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章 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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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初八,臘八粥,南城門內五嶽觀,雪花飛舞,門口的兩棵青松蒼翠筆挺,就和門口抬頭挺胸、肅穆而立的兩個衛士一樣,讓人肅然起敬。

  距離五嶽觀不遠的一處民居,人山人海,擠滿了年輕漢子,若是仔細打量,門口牆上「募兵處」三個大字赫然在目。

  「這是「賽霸王」的忠義軍嗎?」

  「是王鐵槍親自招兵嗎?老子可是衝著王鐵槍來的,若是其他的蝦兵蟹將,恕不奉陪!」

  一眾前來應募的年輕漢子七嘴八舌,吵吵嚷嚷,許三「啪」的一下拍在桌上,杯子都被震翻。

  「這裡是忠義軍,是王鐵槍的忠義軍,誰要是再鼓譟,全部趕出去!」

  戰場上屍山血海里闖出來的漢子,許三這怒目圓瞪,應募的許多漢子馬上安靜了下來。

  眾人紛紛排隊,募兵立刻變的井井有條,道路也變的通暢起來。

  如今這東京城缺衣少食,凍死餓死的大有人在,能夠從軍獲得吃食,已經是一份美差了。

  「許三,今日募到了多少」

  天色已晚,周圍一片漆黑寂靜,張橫走了進來,面上疲態盡顯。

  「張將軍,今日又有兩千多人,這幾日下來,已經有上萬人之多。」

  許三搖頭道:「不過這些人雖然身子骨不錯,但是滑劣之徒不少,訓練起來,恐怕難以令人滿意。」

  「滑劣之徒」

  張橫冷冷哼了一聲道:「到了訓練場上,看他們又如何偷懶,使奸耍滑」

  許三猶豫道:「只是大官人訓練之法,似乎比河東時更為嚴苛,這樣會不會有逃兵……」

  張橫沉下臉來,冷笑道:「沉疴當用猛藥,否則何以痊癒 那些想要到軍中,混得一官半職的,怕是來錯了地方!」

  一旁的譚雄搖頭道:「大官人此舉,不知要得罪多少東京城的皇親國戚,達官貴人。小人真是為大官人的處境心憂啊!」

  張橫點點頭道:「原以為到了東京城,榮華富貴,封妻蔭子,誰知我等追究是草莽武夫,那裡進得了這些大臣的法眼,還不如河東時候快活!」

  眾人都是搖頭嘆息,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教場上,一排排士卒整齊肅穆,赤裸著上身,反手背後,目不斜視,正視前方。

  而每個士卒的正前方,都站有一名端著銅盆的士卒,銅盆裡面,滿滿的一盆清水,清澈透底,清冽冷幽。

  幾十個巨大的水缸,就放在士卒們的身後,裡面裝滿了清冽的冷水,上沿一圈一圈的冰碴子依稀可見。

  汴梁城的二月,呵氣出來都是一股白霧,雖然有陽光,沒有塞北的酷凍,卻也是寒風入體,徹骨生寒。

  一盆盆冷水迎頭潑下,軍官們大聲怒吼道。

  「你們忘了澶淵之盟嗎」

  「侵我國境、殺我百姓,賠款稱弟,奇恥大辱,豈能忘記!」

  儘管身子已經半邊麻木,冷水猶自從頭上不斷流下,士卒們仍然抬頭挺胸目不轉睛,齊聲怒吼道。

  澶淵之盟,宋遼訂立和約:遼宋約為兄弟之國,宋每年送給遼歲幣銀10萬兩、絹20萬匹,宋遼以白溝河為邊界。

  第二盆水又迎頭潑下。

  「你們忘了太原之戰嗎」

  「官軍腐敗不堪,強虜破我太原,屠城滅民,此等深仇大恨,我等永遠不會忘記!」

  太原之戰,各路援軍各自為戰,被完顏宗瀚一一擊破。太原城孤立無援,250餘日後城破,太原城幾乎所有官吏壯烈殉國,金兵屠城報復,太原百姓被屠一空。

  第三盆水又迎頭潑下。

  「你們忘了靖康之恥嗎」

  「金賊無道,欺我中華無人。中華不自強,不奪回三鎮,不恢復故土,我等誓不為人!」

  靖康元年,金兵第一次圍住汴京,朝廷無奈割讓三鎮,賠銀400萬兩,金人退去。

  三盆冷水潑完,手拿著棉被的士卒們上前,把早已經全身麻木的士卒身子裹住,扶了下去。

  「老子是鄆王府的趙斌,你們這些賊配軍,憑什麼讓老子訓練,老子偏偏不訓練,你能把老子怎樣」

  一個三十多歲,衣履光鮮的瘦高漢子,在忠義軍的一頓棍棒之下,很快就變的乖巧起來。

  「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

  張橫皺著眉頭,冷聲道:「扔出去,腌臢玩意,也敢到這裡逞強!」

  「噗通」一聲,趙斌被重重地扔到了門外的雪地上,他使勁爬了起來,嘴裡罵罵咧咧,踉踉蹌蹌而去。

  「孫富貴,你是孫相公的族侄,在軍中任過何職,可曾上過戰場」

  張憲看著眼前肥胖的中年男子,臉色白淨,慈眉善目,不似軍官卻像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員外。

