無法靠近。

  兩日後,終於等到了機會!

  幾個周人巫師帶著從人在樹下查看了一番,就命僕役去摘他們指定的人繭。

  僕役們踩著梯子接近人繭,不敢觸碰樹枝和樹葉,戰戰兢兢的用鉤刀割斷吊索,再抱住人繭送給下方的同伴。

  他們從樹上摘下一個人繭來,立刻就有人抬著離開此處。

  連摘了三個繭之後,第四個突然出了問題。

  梯子頂上的僕役不小心碰到了溶血樹藤,一下被樹藤捲住了脖子。此人驚慌之下亂抓一氣,不但手裡的人繭墜落在地,還搖動了樹枝。溶血樹樹藤瘋狂揮舞,將好幾個人繭打了下來。

  人繭從高處砸落地面,都摔出了裂口,還流出了黃色的液體和紅色血液。

  巫師們大驚失色,急忙命武師射死了在樹上掙扎的僕役,念了好一番咒語之後,才把溶血樹安撫下來。

  「也是天帝佑我,給了我這個機會,得以看清了周人到底在幹什麼。」

  豺巫提了提褲帶,有些激動的說道:「一番混亂之後,周人巫師慌忙上去查看摔落的人繭,又命人將幾個繭都當場剖開。然後我就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他望向聶傷,見聶傷聽到入了神,不由壓低了聲音,表情神秘的說道:「那人繭里全都是活人!」

  「有些繭人還是凡人的模樣,有些則變成了鬼物,還有些處在鬼物和凡人之間。繭人在昏迷之中,好像受了傷或者沒有完成巫術,都在地上痛苦的嚎叫扭動。其中有一個鬼物很快就清醒了,驟起傷人,又被武士殺死。」

  「呼!」

  他呼出一口氣,對聶傷笑道:「聶侯,周人在做什麼,想必你已經聽明白了。」

  「他們在培育鬼物?」

  聶傷不太相信可能有尋道人指導的周人會做這種事情,遲疑道:「周人花這麼多精力培育鬼物做甚?難道鬼物可以被操控,幫助他們作戰?」

  豺巫笑了笑,沒有回答,卻看著畢鬼,說道:「鬼,你深入太白山,斬殺一窩猖鬼的名聲太過響亮,周邊方國之人都知道有這樣一位勇士,我也是由此聽聞你之勇名的。」

  畢鬼面容嚴肅的回道:「我做下的事,難道和你所見之事有關係?」

  「當然有關係!」

  豺巫拍了下大腿,覺得畢鬼太遲鈍,大聲提醒道:「你斬殺猖鬼在太白山中,周人造鬼物的山洞也在太白山!你不覺的很巧嗎?」

  「啊!」

  畢鬼一下醒悟過來,驚叫道:「你說是,我殺的猖鬼,是從周人那裡逃出來的鬼物?」

  豺巫點頭說道:「我雖然沒見過猖鬼是什麼模樣,但我相信那猖鬼一定就是周人培育的那種鬼物!」

  他又問畢鬼:「你認為猖鬼實力如何?」

  畢鬼想了一下,謹慎的說道:「此物……它們不會使用武器,只用身體和爪牙搏鬥,防護弱,攻擊不如青銅武器,腦子也笨,這是它們的弱點。但其速極快,力量極大,生命強悍不易被殺死,還不懼疼痛。真正實力堪比頂尖斗奴。」

  「以我當時的本事,要不是經一位神秘巫師指點,使用了魚皮和蟾毒,肯定連一隻都打不過。」

  豺巫問完了畢鬼,回頭看著聶傷,說道:「聶侯,那鬼物如此強大,若是能被周人掌控,再披上盔甲,拿起武器,就能組一支無敵之鬼兵。試問天下誰人能敵?」

  他無比肯定的叫道:「這就是周人飼鬼的目的!」

  聶傷總覺得他的說法滿是漏洞,十分可疑,也不置可否,摸著鬍鬚思索了一會,笑道:「姑且如此設想吧。之後的事情呢?」

  豺巫沒有從他那裡得到預想中的反應,很有些失望,垂下眼皮掩飾了一下,繼續說道:「我……額,樹上墜下人繭之事故,好像很嚴重。周人亂了好一會,然後便將剖出的繭人都抬走了,繭皮也收拾的乾乾淨淨。」

