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章 眾叛親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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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將軍,戲馬台失守了!」

  「什麼!」

  孔彥舟一陣天旋地轉,差點從城牆上栽到城外去。固若金湯的戲馬台、陸上的屏障,居然如此輕易就被宋軍攻陷。

  「戲馬台有駐軍3000人,如何這麼一會就被宋軍攻陷,孔二這廝是不是投敵了」

  話音未落,遠處已經有一群金兵慌慌張張、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到了跟前,為首一人跪倒在地,哭喊道:「將軍,宋狗火器實在厲害,弟兄們死傷慘重,實在受不了,只能退回城中!」

  城牆上的諸人都是臉色蒼白,孔彥舟呆了半晌,猛然喝道:「把孔二這廝砍了,頭掛在城牆上示眾!」

  孔二大驚失色,慌忙喊道:「將軍饒命,咱們可是同鄉……」

  金兵的刀狠狠砍下,孔二來不及掙扎,已經是身首異處。

  孔彥舟指著城外的宋軍,滿臉猙獰:「今日只有死戰,誰若是退後,孔二就是下場!」

  城牆上的眾人,包括孔彥舟在內,心中都是明白,自己這些人這些年幹了些什麼。若是一般昏庸的宋軍將領,眾人投誠,或許會逃過一劫。但是,碰上了這弔民伐罪的忠義軍,能不能倖免,眾人心裡實在是沒有把握。

  對方千里迢迢的跑到這京東西路,兵臨城下,耗費巨萬,難道只是為了炫耀一番,亮一亮肌肉

  顯然不是!

  平日裡驕狂兇殘、不可一世、掌控別人命運的一眾驕兵悍將,如今都是面如土色、惶惶不安、心思各異。他們站在城頭上,看著護城河上忠義軍的小船紛紛靠岸,無數的忠義軍將士蝗蟲一般地衝上岸來,直向南城門而去。

  城牆上的金兵,在忠義軍連綿不絕的炮擊下,一個個躲在牆垛後,瑟瑟發抖,完全不見了平日裡耀武揚威的神采。

  「將軍,宋軍控制了戲馬台,又控制了水面,這是關門打狗,瓮中捉鱉! 你得拿個主意啊!」

  漢人通事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你他釀的才是狗,才是烏龜王八蛋! 」

  孔彥舟心裡的戾氣一下子全部發作了出來,伸手就是一巴掌,打的漢人通事心驚肉跳,捂住了自己的左臉。

  「趕快給老子滾下去,不然先砍了你的狗頭,看你這廝還敢在這裡亂吠!」

  漢人通事一臉驚愕,平日裡女真人在時,這孔彥舟跟個孫子似的。如今女真人不在,宋軍大兵壓境,這廝馬上露出了嘴臉。

  「直娘賊的還不退下!」

  旁邊的金兵將領們也是怒目圓睜,眼看就要拔出刀來。

  漢人通事捂著臉蛋,如喪家之犬一樣,匆匆向城牆下跑去,沿途還摔了幾個跟頭。

  幾顆炮彈砸在城牆上,土石紛飛,幾個金兵被砸的筋折骨斷,口吐鮮血,倒在地上抽搐不已,嚇得旁邊的金兵將領們心驚肉跳,一個文官更是驚恐地尖叫了起來。

  「狗日的瞎叫喚啥,你爹還是你娘沒了!」

  孔彥舟怒不可遏,就要一巴掌抽過去。

  「姐夫,城牆上太危險了,你還是在府衙坐鎮,南城的守城事宜交給我了!」

  眼看宋軍漫山遍野,氣勢洶洶從南城開始攻擊,吳天佑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擋住了孔彥舟的手臂,在一旁請命。

  「天佑,那就多虧你了。關鍵時候,還是自家人管用!」

  孔彥舟心裡邊感慨萬分。自己平時對這個小舅子橫眉瞪眼,愛理不理,想不到在這拼命的緊急關頭,他卻站了出來。

  「姐夫,南城牆就交給我了。你還是回到府衙,在那坐鎮指揮。你可是將士們的主心骨,千萬不能有事。」

  說話的時候,城牆上不斷的有金兵被宋軍的炮火擊中,煙土騰舞,碎石亂飛,看來宋軍今日是鐵了心,要拿徐州城開刀了。

  「姐夫,快點下去吧! 此地危險,還要你號令三軍,否則咱們誰都沒有活命!」

  聽到吳天佑的催促,孔彥舟難得地眼圈一紅,點頭道:「天佑,南城就拜託你了,你可一定要守住啊。大哥的性命可就交在你的手上了!」

  看到孔彥舟一行人匆匆下城而去,吳天佑的眼裡射出一絲寒光。他揮揮手,周圍的心腹跟在他的身後,向著城門而去。

  吳天佑下了城牆,來到臨街的一家民居,敲開門,走了進去。

  「天佑,怎麼樣,那狗賊回府了嗎」

  房裡站著一個30左右的女子,容貌甚是秀麗。女子旁邊一個十一二歲的女童孩,雖然年紀幼小,卻長的明艷動人,楚楚可憐,顯然是一個美人坯子。

  聽到女子的問話,吳天佑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姐姐放心,現在由我把守南城。我這就去打開城門,放宋軍進來,要了這狗賊的人頭。」

  吳天佑說完,來到女孩的身旁,隱約可以看到女童脖子上和手腕上的青紫。

  「萍萍,跟娘在這等著舅舅,舅舅一會兒就回來接你們出去,再也不見那個壞蛋!」

  吳天佑把女孩抱在懷中,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又放開。

  女孩歡喜不已,拉住吳天佑的手搖了起來,細聲細氣地說道:「舅舅,你可說話一定要當真啊。」

  女子在一旁捂著嘴巴,輕聲哭了起來。

  吳天佑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臉蛋,目光裡面全是堅毅之色。

  「舅舅答應萍萍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二哥,你一定要保重,姐姐跟萍萍就全靠你了!」

