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章 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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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鄲縣衙大堂上,聽到韓虎的哽咽之語,一眾逃難百姓的痛哭流涕,王松內心的怒火,不可抑制地燃了起來。

  「王相公,你一定要為弟兄們,為鄉親們報仇啊。」

  「韓兄弟,你先下去休息,相公自有明斷!」

  韓虎等人下去,馬擴黯然道:「黃潛善這惡賊,竟然私自打開城門,放女真人入城! 這等卑劣無恥、狼心狗肺的奸賊,我若見了此賊,必殺之!」

  王松點頭道:「馬宣贊,咱們這次斬殺的是耶律馬五,乃是金國的上層將領。完顏闍母這廝知道了消息,一定會對洺州城的百姓進行報復,我這心裡很是不安啊。」

  李若虛點頭道:「金人虎狼之性,耶律馬五戰死,金人必惱羞成怒,洺州城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梁興沉聲道:「相公切勿著急,等出去巡查的斥候們回來,就知道情形了!」

  忠義軍的斥候在半路與韓虎等人相遇,洺州距離邯鄲只有四十多里地,騎兵轉瞬即到。估算一下,斥候們差不多也應該回來了。

  楊再興著急起來,大聲喊道:「相公,番子破城,必定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咱們現在前去,興許能殺退番子,救一些百姓出來。相公,出兵吧!」

  李若虛搖搖頭道:「洺州到邯鄲,不過四十里地。不要說咱們去找番子,番子恐怕很快就會前來。番子有仇必報,咱們殺了邯鄲的金兵,滅了耶律馬五,番子是不會放過咱們的。」

  王松點了點頭,心情莫名地沉重。

  按照金人睚眥必報的品性,完顏闍母肯定帶領大軍,前來攻打邯鄲城。他倒不怕金人攻城,只是自己騎兵力量有限,對女真騎兵形成不了根本性的殺傷。

  戰爭的本質,就在最大限量地殺傷對方。忠義軍騎兵稀少,機動力量不強,野戰不予考慮,只能在偷襲戰和巷戰里做做文章了。

  他王松不由得背起手來,在大堂裡面開始踱起步來。

  眼光掃到一旁站立的新任縣令程強,腦海里閃過邯鄲城的資料,他猛然想起歷史上的一件事來。

  王松停了下來,對程強低聲說道:「聽聞程公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氏,可是當真」

  程強肅拜道:「相公所言不錯。下官祖祖輩輩都是邯鄲人,對這邯鄲城的一草一木,卻是再也熟悉不過。」

  王松在程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程強驚訝道:「相公竟然也知道此事」

  他隨即醒悟過來,連聲道:「相公是樞密院的同知院,這些軍務上的隱秘,自然是知道一二。」

  王松一顆心放了下來,對程強道:「此事絕密,稍後你帶本官查看一下,本官有大用。」

  堂中眾人看到王松面帶微笑,都是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二人究竟談了些什麼。

  王松微微一笑,朗聲道:「各位,回頭就看好戲吧。」

  滾滾的濃煙,熊熊的火焰,魚貫而行、源源不斷撤出的金兵,被捆綁著手腕、哭泣不止的年輕女子,唯獨沒有看見一個男人出來。

  趴在著山樑後面,依然可以看見城內無數的百姓在和金人肉搏,無數的百姓驚慌逃竄,還有滿滿跪了一地、搖頭乞憐的可悲之人。

  屠刀在飛舞,鮮血奔流,慘叫聲不絕。無數人倒了下去,緊接著就被抬起扔進了火里,不管是死者還是傷者。

  這到底是人間還是地獄?

  眼看著城中的爭鬥漸漸平息,大火愈來愈烈。許三才把頭從山樑上慢慢縮了回來,一雙眼睛也變得血紅。

  「馬上回去向相公稟報,洺州城被番子給……屠了。」

  一望無垠的田野中,上千匹身著護具的駿馬毫不憐惜的踩過麥穗飽滿的綠野。馬上頂盔披甲的女真騎士張弓搭箭,把田壟間來不及逃跑的宋人百姓,一個個射倒在地,如射殺鳥獸一般。

  田野中的官道上,一隊隊金兵滿頭大汗,向前而行,直奔邯鄲城而去。

  步卒不可能像騎兵一樣,在田間縱橫。那樣會使得他們深一腳淺一腳,步履維艱。

  金兵一路向西南而去,所到之處斷壁殘垣,處處濃煙滾滾,百姓驚慌失措,在田野間四處奔跑,一個個成了金兵的箭下遊魂。

  馬擴站在城牆上,鋼牙都要咬碎。他憤憤的說道:「是誰給了這些番子膽子,在我大宋的地面上,任意枉殺百姓! 」

  梁興已是紅了眼睛,恨聲說道:「只有殺盡這些禽獸不如的畜生,我大宋死難百姓的亡靈才能得以安息!」

  光天化日之下,女真番騎士不斷追殺手無寸鐵的大宋百姓,像射動物一樣把他們一個個射倒在地上,任憑他們痛苦、慘烈的嘶叫,一個個獰笑著打馬離開。

  幾個受傷的百姓,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掙扎著向遠方跑去,想要避免自己悲慘的命運。

