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章 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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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陽寨三面環山,寨前有松溪河,由西向東流經太行山峽谷,由河東流入河北。

  此處本是宋軍駐守的一處軍事要寨,不過看樣子也已經被拋棄。眾人上了寨子,竟然發現寨子裡面士卒營房裡面竟然還有被褥,還有少許的糧食,不過已經被蛇蟲鼠蟻糟蹋的不成樣子。

  張橫恨恨說道:「想不到朝廷的軍隊軍紀糜爛如此。番子未到,就已經望風而逃了,真是讓人可恨之極!」

  董平也是搖搖頭道:「大宋承平已久,此處已百年不聞兵戈之聲。這些士卒,平日安逸慣了,金兵前來,沒有投降,已經算好的了!」

  兵將糜爛至此,朝廷不知厲兵秣馬,勵精圖治,只知一味苟合。卻不知女真人如狼似虎,貪得無厭,欲心難滿。

  朝廷重文抑武,畏敵如虎,面對這虎視眈眈,兇殘無比的蠻夷小族,只能是自取滅亡。

  「派斥候前去探查,若是沒有異狀,明日兵發平定軍。」

  王松傳下令去,讓士卒們做好警戒,好好歇息。

  睡夢中,王松好像回到了自己鄉下的老家,自己還是那個當初瘦弱的孩童。村裡的兩個混小子過來和自己打架,自己被打得鼻青臉腫,滿頭都是灰土。

  後來,只留下父親對自己粗暴的毆打,母親小聲的哭泣,以及妹妹驚恐的小臉蛋。

  忽然,趙良棟那張猙獰的臉又露了出來,他用槍指在自己的頭上,瞪大了一雙眼珠子,惡狠狠地說道:「小子,千萬不要亂動,否則休怪老子翻臉!」

  王松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臉上全是汗水,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濕透。

  他心事重重,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天空,意亂之下,再也睡不著,乾脆洗了臉,披好衣服,出了房門。

  山間的空氣新鮮冷清,讓王松不由得精神為之一振。他在外面踱了幾圈,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屋檐下駐守的軍士,開口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來到這個時空,他不能適應的還是時間上的查看和沒有鐘錶的不便。不過軍中自有計時的沙漏,計時倒不用王松操心。

  軍士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大官人,已經過了四更,應該天快亮了!」

  王松點了點頭道:「你們幾個下去歇息吧,我自己出去走走,不用跟隨!」

  河東、河北糜爛如此,自己一隻區區千人的隊伍,到底有什麼用處?若是种師中被金人兩面夾擊,自己又能如何

  要力挽狂瀾,也得有足夠的實力才是。就憑帶的那幾千顆震天雷,遠遠不夠抵擋女真人的千軍萬馬。

  難道真要把自己的三四千兄弟,全部拋在這河東之地?

  第一次,王松有了畏懼和後怕。

  在於大局無補的情況下,他不甘心,也不想把自己的這幾千兄弟拋在這裡,他要的是積蓄力量,厲兵秣馬,更大更多的殺傷女真人,阻止靖康之恥這場慘變的發生。

  种師中,種師閔,數萬大軍,據城而守,若是他們不能抵抗如狼似虎的女真人,以自己的區區三千多義軍,難道就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上一次,自己千辛萬苦,在殺熊嶺救了种師中,這又能怎樣,女真大軍還不是照樣南下,太原城還不是照樣被攻破,宋人百姓,還不是照樣被屠戮,欲哭無淚!

  「這……」

  王松猶豫不定,甚至有些立即帶兵離去的念頭。他定定神,強迫自己頭腦冷靜下來。

  平定軍、井陘、种師中、他什麼都顧及不到,也沒有能力解救蒼生。現在,他倒是思念自己的那位王青兄長來。唯願他平平安安,逃回河南府,照顧自己那位母親。

  他要帶領自己的兄弟回去,仔細籌劃一下,看如何樣能阻止女真士卒攻破汴梁,如何樣阻止歷史上的這場巨變。

  也不知道,鄧世雄他們,是不是已經進了東京城了

  想起歷史上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士大夫,王松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不見南師久,謾說北群空。當場只手,畢竟還我萬夫雄。自笑堂堂漢使,得似洋洋河水,依舊只流東。且復穹廬拜,曾向藁街逢。

  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於中應有,一個半個恥臣戎。萬里腥膻如許,千古英靈安在,磅礴幾時通。胡運何須問,赫日自當中。」

  不自覺地,王松把這一首南宋陳亮的水調歌頭給吟誦了出來。

  胡運何須問,赫日自當中。只要不畏艱險,跨越雄關漫道,奮起直追,定會有漢日昭昭的一日。

  「好一個「萬里腥膻如許,千古英靈安在,磅礴幾時通」,大官人忠心為國,忠孝可嘉,小女子深為佩服!」

  不知何時,折月秀一身黑衣,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只是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腥膻如許,大官人是否太悲觀了些 番子雖然勢大,我大宋子民,也定會殺虜報國,對抗金人。」