  「那小孩的繭也卡到了樹幹里,幾個看守之人很是恐慌,都隨著摘繭的巫師一起走了,只留下一個巫師看護。」

  ……溶血樹下就剩一個人了,巫師豺見機不可失,迅速從藏身處溜了出來,朝那巫師身後潛去。

  那巫師正目不轉睛的仰頭看著人繭,不停的唉聲嘆氣,絲毫也沒注意到有人來了。被巫師豺一石頭砸在後腦勺上,一聲沒吭就倒了。

  巫師豺將周人巫師的衣服剝了下來,把人拋到溶血樹幹上,立刻就有樹藤捲起此人,再塗滿粘液,將之變成了一個人繭。

  他知道那小孩人繭一定關係重大,便扶起梯子爬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摘下了人繭,塞進包裹里就往洞外走。

  「你為何要偷走那小兒人繭?」

  聶傷不解道:「照你說的情形,人繭沒成熟就摘下來,會害死他的。」

  豺巫不屑的撇嘴笑道:「那孩兒一定是周人用巫術培育的鬼王。呵呵,它已經不是人了,這樣的禍害,死就死了,有何可惜?我帶他回去研究一番,說不定還能從中悟出破解周人巫術的方法呢。」

  「你誤解我的意思了,我是說……」

  聶傷想要解釋,忽然也覺得自己有些婦人之仁了,卡了一下,無語道:「好吧,你接著說。」

  豺巫提了下草繩褲帶,說道:「我化成了那個死去巫師的模樣,又穿上他的衣服,朝著洞外疾行。路上所遇之人都慌慌張張,顧不上看我,很順利的就來到了洞口。」

  「誰想迎頭就撞上一大群周人走進山洞,為首的正是那個高個子女人,南宮偕和虞仲也都來了。他們腳步匆匆的往洞裡走,我躲避不及,忙低著頭閃到一旁暗處。」

  「南宮偕等人都非常焦急,也沒有注意到我,都從我身邊急急走過。眼見他們走過了,我剛鬆了口氣,結果那好運氣用完了。」

  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聶傷和畢鬼,問道:「你們能猜到發生了什麼嗎?」

  畢鬼茫然搖頭,聶傷翻了個白眼,不耐煩的說道:「你不是說過,事情就壞在那孩兒身上嗎?還問什麼問?休要囉嗦,快說。」

  「聶侯果然智慧過人。」

  豺巫訕訕的笑了一下,調整好表情,一臉驚悚的說道:「那鬼孩兒,他竟然在我包裹大叫了起來,說阿爺快來救我,有人要害我!」

  「啊!」

  饒是聶傷和畢鬼做好了心理準備,也大吃一驚。

  「你確定那孩子不是葫蘆娃?」

  聶傷心中暗笑,問豺巫:「那孩子多大?是不是因為時間太短,還沒受到影響,你把他摘下來之後就甦醒了。」

  豺巫搖頭說道:「若是大孩子,我也不會如此驚懼。那孩子只是個不到半歲的嬰兒,之前還呆在襁褓里,怎麼可能突然會說話?唯一的解釋就是,短短兩天時間,溶血樹就讓他的靈魂長大了!」

  他說的自己都緊張起來,緩了口氣,接著講述道:「然後,周人就開始追殺我。」

  「我帶著那孩兒拼命逃竄,怎麼都擺脫不了。後來才發現周人似乎能追蹤到那嬰兒,便把他放置在山頂,引來巨鷹將之叼走。周人都追巨鷹去了,我才得以逃出險境。」

  巫師豺甩掉了周人,偷偷潛回國內,藏在家裡不敢露面,每日心驚膽戰,生怕周人找上門來。

  只過了一個多月,周人果然來到程國,要程國交出他。程國國主和貴人們哪裡有膽量對抗周人?忙派兵抓前去抓人。

  巫師豺大懼,聽到風聲立刻就遁了。

  周國早就想吞滅程國了,程國交不出人,正好給了他們出兵的藉口。於是悍然發兵,輕鬆滅了程國。

  從此以後,巫師豺只能四處流亡,每到一地不久,追殺他的周國人便銜尾而至,只能落荒而逃。

  「整整七年,周人對我追殺從未放鬆過。」

  豺巫嘆了口氣,感慨道:「唉,這些年,我活的像條喪家之犬,四方亂竄,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沒有吃過一頓安心飯。」