  一支支重箭透胸而入,百姓一個接一個的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人能爬起來。

  城牆之外,女真騎士在放聲狂笑,城牆之上,終於有忠義軍士卒哭了出來。

  更多的忠義軍士卒則是默然不語,只是抓緊了手裡的兵器。

  「殺虜!」

  不知道是哪一個士卒,在城頭上大聲喊了起來。

  「殺虜! 殺虜!」

  城牆上的士卒舉起了拳頭和手中的兵器,一起大聲喊了起來。

  聲音高亢,震撼四野。城外的女真將士先是一愣,隨後個個紅了眼睛,眼神裡面全是猙獰。

  完顏闍母兩眼一翻,大聲喊道:「擂鼓,攻城!」

  戰鼓聲響起,女真鐵騎縱橫馳騁,無邊無際的宋人百姓,被像牛馬一樣驅趕著向邯鄲城衝去。在宋人百姓的後面,則是萬人左右的漢兒步卒。

  王松坐在縣衙大堂之內,聽到外面驚天動地的戰鼓聲,此起彼伏的嘶殺聲,只是閉著雙眼,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相公,番子驅趕百姓攻城,已經到了城牆底下。」

  軍士前來稟告,王松睜開眼睛,輕聲問道:「梁興將軍是如何安排的」

  士卒不敢怠慢,恭聲稟道:「梁興將軍用火炮和震天雷攻擊進攻的百姓和金兵,脅迫的百姓和金兵都是死傷慘重。百姓向城東、城西兩面逃竄。」

  王松微微點了點頭。別無他法,國破家亡之時,你不能指望著用別人或許多人的生命,來換取你自己的生命。

  對於這些可憐又可悲的宋人百姓來說,刀槍在手,卻不敢和女真人去搏鬥,反而敢衝擊宋軍的城牆。不就是幻想著宋軍或許會對自己網開一面。

  當你生命中最後的一絲血性丟失的時候,你也就離滅亡不遠了。

  「繼續打探,一有軍情,馬上回來稟報!」

  士卒離開,王松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漢兒又驅趕著另外一批百姓,一次次向邯鄲的北城發起衝擊。

  羽箭呼嘯、震天雷飛舞、火炮轟鳴,城牆外面的漢兒死傷無數,城牆上面的宋軍也是傷亡慘重。

  眼看著幾十顆震天雷從城牆上飛下,下面的漢兒或是爬下,或者用盾牌擋住自己的身體。

  「通通」的爆炸聲響起,炸死炸傷了十幾個漢兒。更多的漢兒卻衝鋒著向城牆上而去。

  漢兒的震天雷也扔上了城頭,雖然殺傷力不大,但架不住數量多,每次總有那麼幾十個士卒或死或傷退下城頭。

  城牆下的屍體已經層層疊疊,漢兒們舉著長槍,形成一片槍林,直接站在屍體上,和城頭的宋兵展開互攻。

  雙方殺得天昏地暗,戰況慘烈。兩個多時辰過去,雙方加起來,已經損失了幾千人的士卒。

  「稟告相公,城頭戰況膠著,我軍已經戰死戰傷了2000多人。梁將軍問,要不要按照計劃退下城頭,把外面的金兵放進來」

  王松搖搖頭道:「告訴梁將軍,讓士卒們再堅持一個時辰。」

  王松看了看桌上的銅漏,再過一個時辰,天差不多就黑了,正是夜間打偷襲戰的好機會。

  這些新兵菜鳥,不多參加幾次實戰,如何才能夠淬鍊成鋼?

  夜幕下,宋軍終於潮水一樣地退下了城牆,向著城南滾滾而去。

  無數的漢兒登上了城牆,手裡舉著兵刃,狂呼亂叫著,慶祝他們終於攻克了眼前的這座「雄關」。

  一些來不及逃離的宋兵也被一一格殺在地。但是忠義軍將士扔過來的一排震天雷,還是阻止了漢兒們向前追擊的腳步。

  「守住城牆,殲滅殘餘的宋軍,迎接大軍入城!」

  等完顏闍母率領大軍進了邯鄲城,卻發現宋軍已經大規模逃離了城中。

  完顏闍母本要率大軍追趕,一來地形不熟,二來天色已黑,眾人只有在城中暫且駐紮下來。 城中雖然沒有百姓,所幸還有大量的金銀財寶留下,這也讓完顏闍母大為興奮,這一趟總算沒有白來。

  北宋末年,為防禦金人,北宋在邯鄲、永年、武安大修地道。

  邯鄲城的地道四通八達,縱橫交錯,貫穿整個城區。地道寬約70厘米,高兩米,一般上窄下寬,頂部呈圓拱形或人字形。地道設有通氣孔和洞室。洞室有大有小,大的可容納十餘人,小的僅容納三五人。裡面有糧食和清水,以供藏人時使用。

  王松知道這邯鄲古地道,那是因為後世上大學時,同宿舍的一個騷男,正是來自於邯鄲。此君每日大談邯鄲的歷史,唾液橫飛,當然也不會逃過龐大複雜的邯鄲古地道。

  如今在這邯鄲城的地面下,古地道中,密密麻麻,到處都是屏息靜氣的宋兵,人人都在閉目養神,只待時間一到,就要殺上地面。

  王松也是嘆為觀止。古地道之大,結構之複雜,道路之曲折縈迴,實在是讓人驚嘆連連。三千多人藏在下面,綽綽有餘。

  若是沒有程強這些老邯鄲帶路,士卒們也許會迷失在這古道中。

  「將軍,咱們所呆的這個地方,就是邯鄲縣衙的下面。當時小人被金人很快被抓,沒來得及安排百姓躲入,白白葬送了幾千條性命,想起來真是讓人心痛。」

  耶律馬五攻打邯鄲城,邯鄲縣令棄城而走,這也使得金兵長驅直入,猝然之下,程強被金人所抓,這也使得百姓無從逃匿,大多被金人所殺。

  「程公,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等一會兒咱們就去,要了這些狗賊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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