  王松搖搖頭,苦笑道:「你倒是想得開,只不過大宋民風萎靡,官府腐敗不堪,地方上又無重兵,恐怕金人南下,攻城略地,容易的多。」

  「大官人心事重重,言不由衷,是否在憂慮繼續北上還是南下 」

  折月秀目如秋水,仿佛能看透人心。她聲音雖輕柔,但話語裡面卻有著說不出的堅定。

  「依奴家看來,女真人攻破平定軍、井陘關,只在旦夕之間。女真大軍南下,圍觀東京城,也是已成定局。大官人何不撤兵南下,留一有用之軀,和女真人對抗到底」

  王松心中暗驚。折月秀太過聰明,總能猜中自己的心事,看來自己還是太過情緒化了些,藏不住心事。

  王松點頭道:「小娘子蕙質蘭心,世間罕有,在下佩服之至。這樣也好,明日在下告知眾軍,克日起程,南下渡河,就在這汴梁城外,和女真人決一死戰!」

  折月秀微微函首,輕聲道:「在下也會隨大官人南下,共抗番賊!」

  王松猶豫道:「只是如此離去,令尊的下落卻該如何查找。在下答應了折小娘子,是不是太寡廉鮮恥了些」

  「相比於義軍幾千人的生死,我父親無足輕重。我也不願意拿兄弟們的身家性命,去飛蛾投火。大官人,你也太小看我了些!」

  折月秀面色蒼白,搖頭道:「若是能和番子一番血戰,戰死沙場,父親日後得知,也會欣慰的!」

  「折小娘子何苦一心求死!」

  王松一愣,不由得勸道:「螻蟻尚且偷生,令尊下落不明,你還是抱有用之身,等候父女團聚吧。」

  想起歷史上折家軍投金的命運,王松繼續道:「折小娘子,若在下所料不錯,女真大軍汴京城決戰之後,下一步就會揮師河外三州。西軍之中,種家、姚家和折家都已是損失慘重。咱們南下之後,你可休書一封,寄於令祖翁,保護好家眷,嚴防女真大軍進攻。」

  折月秀點點頭道:「多謝官人提醒,在下自會解決此事。」

  如今金人攻陷了太原,她再讓王松帶義軍北上,於情於理,已經不太合適。

  二人一時無言,凝望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山川地貌,無一不輸入眼底,植被豐厚,松柏參參。

  過了良久,王松才說道:「折小娘子,咱們此行南去,你要作何打算 是留在汴京城,還是回府州」

  折月秀決然道:「奴家已經說過,會隨大官人南下,在東京城和番子決一死戰,至於回不回府州,回頭另做打算!」

  看到折月秀晨纖細的背影,王松一時愛戀不已,衝動之下,脫口而出道:「折小娘子,難道你對我,就沒有半分情意嗎?」

  一直以來,他想開口讓她和自己一起南下,卻始終是沒有說出來。折月秀已經許配了人家,自己還只是江湖白丁,兩人中間隔得東西實在太多。

  今夜,四周無人,他終於把話說了出來。

  「你果真對我有意」

  折月秀眼眶一紅,身子微顫,她想拒絕對方,卻不知為何,話卻說不出來。

  「大官人,你我有緣無分,我……」

  王松上前一步,把折月秀摟在了懷裡,伸手揭開她的面紗,就往她的唇上吻去。

  折月秀被他強勁的胳膊摟住,一股男子的氣味襲來。正在她心神不定之間,雙唇已經被封住。

  觸嘴冰涼,王松加大力度,女子的雙唇逐漸變的柔軟。王松意動,正要繼續用力,臉上卻「啪」地一聲,挨了一下。

  「大官人,你、你我有緣無分。我已經許配了人家,我不能對不起……」

  折月秀退後幾步,神情恍惚,淚珠簌簌落下。

  「你數次救我,洛陽道上,河東之夜,我……今生不能報你的恩情,只有來生了。」

  「我不要來生,只要今世!」

  王松搖搖頭,低聲道:「折月秀,人生苦短,在下願意和你雙宿雙飛,不枉此生,若是……」

  「沒有若是!」

  王松還想上前,折月秀伸出手來,搖晃道:「大官人,請你自重,不要糾纏我這已有婚約之人!」

  王松「騰」地站住,想要再說些什麼,卻是如鯁在喉,吐不出來。

  此刻他才明白,原來自己還和前世一樣,乏味無趣,在這感情之事上,始終是個懵懵懂懂之人。

  折月秀看王松臉色蒼白,不由得心中苦楚,流下淚來。

  她婚約在身,若是和王松再生情愫,豈不是讓人恥笑,成了折、范兩家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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