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顧韋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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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侯切勿多疑,請聽我細說。」

  那顧無疾見聶傷面有怒色,急忙解釋道:「如今周邊方國皆不知我國已投效世子受,亦以為貴軍前來,乃是往殷邑支援世子受的。如此形勢,正好利於我們籌謀運作。」

  他一撫黑髯,自信的說道:「聶侯,為了讓他人深信不疑,你我不如再做戲一場。」

  「斗耆軍至顧國邊境,顧國人膽小怕事,不欲捲入王室之爭,抑或顧國人更看好世子啟,不敢觸怒之。是以堅拒斗耆軍入境,斗耆軍只好掉頭往西南韋國而去,希望能從那裡獲得補給和休整。」

  「呵呵。」

  他看著聶傷笑道:「聶侯以為此計如何?」

  聶傷眼神如鷹一樣瞅著他看了半天,這才開口說道:「聽說貴國和韋國,信奉同一位神靈。我有些不明白,你為何要謀攻一個同信邦國?」

  「唔?」

  顧無疾沒想到他會突然轉變話題,愣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牽強笑道:「我國和韋國恩怨糾葛頗為複雜,一時很難說清楚。聶侯請相信我,我以顧國之存亡助世子受,一心只為完成重任,對聶侯絕無惡意。」

  聶傷的目光越過他,看了看其他顧國人的神情,見他們多有緊張擔憂之色,不禁警惕起來,對顧無疾說道:「你的建議很好,那我軍就不入顧境了。現在天色已晚,我就在這裡駐下了。」

  「顧伯,我對貴國和韋國之間的事情很感興趣,希望你能對我解釋清楚。不然的話,我一支孤軍,夾在兩個同信之國間,很不能安心啊!」

  說著便沒有再理會對方,命比叔轉過車頭回到隊列中,開始指揮隊伍紮營。

  「呼,好個凶戾之人,看的我頭上都冒汗了。」

  顧無疾目視他離去,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擦了把汗,坐在車上靜待。

  直到斗耆軍紮好了營地,聶傷也進入了大帳之中,他才駛到營門,正式通報前求見。

  聶傷如此作態,倒不是傲慢,而是顧無疾自作主張,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不想在不了解情況時貿然進兵,也不想處於被動地位。他必須要掌控這場戰鬥,讓顧人乖乖聽令,所以才對方使了個下馬威。

  「聶侯,貴軍軍紀之嚴肅,秩序之井然,行動之迅捷,吾從未見過,真是嘆為觀止啊!」

  顧無疾孤身來見聶傷,一進門就大聲讚嘆。

  聶傷請他坐在對面席上,命人奉上美酒,毫不謙虛的說道:「我軍其他不論,獨重軍紀,若論軍紀之嚴厲,天下無有過之。」

  「是是是。」

  顧無疾笑著點頭,又質疑道:「軍紀嚴整是應該,但若是太過嚴厲,恐不太好,怕會激起貴族和平民的怨懟之心。聶侯是如何做到平息眾怒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複雜,聶傷懶得解釋,隨口應付道:「嚴厲只是其表,利益才內里,只要有利可圖,多嚴厲的軍紀,大夥都忍受。」

  他一抬手,微笑道:「不提這個了。顧伯有話要說,就請道來吧。」

  顧無疾收起笑容,正色道:「聶侯懷疑顧、韋兩國之關係,無疾特來解說。」

  聶傷也坐端著了,直言道:「聽說那位神靈,唯有你們兩國信奉之。顧伯,不要怪我多疑,像這般情形,除非那位神靈已經隕落或者正在沉眠,否則不可能不干預。哪怕你們之間矛盾再深,他也不會允許顧國勾結外人攻擊韋國吧?」