  「稍有大意就會落入危險之中,好幾次差點喪命,受傷十餘次,要命的重傷都有三次。要不是夠機警,運氣又好,早就死掉了。」

  「呵呵,我才三十歲,看著就像六七十的老人。」

  他苦笑一聲,雙手捂住臉,使勁搓了幾下,一臉疲憊的說道:「我實在堅持不住了,一心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

  「可是周人的巫術非常強大,勇士也是極其厲害。他們還四處宣揚,說我偷了周伯昌的幼子,被追的急了就將嬰兒殺害了,把我名聲徹底搞臭了。」

  「各方國都不願收留我,有些還暗通周人,有的甚至想要抓住我。我不敢再往人國去,只能在荒山野嶺里遊蕩,朝著遠離周國的東方一直逃。」

  聶傷暗自腹誹道:「嬰兒叫虞仲為阿爺,虞仲是周伯昌的叔父,那他定是周伯昌的孩子無疑。所以,周人說的沒錯,你的確殺了周伯昌的幼子。」

  「唉!」

  豺巫長吁短嘆道:「後來我聽到了斗耆國的事情,聽說斗耆國國主得了神農神諭,要在天下廣播天神知識。當時我就直覺斗耆國是我可以投靠的目標,就直奔斗耆國而來。」

  「你為何覺得斗耆國會收留你?」

  聶傷不客氣的說道:「我不相信你只憑著直覺就往我斗耆國來。」

  豺巫麵皮抽了一下,表情難堪的笑道:「其實就是想試一試而已。呵呵,我仔細打聽過了,聶侯你的言行與世人迥異,其他人不歡迎我,你的看法一定不同凡人,應該有些機會。」

  「我也想到聶侯可能也不會收留我,所以便想找個機會先和斗耆國人接觸,然後再讓他們引薦,就容易多了。」

  「於是我就在斗耆國周邊遊蕩,正好聽聞一支斗耆國的獵隊要捕獵山君,便想幫他們一把,便急急趕來相助。可是還是來晚了一步,捕獵已經結束了。之後就發生了山村中的事情。」

  說到這,他下意識的看了畢鬼一眼,見畢鬼面有疑怒之色,忙解釋道:「我真的沒趕上你們,不是故意看著你們損傷人手。」

  畢鬼冷笑道:「聶侯剛才教導過我,太過巧合的事情,一定有隱情在其中。呵呵,我不能確定你所言真假,但是,我在村子裡磕頭苦求你,你為何不出手,還要逃走?」

  豺巫面色發紅,滿臉羞愧的說道:「我、我……我不想讓你們看出來我是主動來找你們的,想讓你們和聶侯更加看重我。」

  他一下拜倒在畢鬼面前,誠懇的說道:「鬼,實在對不住。我也不想欺騙你,只是為了活命才不得不為之。你是我這些年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你一定要諒解我啊!」

  畢鬼被他說動了,不知該不該相信他,猶豫著去看聶傷的臉色。

  聶傷卻無聲冷笑,輕輕擺了下手。

  畢鬼面帶疑惑,應付道:「豺巫,不要如此,事情說清楚了就好。我也難得遇到故人,若侯主願意留下你,你就與我住在一起吧,我會盡力保護你的。」

  「鬼……謝了!」

  豺巫感激涕零,對畢鬼又拜了一下,眼睛緊盯著聶傷,期待他的回覆。

  聶傷沉吟片刻,微微點頭道:「可。不過你要藏起來,我雖然不怕周人,但也不想惹來麻煩。」

  「豺,謝過聶侯!」

  豺巫激動不已,對聶傷也重重拜了一下。

  聶傷命人帶他先走,留下畢鬼獨處,起身說道:「這個豺巫很不老實,滿嘴謊話!」

  畢鬼慚愧道:「我沒看出真假。」

  聶傷笑道:「呵呵,九真一假,最能唬人。豺巫是個說謊的高手啊!」

  畢鬼不好意思再問,低頭思索哪句是真那句是假。

  聶傷沒有解釋,吩咐道:「此人身上一定藏著大秘密,你監視好他,不要讓他惹出禍事來。」

  「還有追殺豺巫之周人,內衛斥候也要嚴加注意,一旦發現,立刻來報我!記住,要儘量和周人溝通,弄清情況再做決定,萬不可魯莽行事,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就與周人打起來。」

  (感謝書友:成都萬人敵,嗯哈哈哈哈,黎明前的那束光,江陽耀,琨,20190902191520865投出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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