  吳天佑就要離去,年輕女子在後面輕聲說道,語氣有些迫切。

  「無論如何,姐姐再也不想看到那個禽獸!」

  吳天佑重重點了點頭,拉開門而去。

  孔彥舟急急忙忙地回到衙門,在大堂上坐定,又趕緊召來部下,一起商討巷戰事宜。

  在他看來,宋軍的攻勢太猛,而且控制了戲馬台,南城牆已經是無險可依,城破是遲早的事情。

  「將軍,真的是無可挽回,要玉石俱焚嗎?」

  即便是聽著對方連綿不斷的火炮聲,堂中的諸人也知道凶多吉少。問出這樣的話語,得到的自然是各人無聲的嘆息。

  「弟兄們,咱們平時里吃香的,喝辣的,女人也睡了不少。兄弟們都做了什麼,大夥都是心知肚明。一旦宋軍破城,等待大家的是什麼,也不用我講。只有和宋軍決一死戰,才可能有一線生機。大夥下去準備吧。」

  一眾將領面面相覷,無可奈何,退了出去。

  孔彥舟急匆匆地來到後堂,進了正廳,卻發現只有渾家和兩個年幼的兒子在房中,其餘的妾室卻都不在。

  「其他人呢,吳氏呢,還有她的女兒,所有人都到那裡去了」

  面對氣急敗壞、咆哮如雷的丈夫,孔夫人冷笑道:「大難臨頭各自飛,自然是全都跑了。吳敏那小狐狸精跑的最快,你剛一出門,她就帶著自己的拖油瓶出去了,一直就沒有回來! 」

  孔彥舟不由得頭上冷汗直流,猶如傻子一樣呆立不動。

  孔夫人這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忙問道:「相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說宋軍攻進城來了」

  「吳敏,你這個娼婦!」

  孔彥舟突然嚎叫了起來,大聲怒吼道:「都是陰謀詭計。怪不得吳天佑這窩囊廢搶著要守南城,感情都是和吳敏這廝串通好的。姐弟倆這是要斷我孔家的後路啊,我怎麼就信了他呀!」

  他猛地抬起頭來,對滿臉驚惶的渾家道:「大姐,趕緊喬裝打扮,帶些銀兩,帶家富、家貴躲起來,發生什麼情況,也不要出來!」

  「相公,這是為何呀?」

  面對渾家的追問,孔彥舟板起了臉,沉聲道:「大姐,休要再問。宋兵馬上進城,我難逃一死,但是我孔家的香火,你得給我保住!」

  孔夫人也覺得事態嚴重,臉色煞白,顫聲道:「相公,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將軍,南門被吳天佑打開,宋軍攻破了我軍的阻擋,已經殺奔過來了!」

  還沒等孔彥舟說話,軍士跌跌撞撞地從外面跑了進來,臉上都是惶恐之色。

  「大姐,快點換衣服,不然就來不及了!」

  孔彥舟已經是氣急敗壞,伸手在兩個兒子驚恐的臉蛋上各拍了幾下,轉身出了房門。

  孔彥舟帶著一群人,剛出知州衙門,迎面無數的宋兵蜂擁而至,把他和部下圍了個結結實實。

  「李將軍,此人就是金人任命的京東西路轉運使孔彥舟,河上屠船掠民就是他下的軍令!」

  吳天佑騎在馬上,和幾個宋人將領,從後面打馬而出。

  「吳天佑,你這不忠不義的畜生! 我可是你的姐夫,你讓宋軍進城,對你有什麼好處」

  面對孔彥舟聲嘶力竭的拮問,吳天佑怒聲喝道:「孔彥舟,你這個畜生! 你平日裡對我姐姐、還有萍兒做了些什麼,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你這人面獸心的畜生,枉為人夫,枉為人父,禽獸不如。我帶宋軍進城,就是要取了你這禽獸的腦袋!」

  看到孔彥舟煞白的面容,李進憎惡地揮了揮手,沉聲道:「罪大惡極,禽獸不如,一個也不要留下!」

  後面的宋兵迅速向前,長槍疾刺,和前面的金兵纏鬥在了一起。

  「吳將軍,你帶人清剿衙門中的殘軍。我帶人去攻占糧倉,免得被居心叵測的金兵縱火焚燒!」

  吳天佑恭恭敬敬地目送李進離開,轉過頭,看著一地血肉模糊的金兵屍體,他滿臉又成了嫌惡之情。

  「告訴弟兄們,這是投名狀,孔彥舟手下的惡人,包括他的家人,……未成年女子除外,格殺勿論!」

  「天……佑,放……過……我兒子……」

  孔彥舟身中數槍,倒在血泊之中。他掙扎著抬起手來,想要最後的一絲慰藉。

  「放心吧!」

  吳天佑蹲在孔彥舟身前,冷冷地拍了拍他的臉蛋,輕聲道:「你兒子他們,很快就會和你一起團聚了!」

  孔彥舟瞳孔收縮,目光中都是痛苦之色。吳天佑狠狠一刀,刺進了孔彥舟的心窩。

  午後,城中無休無止的喊殺聲終於靜止了下來。

  建炎元年初冬,忠義軍三萬水陸大軍攻破徐州城,城中金兵幾乎被屠戮一空。金人立下的京東西路轉運使孔彥舟被梟首示眾,其妻子也被潰兵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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