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章 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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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備森嚴的府州州衙,滿臉風霜之色的衛士們持戈肅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頂盔披甲的虎狼之士來回巡邏,衙門內外數百人,卻是寂靜無聲,折家軍治軍之嚴,可見一斑。

  自青樓天子趙佶執政的宣和末年,毗鄰西夏、女真,以府州為中心的河外三州,府州、麟州、豐州,就從未消停過,攻伐殺戮不斷,豐州更是在靖康元年,便已落入了西夏人之手。

  河外三州直面西夏,死於宋夏八十餘年戰爭的折家子弟,更是不知多少,天平山半坡的累累墳冢,便是折家軍血灑疆場的見證。

  折家軍戰功卓著,傷亡自然也大,軍中將士,鮮有能活過四旬。如今折家的家主、府州知州折可求的親生弟弟,也就是折月秀的父親,河東第二將折可存,就是在三十歲時,葬身疆場。

  而作為折家軍的掌權者,折家一家之主,折可求此時卻是愁容滿面,坐於高堂之上,不發一言。

  折家居河外三州數百年不倒,乃是後面有一個強悍的中原王朝支撐。如今,宋室孱弱,折家卻要面對夏金兩國夾擊,內憂外患,強敵環側,讓他如何心安。

  女真西路大軍傾巢而來,他們渡過黃河,兵臨城下,隔絕交通,岢嵐州、保德軍均已淪陷。番子燒殺搶掠,城外大軍數萬虎視眈眈,折家軍只能憑城據守,無可奈何。

  折家軍雖然強悍,但畢竟是步卒居多,面對數萬縱橫天下的女真鐵騎,沒有獲勝的半點把握。

  加急文書一封封發往京城,也不知到底任何,朝廷收到了沒有

  「叔父,女真西路大軍傾巢而出,隔斷南北,顯然要一鼓作氣拿下府州。」

  折延質在堂下說道,面色凝重,憂心忡忡。

  女真大軍囤積城外,達數萬人之多。更有密密麻麻不知多少向南而去,隔絕官道,其孤注一擲之態顯露無疑。

  「朝廷那些個文臣,一個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要靠朝廷的援兵,遠水解不了近渴,還得靠咱們自己!」

  「番子要破府州,先扔下三萬萬的屍體再說。當年西夏李元昊率十萬大軍來攻,不也是無功而返!」

  「就是,要想攻進府州,先從我老王的屍體上踩過去!」

  幾個年輕的將領毫不畏懼,個個慷慨激昂,面色漲紅。

  「說的輕巧,女真人達十餘萬之多,擺明了要攻略陝西,吞掉我河外三州。如今交通阻塞,派出去的探子無一回來,困守孤城,只能是坐以待斃,還得另謀出路!」

  「女真鐵騎縱橫天下,以一當十,折家軍就三四萬人,如何能與金人抗衡,不如殺出重圍,渡過黃河向東,挺近太行山,也穩妥些。」

  「不如與晉寧軍匯合,向呂梁山退卻,進入了山中,女真人也奈何不了咱們。」

  「咳咳!」

  折可求輕輕咳嗽了兩聲,大堂中立時靜了下來,鴉雀無聲。折可求御軍甚嚴,眾將誰也不敢以身試法。

  「祖宗之地,百年基業,陵墓所在,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棄!」

  折可求掃了一眼堂下的軍中將領,平日冷峻自信的臉上,也掛起一絲猶豫。

  若是孤城難守,難道真的要滿城死絕,以全名節

  「也不知道劉光世這廝,能不能擋住番子的圍攻」

  有將領低聲說道,卻引來堂中眾將的一陣鬨笑。

  「劉光世這花花太歲,要不是他父兄的餘蔭,早已經被砍頭了!」

  「這廝鎮守延安府,也不知朝廷是怎麼想的。只怕番子還沒有到,這廝已經是逃之夭夭了吧!」

  「種家子弟跟著他,可算是倒霉到家了!」

  將領們的鬨笑,讓折可求也不由得莞爾。劉光世,這位有名的「逃跑將軍」,此刻只怕已經逃遁了吧。

  自种師道,种師中兩位老相公相繼辭世,種家軍已經是名存實亡,難現往日輝煌了。

  西軍,終究還是折家軍為尊,無論是種家、楊家、還是姚家,都不過是匆匆過客。

  不過,一想到眼前的困境,心裡剛剛泛起的一絲驕傲,立刻又是煙消雲散。

  不知道這次,折家能不能逃過一劫

  正在愁雲慘澹,低頭沉思,軍士帶著幾個年輕漢子從堂外慌慌張張進來,漢子們紛紛上前跪下。

  「相公,我等在嵐州道遇番子大軍,折虎南下太原,向王相公求援。我等費盡周折,才回到府州!」

  堂中眾將都是一怔,折可求卻「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顫聲問道:

