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藩鎮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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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郡王。從哪裡談起?」

  談判再次開始了。

  但呂頤浩的態度依然冷淡。

  「條目我已經上疏,既然你沒看過,我在給你一份。」

  李慢侯早有準備,將他給朝廷的上疏抄錄了十幾份,給當場文官一人一份。

  「主要談的是藩政、藩財、藩軍三條。呂大都督想先談哪一條?」

  呂頤浩道:「先談談藩軍吧。藩軍該如何由朝廷調用?」

  呂頤浩最在意兵權,不知道公主怎麼跟他溝通的,上來就先談這個。

  李慢侯點頭:「藩軍歸朝廷調用當然是可以的,所以才要談。不是我一家跟你談,諸位藩府都可以談談。呂大都督不防先說說朝廷的打算!」

  呂頤浩道:「朝廷當然是要全權調用藩兵的。朝廷當派猛將掌藩兵。」

  李慢侯搖頭:「我不同意。其他人同意嗎?」

  其他人也都搖頭。

  呂頤浩冷笑:「本都就知道不行。」

  李慢侯道:「你知道不行,就說個行的。」

  呂頤浩道:「朝廷不能掌藩兵,如何用藩兵?」

  李慢侯道:「如何不能用?我此次北伐,難道不算朝廷用兵?功勞還分到你呂大都督頭上了呢!」

  眾藩鎮代表都笑了。

  呂頤浩面色通紅:「名實不副,本都愧領軍功,回頭自會上疏請罪。」

  李慢侯道:「倒也不算名實不副。你節制諸鎮,我也按你部署出兵。你有功,也不假。這不算朝廷用藩鎮之兵?」

  呂頤浩哼道:「若都像郡王這樣識大體,那也就不用談了。敢問其他諸藩,誰願意聽本都軍令揮軍北上?」

  林永的代表十方說話了:「我等藩府,皆忠於朝廷。奈何朝廷嫉我,不許藩兵越境。」

  呂頤浩激將:「那好。回頭本都請奏朝廷,調蘄春藩北伐,如何?」

  十方笑道:「北伐未嘗不可。只是兵馬調動,靡費萬千。這糧草該如何支應?」

  呂頤浩道:「當然是藩財養藩兵。」

  十方搖頭:「藩財養藩兵尚且虧空,用藩兵如何能足。」

  這是要錢了,呂頤浩現在能借到錢,倒不是很在乎。

  「若朝廷出錢,藩鎮肯出兵?」

  十方道:「朝廷出錢。藩鎮才能出兵。不過功勞又該怎麼算?藩鎮立功,該如何封賞?拓土還是封爵?」

  呂道:「朝廷封賞,自有法度。」

  十道:「朝廷封賞,對藩鎮卻無用。藩鎮位卑而權重,不求封賞。」

  藩鎮是土皇帝,關起門來比皇帝差不了多少,因此朝廷的封賞,對他們激勵不大。

  呂哼道:「江藩、東藩,已有半壁江山,難道還要拓地?」

  十道:「能拓地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該有其他封賞,不然不足以激勵藩鎮之心。」

  呂道:「好。藩鎮想要什麼。拓地萬萬不能?」

  十道:「儒士慕名,武人好利,古來皆然。既然不能拓土,有財帛也能動人心。」

  呂道:「給錢你們就出兵?」

  十道:「沒這麼簡單。如果朝廷抽空藩鎮之兵,又強襲藩鎮,我等豈不坐陷死地?」

  呂怒道:「爾等竟敢不信朝廷?」

  李慢侯接過話:「信不信,不是敢不敢能服眾的。凌之以威,難服人心。如果都不敢不信朝廷,哪有今日之會?呂大都督說點實在的吧。朝廷如果不能讓藩鎮信服,莫說不能動藩鎮之兵,怕還要防藩鎮作亂。」

  「你?」

  呂頤浩站起來直指李慢侯。

  李慢侯看著他道:「我什麼?你敢這麼指我,是因為你背後有朝廷,你用朝廷的威勢,卻不顧朝廷的安危。我有海船一千,沒船運兵三百,十日內可送三十萬大軍南下明州。我若要反,皇帝往哪裡逃?」

  「放肆。放肆!亂臣賊子!」

  呂頤浩跳腳大罵。

  李慢侯道:「你當真要我反?諸位做個見證,呂大都督逼反藩臣,有大功於新朝啊!」

  趙構連楊沂中都派到前線了,臨安空虛,李慢侯真能從海上攻擊,靠張俊一個人是頂不住的。尤其是李慢侯能殺傷十幾萬草原騎兵,讓人觸目驚心。

  呂頤浩不敢背上逼反藩鎮的罪名,他身旁一個文官立馬勸和。

  「郡王息怒。督撫絕無此意。」

  李慢侯看向這個中年文官:「閣下可是范公之後?」

  在宋朝能稱范公的,只能是范仲淹。

  「正是。」

  「范公以天下為公,人人欽佩。不似有些人,沽名釣譽。」

  李慢侯對呂頤浩的態度實在是忍不了了,根本就不是一個談事情的務實態度,完全將朝堂上那一套虛來虛往的假大空拿過來,處處透著虛妄,完全是浪費時間。

  「謝郡王誇讚。呂督撫為官清正,向來以天下為公。」

  文官說道。

  朝廷派來的使者,李慢侯都打聽過了,其中有一個范仲淹的後人。就跟晏孝廣一樣,這種名臣之後,不用科舉也可以做官。有時候某個皇帝讀前代皇帝起記錄的時候,想起某個功臣了,就會賜對方家族子弟一個官身。

