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章 末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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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太平興國四年(979年),宋太宗趙光義滅掉了以晉陽為都的北漢政權,由於憎恨晉陽軍民對宋軍的頑強抵抗及恐懼晉陽「龍城」的美譽,遂下令火燒晉陽城,又引汾、晉之水夷晉陽城為廢墟,一座歷經千年的古城遭到了徹底的破壞。

  三年之後,由於國防需要,新的太原城在距古晉陽城北四十餘里的唐明鎮重新崛起,只不過新太原城城小牆矮,又沒有可以巷戰的十字街,終於一百四十餘年後,也就是在靖康元年,堅守八月之餘後,被金人攻破,飢餓中倖存的太原百姓,也幾乎被金人屠殺一空。

  自靖康二年從東京城退兵,從而擔任太原留守,算起來,完顏銀術可在太原城,已經呆了有一年有餘。

  說實話,完顏銀術可一點也不喜歡太原城,這裡的空氣中,始終都充滿了煙塵味和死屍味。

  閒暇時,他會來到西城牆上,面對滔滔而去的汾水,感古嘆今,頹然發呆。

  他已經五十五歲,常年的征伐已經讓他傷痕累累,就像這次征伐陝西,領兵的是完顏婁室,比他年輕七八歲,新一代女真勇士心目中的偶像,而他完顏銀術可,卻好似被人遺忘了。

  既然已經占據了河東,為何偃旗息鼓,卻在陝西和河北攻城略地,難道東京城下鎩羽而歸後,大金國已經變的保守,開始固步自封,只想占領黃河以北

  向南望去,那是晉陽城的廢墟,靖康元年圍困太原城時,自己曾率部駐紮於此。若不是趙二那無能之輩小肚雞腸,將千年「龍城」晉陽城焚為平地,金兵有可能攻破這座兵精糧足的千古雄關嗎?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完顏銀術可微微搖了搖頭,膽怯的宋人,自己打敗了自己。

  不過,一想起東京城下,那個於萬軍從中橫槍躍馬,勢若殺神的漢子時,完顏銀術可心裡,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完顏銀術可,留下你的首級!」

  當日兩軍對戰,王松怒目而視的情景,又一次映入他的腦海。

  也正是因為在宣化門外被擊退,他成了千萬女真勇士心目中的罪人,以至於河北陝西宋金大戰,他只能作壁上觀。

  「連完顏撒離喝那廝都能領兵討伐,攻略一方,自己卻沒有了用武之地!」

  完顏銀術可莫名地一陣苦笑,若是手頭兵強馬壯,他都想帶兵南下,直逼東京城。

  「只要攻下了東京城,俘虜了宋皇,看誰還敢輕視他完顏銀術可!」

  仿佛是要印證他所想的一樣,親兵急匆匆上了城牆,單膝跪地,說出來的話,讓他胸中的鮮血瞬時沸騰了起來。

  「副都統制,王松兵臨河北,連取澤州、隆德府,如今囤積於隆德府,雄兵數萬,虎視眈眈……」

  親兵話未說完,完顏銀術可已經站了起來。

  說曹操,曹操到,王松兵臨河東,攻城略地,可謂是冤家路窄,他自然要一雪前恥,取王松項上人頭,震驚世人。

  數萬雄兵,王松又豈會據城而守,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想來,恐怕只是宋軍的某部,打著王松的旗號,招搖撞騙,嚇唬人而已。