  「說清楚了,那個王相公,折虎為何去太原,那不是番子的天下嗎?」

  折延質也是臉色巨變,站起身來,眼睛直盯著報信的漢子們。

  「相公,我等襲擊了一隊金兵,得知太原城已經被王松王相公攻陷,路上碰到番子大軍西進,折虎去了太原城向王相公求援,我等返回報信。」

  折可求詳加盤問,折五一一道來。

  「折五,做的好,做的好,回頭重重有賞! 」

  漢子話音剛落,折可求猛拍了一下椅背,哈哈大笑,大踏步走了下來。

  「天不滅我折家,天不滅我大宋!」

  折可求面色紅潤,喜上眉梢,剛才的鬱悶蕩然無存。

  折彥質也是驚喜異常,對旁邊的親兵道:「楊虎,傳下軍令,讓兄弟們好好守城,奮勇殺敵。告訴他們,王相公會率部來援,誰也不要擔心!」

  堂中眾將都是發笑。折可求雖是一軍之主,但自己的這位侄子卻要年長許多,文武雙全,慷慨仁義,在軍中的威望素著。他直接發了軍令,折可求狂喜之下,也不為忤。

  楊虎興奮而去。大堂中眾將都是眉開眼笑,似乎城外的女真大軍已不在話下。

  「父親,王相公一夜破了太原城,兵精將猛,果然是名不虛傳。折虎見到王相公,府州城無憂矣!」

  折彥顏大聲說道,引起堂中眾將的一陣附和。

  「王相公忠義名聞天下,必定會來救援,府州有救了!」

  「忠義軍兵強馬壯,太原都能一夜攻克,咱們內外夾擊,番子這次要麻煩了!」

  折可求擺擺手,等眾人安靜下來,這才大聲道:「折虎已經向王相公求援,各位兄弟還要守好四壁,以防番子偷襲。派人到麟州通知楊知州,再到晉寧軍通知徐統制,讓他們固守待援,不可懈怠!」

  眾將離去,屋中只剩下了折可求和折彥質叔侄。二人分開坐下,都是長出了一口氣。

  「折虎這傢伙不錯,可是立了一大功,回來我要好好賞他!」

  折可求笑呵呵說道,面色恢復了平靜,不怒自威,身上又有了一軍主帥的威嚴和從容。

  「叔父所言不錯。以王松之能,忠義軍之威,再加上其恨番子入侵入骨,斷然不會拒絕折虎的求援!」

  王松帶忠義軍一路走來,金兵人頭滾滾,屍橫遍野,功勞皆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對付異族侵略毫不手軟,以他嫉惡如仇的性格,忠義無雙的名氣,王松率部來援,折彥質可謂是信心滿滿。

  「彥質,你倒是對王松信心滿滿。莫非你二人在京師也有交情」

  自己這個侄子性烈如火,金兵圍困東京城,他可是在東京城領兵抗敵,和王松有什麼交集,也未可知。

  「侄兒只是負責內城一壁,和王松倒是沒有什麼交情。種家軍的種冽和他交情莫逆,兩人曾共同殺敵。王松做事決絕,勇猛果敢,大破金人,也不奇怪,侄兒未能隨其殺敵,甚是遺憾。」

  也許是想起了東京城的幾場血戰,折彥質言語中唏噓不已。不過,以他高傲到自大的性格,他也不會主動去王松門前,折節而交。

  折可求眼神中露出一絲失望。看來折家和王松,還是搭不上任何關係,王松能否來援救府州,他心中又有了幾分狐疑。

  「這麼說來,王松是否前來援救府州,只能是出於公心了。叔父我心中,還是頗有些不安啊。」

  折可求嘆了口氣。王松又不是自己的親家、晉寧軍安撫使徐徽言,府州有難,他一定會來救援。

  終究是外人,不能推心推置腹,僅憑個人節操,始終心裡沒底。

  「叔父不必憂慮,於公於私,王松也會前來救援。」

  折彥質哈哈一笑,直接勾起了折可求的好奇心。

  「彥質,這又是為何」

  「王相公和月秀,兩個人之間已經有了……」

  折可求大吃一驚。他久在邊塞,對於京城的事情知之甚少。下面的子侄知道一些,卻因為折月秀有婚約,折可求嚴厲,一直未曾告訴他真情。

  聽了侄子的一番話語,折可求坐直身子,沉思了半晌。

  「王松與月秀兩情相悅,若是沒有柔福帝姬,叔父也不會反對,退了范家的婚約就是。」

  折可求臉上先是無奈之色,好似十分為難。頓了片刻,他抬起頭時,很快又變了顏色,眼神也變的堅定。

  「若是王松願意娶月秀,叔父也不會拒絕,只要王松幫著折家解圍,叔父成全了他二人就是。」

  折彥質暗暗詫異。叔父這一番翻雲覆雨,不怕得罪皇家,這是要下一盤大棋啊!

  「叔父,話雖如此,可是四川范家那邊」

  「一個破落戶而已,還真以為是他范家當年宰執朝政的時候! 事關月秀的終身大事,自然要慎重一些。」

  折可求雄談闊論,折彥質目瞪口呆,這位小叔能當上折家家主,果然是名至實歸。

  「王松若是成了皇親國戚,軍權全無,只能混吃等死,朝中那些文臣,又豈能讓他如意,結局如何,一目了然。」

  折可求畢竟是身居高位,大宋的風風雨雨,看了個明明白白,說起話來也是一針見血,毫不留顏面。

  「等王松大軍來援,老夫要和他說說,認了他這門姻親!」

  折月秀端著飯菜,從曲廊過來,還未進屋,就聽到了折可求的話語,心頭不由得一盪。

  難道說,自己婚約的難題,就這樣輕而易舉,毫不費力被解開。

  那個魂牽夢繞的男子,真的要率軍來援了,折月秀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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