  范正己本身不是范家嫡系,是范仲淹第三子范純禮的兒子,也不是范純禮的嫡子,而是一個小妾生的。因此官做的也不算大,很長時間都不是主官。先是在杭州做錄事參軍,接著又給劉光世做了幾年參謀官,前兩年去了川陝,在宣撫司還是做參議官,平時就是處理一些機宜文字,就是秘書。去年得罪了吳階兄弟,被吳階彈劾罷官。

  他之所以被派來跟呂頤浩一起來跟藩鎮談判,其實就是因為他跟呂頤浩一樣,是一個看不慣藩鎮的文官,不然不會得罪吳階,吳階那種人,八面玲瓏,其實是很不會得罪人的。如果不是實在忍不了范正己,他不會彈劾范正己的。

  朝廷就派來了這麼一幫子人來談,呂頤浩處處裝腔作勢,實際上還是打算壓服藩鎮,而不是真的來談判。

  李慢侯道:「既然天下為公,就談談對天下有好處的事情。不用處處大話壓人,靠大話壓的住人的話,朝女真人使去!」

  范正己不敢讓李慢侯這麼刺激呂頤浩了,因為呂頤浩已經到了發飆的邊緣,呂頤浩告訴他們,要殺一殺藩鎮的驕橫之氣,但真的談崩了,逼反了藩鎮,誰也擔不起。

  於是他立刻拉回正題:「郡王。我們還是談談調兵的事情。」

  李慢侯點頭:「那就接著談。談到信任了。藩鎮當然是不信朝廷的,出爾反爾的事情朝廷做的太多了。朝廷又何嘗相信過藩鎮?所以大家要互信,才能抱團。」

  范正己道:「不知郡王以為,朝廷該如何做?」

  李慢侯道:「還是得立法條。不過就算真的有了法條,還得大家遵守。一次違背,可就完了。」

  范正己道:「郡王放心。」

  李慢侯道:「法條得談清楚了才能立出來。還是先談調兵之事。朝廷要調藩鎮之兵,需朝廷出糧草,出賞格,藩鎮有奉詔自便職權,可奉詔可不奉詔。」

  范正己皺眉:「若藩鎮想奉詔就奉詔,不想奉詔就不奉詔。朝廷詔命體面何在?」

  李慢侯道:「都可以談。藩鎮無禮自然不能不奉召,藩鎮有禮自然可以不奉召。」

  范正己道:「藩鎮不得以戒備朝廷而不奉召。」

  李慢侯道:「這是當然。」

  十方道:「朝廷也不能用計調藩兵。」

  范正己道:「似如今這般危局,藩鎮理應奉詔。」

  十方想了想道:「應該奉詔。」

  范正己沉思了一下,看來藩鎮是有誠意的。

  他打起精神:「如今這般危局。朝廷出糧草,藩鎮願出兵淮西?」

  十方道:「還得出賞格。一兵每月十貫錢,蘄春藩可出兵三萬。」

  一個兵十貫,一個月三十萬貫,一年三百萬貫朝廷還是出的起的。

  范正己又問:「藩兵可能令行禁止,可能秋毫無犯。」

  十方道:「當然。皆如官兵!」

  官兵軍紀也就那樣,有好有壞,劉光世和張俊的部隊,哪怕是在臨安周邊,不也縱容將校士兵恣橫擾民,劫掠財物,不然張浚也彈劾不動劉光世。

  范正己道:「藩兵進取,繳獲如何?」

  十方道:「繳獲當然該歸藩兵。」

  范正己道:「封賞如何?」

  十方道:「皆如官兵。」

  范道:「若藩兵聞鼓不進,該如何?」

  十道:「皆如官兵。」

  軍隊是有軍法的,宋刑統里寫的明明白白。

  雙方一條一條討論,旁邊機宜文字一條條記錄。

  藩兵一旦出動,一切都可以跟朝廷官軍一樣,作戰也好,退守也罷,都可以當官兵用。最後雙方在賞格上爭執不下。

  十方堅持,藩鎮可以不要封賞,但要封地。朝廷不想給地,想用賞代地。十方開出的賞格太高,藩兵一兵十貫,那是軍餉,給藩主得另行晉賞,按出兵數量算,一個兵另給藩主五貫,范正己認為十貫就包含在內了。

  呂頤浩一直不說話,談到這裡,他的臉也不紅了,直接拍板。

  「就多給五貫又何妨?」

  這樣朝廷用一個藩兵,平均下來一個月就得十五貫錢,比韓世忠的兵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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