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章 中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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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糜爛,朝廷羸弱,天下大亂,紛爭不休。身在河北的王松,卻還在為怎樣打出去而猶豫不決。

  如何開始,又從那裡開始,如何布局?

  從頭再來,說起來容易,可是要做起來,千頭萬緒,紛擾繁雜。事關千萬人的生死,戰局的成敗,自然要審時度勢,慎之又慎。

  現在可不比以前,沒有多少機會給他揮霍。數萬戰死沙場的猛將精兵,也讓王松,變得有些畏手畏腳。

  失去了才覺得珍貴。沒有了董平、徐虎、楊進、李孝春這些悍將,讓王松總是覺得若有所失,也失去了往日的那種果斷。

  就像那鄭雄,一門三傑,兄弟三人,兩個死在了府州,也難怪鄭雄心有怨言。王松自己,也是覺得對不起他。

  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府州的教訓太過刻骨銘心,以至於王松有些優柔寡斷。他還是擔心,僅靠上萬新兵,一旦出了岔子,那便真是沒了後路。

  若是強行盡納舊部,便和大宋朝廷起了衝突。衝突倒是不怕,可是在大義上,可就失了先機。

  這可不是後世民智開啟,思想自由的時代。忠君愛國,皇權至上,尊卑有別深入骨髓,王松想要豎旗,大宋朝廷這一關,是道大難題。

  不要說大名鼎鼎的岳飛、宗澤等名臣對大宋朝廷忠心耿耿,即便是忠義軍軍中,心向朝廷的將士也不在少數。

  基於此,自王松病癒來到河北,練兵便成了忠義軍的頭等大事。

  他要重整旗鼓,重練一支強軍,一支新軍,來彌補府州之戰的損失。

  因而,募兵也是十分謹慎,練兵尤苦。

  忠義軍練兵,首重軍紀。士兵平日的教導,尤其推崇犧牲和服從。為了提高軍隊的作戰素質,王松也是刻意地提高將士的社會地位,提升軍人榮譽感。

  做法上,除了以律法保證軍人在平日的社會活動中「軍人優先」,還增加士兵的軍餉和撫恤,專門設立退役軍人安置管理部門,儘量使軍人沒有後顧之憂。

  王松就是要通過提升軍人的政治地位,來提倡整個民族的尚武之氣,打壓本朝立國以來的「以文制武」之風。

  一個小小的文臣,也敢在大殿之上,對建功無數的武將呼來喝去,極盡侮辱,武將的尊嚴何在?

  他王松,被這些好事之徒口誅筆伐,攻拮不斷,甚至敢扣兵不發,不就是個鮮活的例子!

  沒有了這些「賊配軍」、「丘八」們去保家衛國,守護疆土,這些士大夫們又如何能安然風花雪月,談詩賦詞?

  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從孤兒寡母手中竊取了江山,其位不正,自然對武將大肆打壓,「杯酒釋兵權」,解除武人兵權。有宋一代,重文輕武,以文制武,將在中御,文臣統兵,武將已毫無地位和尊嚴可言,軍事上焉能不敗!

  為防「藩鎮之禍」而大興文風,致使民族尚武之風盡失,軍人血性全無。即便有了「宋詞」,也不過是妖嬈有餘,血性不足。

  漢唐雄風,中華強盛,蠻夷懾服。自宋以來,存天理,滅人性,「中庸之道」大行其道,尚武之風蕩然無存,中華衰弱,不可避免。

  王松所作所為,就是要重振國民的尚武雄風,重現漢唐雄風。而「中庸之道」這些理學的東西,他一定會極力打壓,不讓其沉渣泛起,毒害民心。

  上萬之眾,聽起來兵強馬壯,可是和數十萬驍勇善戰的女真大軍相比,無論從數量上和質量上,如今的忠義軍,都是天壤之別。

  快意恩仇,鐵馬秋風,氣吞萬里如虎,世間無容易之事,尤其事關重大,家國天下,不是橫衝直撞的任意妄為。

  不破不立,昔日的榮光已經遠去,前方的征程道阻且長,從頭再來,就得把步子踩實了,不再摔跟頭。

  自金人大軍南下,兵禍不斷,汴河、永濟渠漕運受阻,南方糧食難以運送到黃河以北,河北的糧食供給,就愈發地艱難起來。

  歷來都是糧食南運,兩淮、江南都是糧食供應之地。河北雖是平原,糧食也能自給,但金人南下,百姓逃亡,良田荒蕪,無人耕種,兵禍戰事,這糧食就成了稀罕之物。

  河東還好,王倫在河東屯田營田,所收入的糧食,還可以自給自足。河北地面兵事連連,沒有糧食供給,用不了多久,就會陷入窘境。

  「歸根結底,還不是番賊作惡。要不是他們揮兵南下,燒殺搶掠,運河阻塞,我忠義軍又怎會缺衣少食,造好的鐵器玻璃,肥皂香皂、蚊香都運不出去!」

  趙雲憤聲道:「若是番賊如此下去,河北還不知會成什麼樣子。相公,如今之計,咱們得殺出去了。」

  這些兩河之地的義士,都是窮苦人家出身,民生疾苦深諳於心。金人肆虐兩河,官軍無能為力,最痛心疾首的莫過於他們了。

  「趙雲,你這話可是說到了根上。總不能坐以待斃,活人哪能讓尿憋死。」

  王松點點頭,沉聲道:「忠義軍是到了殺出去的時候了。番子作的惡,總得有人來阻止。失地,也得一步步都奪回來。」

  忠義軍不能侷促一地,小卒過河,驚天動地,人生需要的,不過是一點勇氣。

  夜已深,燈光明亮,王松趴在桌上,手握鉛筆,仔細地畫著一張地圖。桌旁的地上,到處都是廢紙團,顯然他前面已經畫了不少。

  「大概或者差不多應該就是這個樣子了。」

  王松直起身來,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地圖。這都是他根據自己的記憶所畫,來來回回大半天,終於是草草完成。