  「下令全軍,做好守城準備。」

  完顏銀術可遲疑了一下,繼續道:「速去查清,這隆德府的守軍,到底是何人」

  城中雖然有數萬人馬,但卻只能野戰,不能攻城。若是要攻城拔寨,就要匯集河東的漢兒,但是……

  如今陝西河北都在犬牙交錯,混戰連連,自己這裡若是出了亂子,一旦有個閃失,只怕會影響整個大局。

  一旁的金人將領上來,遲疑道:「副都統,王松部下忠義軍都是精銳,咱們要不要給粘罕稟報此事,聽聽他的看法,然後再做打算」

  畢竟,金人西路軍的統帥,乃是完顏宗瀚,向他稟報,也是按規矩做事,不會有人多事。

  「如此也罷,先去再行打探,看到底是那一路人馬,然後再向粘罕稟報。」

  軍士下去,看著他遠去的方向,完顏銀術可突然問道。

  「你們都說說,若是王松帶兵數萬,坐鎮隆德府,以咱們太原城的兵馬,和王松誰勝誰負?」

  「這……」

  周圍的將領都是一驚,面面相覷之後,終於有人回道。

  「王松練兵,獨步天下,宋人無人能敵。若是野戰,數萬大軍對決,我大金國的勇士必會不落下風。但若是據城而守,我軍強攻,恐怕勝算不大。」

  宣化門外兩場大戰,王松所部火器犀利,士卒精銳,悍不畏死,即便是女真精銳,也是不能摧其鋒芒。

  如今王松親自統兵來攻,眾將都是心頭忐忑,惶惶不安。

  完顏銀術可心裡一陣悲涼,想不到王松的一番橫衝直撞,竟然讓桀驁不馴、縱橫疆場的女真勇士,個個萌生了退意。

  「鄧世雄,本官交代你的事情辦的如何,咱們的水泥到底造出來了沒有?」

  在東京城中時,王松就把這個土水泥的事情交代給了鄧世雄,由他一手操辦。

  在王松三大嫡系中,董平和張橫都是綠林出身,只有這鄧世雄乃是良家子弟,他手下的兄弟也都是地方鄉民,這樣的事情交給他,是再合適不過。

  「相公,土水泥已經造出來了,小人這就帶你過去!」

  鄧世雄剛從河北回來,神情中有一絲興奮。

  一座新建的土窯就矗立在黎城的東城旁。一群窯工正在滿頭大汗的忙碌著,為首的正是鄧世雄的同鄉鄧五。

  別看鄧五年紀不大,卻是個心靈手巧之人。鄧世雄把土水泥的大概配方給了他,他天天試驗,經常通宵達旦,花了月余功夫,愣是給他弄出來了水泥這東西。

  土窯此時正在生產,正在煅燒著石灰石和粘土碾成的粉末,煅燒後和冶煉硫磺剩下的礦渣混合,再用水排帶動的石碾磨細,就是造出來的土水泥。

  王松看了看地下的土水泥場地,不由得點了點頭。

  他上前拿腳踩了踩,問道:「鄧世雄兄弟,這水泥試過了嗎,是否好用?」

  一旁的鄧五看到鄧世雄望著他,趕緊上來回道:「相公放心,小人已經試過很多次了,堅硬得很,鐵錘都砸不爛!」

  一排排沿著漳河的工棚裡面,滿地堆著的都是石灰石和粘土。五六個巨大的磨盤上,水排曲柄正在拉著石碾碾壓著生石灰。水泥鋪成的地面上,十幾個汗流浹背的漢子,正在用篩網過濾著粘土。而礦渣正在被漢子們,一擔一擔的用竹筐挑了過來,磨細之後用布袋進行包裝。

  鄧五欽佩地對王松道:「相公,你真是讓小的開了眼!在拌料中加入石膏粉,可以延緩這種水泥的變硬時間,讓它變硬的時間變長,非常利於控制,大人若是幹著泥水匠活,小人這些人都要找不著活路呀!」

  鄧世雄趕緊白了鄧五一樣,嘴裡埋怨道:「五哥,相公面前,休要胡言亂語!」

  「鄧五,本官哪有這些本事!」

  王松哈哈大笑,自己不小心成了建築工人。他言道:「鄧五,你很不錯,這麼快就搞出來了咱們的土水泥,可算是立了大功!本官有功必賞,回頭到帳上支取100貫錢,作為你的獎賞!」

  鄧世雄看王松沒有生氣,心裏面大喜過望,趕緊對喜出望外的鄧五說道:「五哥,愣著幹什麼,還不謝謝相公!」

  鄧五以前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子弟,雖然參加了幾次戰鬥,得到的銀錢也只不過二十來貫。這一下子得到50貫錢,可算是天降奇財了。

  儘管已經經歷過生死,鄧五還是心花怒放,他趕緊參拜道:「小人多謝相公賞賜!」

  王松搖搖頭道:「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說什麼謝不謝的。你們跟著本官,拋頭顱、灑熱血,本官就讓你們都過上好日子,出人頭地,光宗耀祖!」

  鄧五胸中一熱,顫聲道:「相公大恩,小人沒齒難忘,小人一定為相公馬首是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鄧世雄也拜道:「小人替鄧五謝過相公了!」

  王松沉聲道:「兩位兄弟,這水泥配方乃是國之利器,留在咱們大宋也就罷了,若是此物流到金國,西夏,或是西遼去,敵軍拿這築了城,咱們到時候還如何收復失地,攻城時,我大宋可能就要多死很多的將士!所以你們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能大意啊!」

  見王松說的鄭重,二人都是肅拜了下去,鄧世雄肅然道:「相公放心,小人就是丟了性命,也不會把這秘密泄露出去!」

  鄧五也是顫聲道:「相公放心,小人絕不會讓金人這些蠻族得到土水泥的配方。他們若是想要,就從小的屍體上踩過去! 」

  「兩位兄弟,本官絕對相信你們!」

  王松說道:「鄧五,這水泥作坊由你主持,一定要謹慎,嚴防金賊的細作!」

  水泥配方固定,又能帶動山上數百個殘疾兄弟們的就業,也能解決部分百姓的吃飯問題。

  土水泥雖然沒有真正的矽酸鹽水泥強度那麼好,但卻要比同時代的其它建築材料強。再加上土水泥生產簡單快速,原料隨地隨處都有,可以大規模使用。

  王松沉默了片刻,朗聲道:「隆德府直面金人,你們安排一些人過去,就在隆德府城內建起水泥窯,先把城牆修好,以免金人來犯。」

  即便女真人真要來攻,調集兵馬糧草,至少也得半月以上,到時候隆德府城牆修葺妥當,最起碼可以大大殺傷對方。

  只有打敗金人,才能保證春耕,未來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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