  顧無疾捋了捋腮邊黑髯,略微思索了一下才道:「我們兩國關係,的確很複雜,但說到矛盾,其實很簡單。」

  聶傷道:「我不急,顧伯可以慢慢說。把事情說清楚了,雙方開誠布公,以後才好合作。」

  顧無疾喝了口酒,笑道:「也好,既然聶侯有興趣,我就多囉嗦幾句。」

  韋國和顧國,淵源甚深。

  兩國的命運十分相似,都是前夏遺民,都因為響應夏桀號召,參與圍堵過商人,最後被商湯所滅,苟延殘喘與商世。

  唯一不同的是,韋國靠著自己一手養龍的本領,被商湯寬恕,後來遭遇比顧國要好上許多。

  這韋國也稱『豕韋國』,因其地之人擅養豬,並用豬皮製作精美之室帷,所以得名『室韋』、『豕韋』。

  其祖與顧國相同,亦是彭人。夏時,豕韋首領伯靡擒殺篡位逆臣寒浞,助少康復國,得封豕韋國。

  夏後孔甲時,得雌雄二龍,洛國人劉累能養龍,為孔甲養龍,深得信重。孔甲便奪了彭姓豕韋國,使劉累居之。自此,豕韋國便為劉姓方國。

  豕韋被商吞滅後,豕韋國主向商湯獻上豢龍之術,從而得以復國,傳延至今,稱韋國。

  「豢龍之術?」

  聶傷聽的驚訝不已,問道:「韋國人還會養龍?龍還能被凡人豢養?那龍到底是什麼龍?」

  顧無疾道:「年代久遠,後人亦不知他們豢養之龍是何種龍。」

  「不過劉累豢龍千真萬確,據說他曾在終南山隨神巫董父學得豢龍之術。那董父乃豢龍氏之人,而豢龍氏傳說能親近真龍,所以會豢龍之術。」

  他撓了下額頭,也笑了起來:「我和聶侯一樣,也覺得豢龍之術甚為可疑,龍怎麼可能被凡人豢養?即便是蛟龍、螭龍、魚龍等次劣龍脈,也非是凡人能豢養的。呵呵,也許這就是豢龍術的可貴之處吧,使凡人可以豢養龍類。」

  聶傷思忖道:「難道是巨鱷之鼉龍?這倒有可能。」

  他不再糾結此事,問道:「你們兩國信奉的神靈,又是怎麼哪位?」

  顧無疾道:「世人信奉之神甚多,最上有天帝、神農、伏羲、女媧等天神,其次有掌控萬物之神靈,如雷神、雨神、火神、水神等。再次有生活在人間之大能古神,最後則是當世之新生神靈。各國各人之信奉亦有側重,都崇信諸天神,但大多數人更親信當世之神。」

  「顧國之祖乃是彭人,彭人共祖是一位存世至今的神靈——彭祖!彭祖如今身在彭國,受彭國人的供奉,不再庇護我們這些血脈稀薄之後人。韋國原先也是彭人,自被劉氏奪國後,與彭祖關係更加疏遠。」

  「唉,先祖明明還活著,卻不認我們這些後代了。」

  他一臉遺憾的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顧國在前夏時,與昆吾國為近親,一起信奉火神祝融,並得到火神指引,極擅冶煉之術。自商隳滅帝丘,毀了火神祭壇,吾與昆吾便不敢再信火神,暫時也無神靈庇護我等。」