  「相公,你這畫的似乎是我中華的地形圖,只不過方向畫反了。」

  「馬宣贊,畫的沒反,倒過來看都是一樣,不過是我個人的喜好罷了。」

  中國古代的地圖都是上南下北,而且比例上很不協調。王松的這一份地圖,卻是和後世的格式一樣,上北下南,左西右東。

  「河北、山東、河東、陝西……」

  楊再興驚詫道:「相公,你把西域、燕雲之地、西夏、金國,還有塞外大漠,高麗、流求,全都畫進去了!」

  馬擴也是看了半天,這才頻頻點頭,徹底明白了過來。

  「相公,你畫著中華之圖,恐怕不是故意為之吧」

  梁興目眩神迷,在地圖上挨個查看。看到河北時,尤其注意了一下固鎮所在的位置。

  鄧世雄看的入迷,一邊看一邊不停搖頭,嘴裡嘖嘖稱讚。

  「想不到我中華之地如此遼闊! 這是雁門關,這是玉門關,這裡就是西域,這高麗如鳥頭一般,這本就是我中華之地啊!」

  他看著看著,火氣大了起來。

  「我中華錦繡山河,卻盡被蠻夷戎狄所占,我們這些後人,真是丟盡了先人的臉面!」

  王松輕輕咳嗽了一聲,點頭道:「鄧兄弟說的不錯,這些中華故地,包括吐蕃,都要在我們這些不孝子孫手裡,將他們都要奪回來,刻上漢家的名字。」

  眾人都是重重點了點頭。梁興看了一會,指著地圖上的地域,搖頭道:

  「相公,西北有西夏,西南是吐蕃;東邊是劉豫,南邊是朝廷;北邊是高麗、金人和西夏。我忠義軍四面受敵,情形堪憂啊!」

  馬擴指著固鎮的小黑點,搖頭苦笑。

  「我等所處之地,不過是這圖上的一個小點。相公之意,是告訴我等,道阻且長,我等不能固步自封,要奮起直追吧。」

  王松點了點頭。馬擴深思熟慮,事無巨細,都能辦得妥妥噹噹,有這樣的賢能幫襯自己,的確是輕鬆不少。

  「不積矽步,無以至千里。咱們就從固鎮這小黑點,做大做強,最後把這整個地圖上的地方,都變成中華之地。」

  王松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下。

  「兩河之地,除了太原、大名府、中山府等少數大城,州縣盡皆淪陷。我軍宜趁著天熱,金人退去之際,進入淪陷之地,宣撫教化,施政招納,徐徐圖之。」

  王松一番分析,眾人都是頻頻點頭。既然朝廷自顧不暇,那麼這無主之地,盡可以收入囊中,安撫百姓,對抗金人,似乎也是天經地義,並不會和朝廷衝突。

  「相公,依我說,趙佶登基,咱們不必再顧及朝廷。先拿下兩河之地,既可以讓百姓有個依靠,也據此向西向北,成就大業!」

  既然朝廷無力顧及兩河,忠義軍何不取之

  既然不想和大宋朝廷為敵,西夏、西域、燕雲、甚至高麗之地,都可以成為忠義軍攻伐之地。

  「相公,天授不取,必遭天譴。你和大宋皇室恩斷義絕,不可為了小義而捨棄大義,須知兩河數百萬百姓,嗷嗷待哺,你可要三思啊!」

  楊再興也是大聲道:「相公,幾萬兄弟跟著你,你可要給他們一個交代。否則,這軍心很快就會散掉!」

  王松輕輕一笑,微微點了點頭,冷聲道。

  「你們還真以為我是婦人之仁嗎?」

  府州的教訓刻骨銘心。那些雪原上戰死的上萬具屍體,早已讓他心硬如鐵。

  遇到秦檜、耿南仲之輩,他一定會痛下殺手,毫不留情。即便是張叔夜、折可求、張俊這些附從,他也不會給好臉色,必給以懲罰。

  天子,兵強馬壯則為之。靠大宋朝廷,去馬踏燕然、封狼居胥,恐怕連倉皇北顧的機會都沒有。

  眾人都是看著王松,人人既怕他對宋室念念不忘,自誤其身,又擔心他黃袍加身,走上不歸之路。

  人人皆有私心,人人都是觀望。

  「一個沒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民族,一個有了英雄卻不懂得敬重和愛戴的民族,是不可救藥的民族……」

  如此孱弱不堪的宋室,如此寡廉鮮恥的士大夫,如此以文制武、士大夫與君王共治,奴役萬民,這又豈是敬重和愛戴英雄的朝代!

  如果不能,那它就是不可救藥,必須無情地拋棄。

  新的時代,要由自己親手開創。誰要是做攔路虎,都將被一一除去。

  「也不知道將來,自己會怎樣被史書所寫」

  王松嘆息了一聲,抬起頭來。

  既然要獨力抗金擊夏,又豈能瞻前顧後,優柔寡斷。若不對宋廷心硬如鐵,那麼對萬千受苦的百姓,就是殘忍。

  「各位兄弟,兵也練的差不多,火器充足。命令斥候四處打探,忠義軍該出兵了。」

  王松的面色凝重,也是發自內心。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凡是有中國人的地方,就是中國之地。既然是中國之地,就要把它們都奪回來,留給子孫後代。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這第一步,就從固鎮做起,一步一步,先恢復了河北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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