  「將軍,小人曾是神武軍的指揮使,在劉韐將軍麾下效力。河東兵敗之後,在下賦閒在家,聽聞忠義軍招賢納士,這才前來,想要投效王將軍,為國建功。」

  孫富貴滿面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張憲點了點頭,指著門外訓練的士卒說道:「孫富貴,你先去看看,能不能通過軍中的訓練,若是能通過,咱們再你在軍中的軍職。」

  「這就不必了吧。」

  孫富貴搖頭道:「在下是來軍中任職的,並不要上陣廝殺。在下以前是指揮使,難道不能給個指揮使的職位」

  他看了看周圍,拿出一袋東西,放在桌上,低聲道:「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將軍笑納。」

  張憲馬上板起了臉,他抓起桌上的袋子,扔還給了孫富貴。

  「孫指揮使,忠義軍只收上陣廝殺的漢子,不收作威作福的官爺,拿著你的東西,快些離開,立走不送!」

  看到孫富貴搖頭晃腦離開的背影,張憲不由得搖頭嘆息道:「真以為忠義軍成了藏污納垢之地,什麼樣的貨色也敢前來,真是豈有此理!」

  周圍的牛皋等人也是搖頭,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不過忠義軍此舉,只怕會得罪一大批人。

  而這筆帳,最後都要算到王松身上。

  「大官人,這幾日以來,已經有七百多訓練受不了的被逐出了訓練大營。」

  房間裡,張橫搖搖頭,似乎頗不能理解。

  「咱們在黎城大營,受不了訓練的不到三十人,到這才幾天,已經有這麼多的傢伙受不了,真是讓人失望至極!」

  「兄弟,這裡可不是黎城。」

  王松微微搖了搖頭。怪不得後世戚繼光募兵,從不用城市居民,全是鄉間百姓。今日這一幕,就是最好的證明。

  「河東民風淳樸,民間習武之風濃厚,而這東京城,煙花柳巷、紙醉金迷之地,只有七八百人逐出,這已經是超出我的估算了。」

  董平搖頭道:「大官人說的是,這些傢伙,早些打發早好。這要是呆在軍中,到了戰場上,還不得臨陣脫逃。到那時候,可就是欲哭無淚了!」

  張橫默聲不語。忠義軍之強,就在於軍紀森嚴,火器犀利,如今火器不多,士卒的個人素養就更加重要了。

  「軍士素質低,這些倒不怕,可以訓練出來。」

  王松指著眼前的一堆書信,無奈道:「怕的是這些。女真人尚在圍城,已經有許多請託書信到了這裡,連何栗、孫傅兩位相公的都有。你們說,這可該如何應對」

  忠義軍盛名之下,已經有許多人打起了它的主意,希望可以憑藉著它,鍍鍍金,打通自己上升的渠道。

  董平低頭道:「大官人,照我說,還不如順其自然,等打退了金人,咱們兄弟一起再回河東,再也不受這些窩囊氣!」

  張橫垂頭不語,牛皋看王松猶豫,走過去一把抓起桌上的書信,全部丟入了火盆之中。

  「大官人,他們要是問起來,你就說一不小心,被我老牛當柴禾全部給燒了,看他們又能耐你何!」

  王松阻擋不及,只有連連苦笑。

  李彥仙搖頭道:「牛大哥,你以為你燒了這些書信,大官人就一了百了,這些人可都是人精,回頭這筆帳,可會算在大官人頭上!」

  牛皋目瞪口呆,王松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勸慰道:「牛大哥不必在意,反正我和這些大頭巾之間的恩怨,,已經結下了,也不在乎再多些皇親國戚,達官貴人。」

  牛皋懊惱不已,連連搖頭,似乎是在責備自己,辦錯了這件差事。

  李彥仙畢竟年紀大些,對官場上的事也頗為熟悉,他看了看周圍,低聲道:「大官人,咱們到了這東京城中,按樣子要論功封賞,為何朝中一直沒有消息」

  王松心裏面一疼,請功論賞的名單他已經遞了上去,歷次大戰的過程也都寫得明明白白,奇怪的是已經過了些日子,趙桓那邊始終沒有風吹草動。

  看來,這些大臣們,一個個又在作,真不知道,他們到底要怎樣,難道真要鬧到大宋朝廷雞犬不寧,分崩離析?

  到底誰動了誰的奶酪,誰又想動誰的奶酪,誰又能動誰的奶酪

  東京城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深。

  「大官人不必多心,小人只是覺得,朝廷如此推諉,大官人該注意些才是。」

  李彥仙見王松低頭不語,以為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趕緊上前解釋。

  「大官人殺王襄、許亢、許高,這三人都是文臣,在朝中故舊不少,雖說大官人一心為公,可人心叵測,這些人大臣們心裡到底作何感想,就不得而知了。」

  王松深深點了點頭。不由得暗暗心煩,他萬萬沒有想到,自進了東京城,反而做起事來,掣肘多於奧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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