  「顧與韋國自商起而衰,同病相憐,又是鄰國,關係很是親近。後吾國人見韋國人信奉之神靈頻頻顯靈,便也投向了這位神靈。」

  「那位神靈便是,韋國劉氏自劉累時就信奉的古神——豢龍氏!」

  聶傷聽到入神,當即問道:「豢龍氏難道不是一個氏族,而是一位神靈?」

  顧無疾皺眉沉思道:「豢龍氏的確是一位神靈,他的來歷十分神秘。」

  關於這位豢龍氏的身世有好幾種說法。

  有說他在天神降臨凡間之前就和真龍同處於世,非人之屬,甚至可能真龍祖神之化身;有說他是與伏羲、女媧同時代的天神,是他喚醒了沉眠中的真龍。

  也有說他起於黃帝之前,黃帝成為天神所乘之真龍,便是他所駕馭;還有說他是顓頊之子,幸遇真龍,得真龍囑託,養育真龍在凡間的血脈。

  顧無疾認為,前幾種說法不好說,最後一種肯定不實。因為自黃帝之後,世間便再無真龍,豢龍氏不可能顓頊之子

  儘管豢龍氏身世的說法有很多,但有一點是相同的,即豢龍氏與真龍聯繫緊密,並能豢養真龍之血裔。後來豢龍氏的後人和弟子們繼承了豢龍之術,也稱豢龍氏。

  聶傷靜靜聽完,把這些信息牢記於心,問道:「那貴國和韋國之關係又是如何?」

  「呵呵,家戶往往近鄰相惡,我們兩國也是一樣。」

  顧無疾撫著額頭苦笑道:「顧國當初提出要侍奉豢龍氏時,韋國也答應了,並幫助我們溝通了豢龍氏,得到了回應,成了豢龍氏的信徒。」

  從那以後,兩國親近了兩三百年,守望相助,仿若兄弟之邦。

  可是韋國掌握了祭祀豢龍氏之權,能與豢龍氏交流的祭祀全是韋國人,顧國巫師只能打打下手,很少有直接溝通過豢龍氏的機會。

  顧國人想更接近神靈,可是韋國牢牢把握權力,總是尋找各自藉口,就是不放權給他們。

  此外,韋國人還利用祭神之便利,主導了兩國政事,不但從顧國索取大量財貨,還借神靈之口驅使顧國。

  雙方矛盾越積越多,顧國最後忍無可忍,乾脆建立了自己的祭壇,獨自祭祀豢龍氏。

  這一舉動使兩國徹底翻臉,互相宣布對方是假信徒,口水仗打了幾十年,最終大打出手,成了敵對之國。

  好在兩國都是商人眼中的異類,不敢太過放肆。所以戰事都不激烈,只是時不時的打上一場,誰也不敢行侵占吞併之舉,。

  「呵呵,我們和韋國交惡已久,互相打了幾百年,雖然戰事不烈,但結仇甚深,再無緩和餘地。」

  顧無疾無奈的笑道:「其實我們早就打累了,幾代之前就不想打了,但韋國為了信仰正統之名,非要我們承認是偽信,不然就不罷手。我國祭祀豢龍氏也有數百年了,又涉及一國尊嚴,怎麼可能認輸?於是就這樣僵持了下來。」

  「不就是個鳥神靈嗎?至於鬧成這樣?」

  聶傷心中鄙夷,問道:「你們顧國也聯繫上豢龍氏了吧?豢龍氏對你們兩國的狀況如何表示?你們請示過他沒有?」

  顧無疾目光躲閃了一下,表情難堪的說道:「我國……似乎曾經傾聽到過豢龍氏的神諭,後來越來越難以聯繫上他,直到近百年,就再無消息。」

  「原來你們真是偽信之人!」

  聶傷聽的暗笑不已,謹慎說道:「我聽人說,你們兩國信奉的乃是一位墮落古神。顧伯對此有何說法?」

  顧無疾並無異樣之色,沉吟了一下,坦然說道:「外人確有這樣傳言,韋國人也極力辯解,我國巫師和豢龍氏接觸不多,不知詳情。」

  聶傷問道:「所謂墮落,究竟何意?」

  顧無疾不太確定的說道:「好像是……嗯,據我所知,似是豢龍氏一直與眾天神不穆,反而和妖神更加親近,所以……」

  他話沒說完,又洒然揮手道:「不過是不是墮落之神也無所謂了,反正我們也不怎麼信豢龍氏了,只有少數人還在祭祀他。這些年,大夥為了和商人親近,都開始信奉天帝了,每逢祭祀,我們的祭品一點都不少。」

  聶傷聽完了來龍去脈,總算安心了不少,又問起韋國國力。

  顧無疾言,韋國這些年好像也聽不到豢龍氏的神諭了。為了感應神靈,他們不顧一切頻繁舉行大型祭祀,耗費財力極多,國力日漸衰敗,遠不如顧國。

  顧國現在有國民兩萬,人口近五萬,韋國大概只有顧國的七成實力。而且其國民心思全在侍奉神靈上,不務實事,戰力也甚為虛弱。要不是商人在一旁窺伺,以顧國之實力,早就滅了韋國了。

  「此值天下大變之時,有了世子受支持,我們終於可以攻滅韋國,了結數百年之恩怨!」

  顧無疾說的激動起來,意氣風發道:「聶侯,機會難得啊!此戰以你為主,我一切聽你號令,只要能滅了韋國,韋國之財貨人口任你取用,我只要豢龍氏祭壇和其中祭司!」

  「原來你們還對豢龍氏賊心不死啊!」

  聶傷心中嘲笑,同時覺得這顧無疾算計太多,恐不是好相與之人,對他的戒心一直沒有放下。

  「哈哈,既然顧伯開口,那我就不客氣了。」

  聶傷對顧無疾一拱手,笑道:「不過顧伯不要忘了世子受的大事,我們是來阻截河南之軍的,不只是為了取一個小小的韋國。攻下韋國之後,還有惡仗要打,顧伯可不能鬆了勁。」

  「無疾絕不敢忘!」

  顧無疾也急忙拱手,慨然大笑道:「哈哈哈,聶侯,我已經有了攻韋之良策,且聽我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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