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民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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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政學堂」的學員和官員為爭奪官妓打架鬥毆,簡直是聞所未聞!

  宣撫司大堂中,李若虛和馬擴都是面面相覷,隨即搖頭苦笑。

  「這柳依依是何人,「翠雲樓」又是何人所開」

  王松的一番話,讓李若虛和馬擴等人都是一愣,李若虛隨即笑道:

  「相公,你不狎女色,在下佩服。官妓這些瑣事,想必不會放在心上。翠雲樓是官辦的酒肆,柳依依也是隸身樂藉的官妓,歸教坊下的點檢司管制。點檢司專司酒庫,主管酒業買賣。由於酒樓都有數十名的官妓,所以官妓也在點檢司的轄制範圍。」

  馬擴點點頭道:「大宋酒乃專賣,官府要增加賣酒收入,充盈府庫,便選派官妓去官辦酒肆彈唱作樂,以吸引賓客買酒飲酒。酒色迷人,酒肆生意興隆,歌管歡笑之聲,每夕達旦,往往與朝天車馬相接,雖風雨暑雪,不少減也。東京城中的豐樂樓、南外摟、潘樓、春風樓等都是官家酒肆。富商巨賈,文人士子,莫不是其中常客。」

  「這吃一次花酒,得花銀錢幾何」

  王松點點頭,不由得想起李師師來。如此這般說起來,李師師也是官妓了。

  「花費幾何」

  朱夢說搖搖頭道:「支酒、趕趁、祗應、撲賣、過街轎等等,沒有幾十貫錢,休想見得美人一面。若是想博美人一笑,作入幕之賓,百貫也是常見。」

  王松不由得目瞪口呆。百姓一月的收入不過兩三貫,很多人還吃不飽飯,這些人卻一擲千金,隨便一日就花出去了百姓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積蓄。

  見王松瞠目結舌的樣子,朱夢說繼續道:「就像東京城,官妓分為三等。上等者居處皆堂宇寬靜,各有三四廳事,諸妓多能文詞,善談吐,亦平衡人物,應對有度,來訪之文人士子、東京子弟,仆馬繁盛,宴遊崇侈。」

  「那麼一定還有次等者和下等者呢?」

  「相公,自然有次等和下等。」

  朱夢說繼續道:「次等者色藝雙全,絲竹管弦,艷歌妙舞,咸精其能,求歡之者,皆文士及豪貴子弟,有入眼者,訪其家而宴集焉」。而下等者多居於城北「循牆一曲」,色藝略差,生計不易。」

  李若虛點頭道:「朱兄所言甚是。官妓一是在官府宴席上歌舞助酒,二是在官營酒肆招徠生意,就如「翠雲樓」之事一般。另外,各地還有官妓、營妓、市妓之設,人數數不勝數,多如牛毛。」

  王松呆了半晌,默然不語。事關宣撫司稅賦,軍政開支,這酒稅收入,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大名府有多少官妓,又有多少營妓、市妓,有沒有大約的數量」

  半天,王松才抬起頭來。

  李若虛點頭道:「回相公,官妓和營妓都登記在冊,點檢司一查便知。以下官猜測,最少也有幾千人數。至於市妓,那就沒法計算,數不勝數了。」

  「還有東京城、太原城等州縣大城。」

  朱夢說道:「雖然說金人南下,朝廷南遷,北地的許多官妓去了南方,但留下來的也不在少數。草草算起來,也有上萬人之多。」

  「朱公、李公,照你二人這麼說,這些文人雅士、富商巨賈花了這麼多銀子,這錢都到那裡去了」

  王松心裡奇怪,官員的俸祿都是財政司專發,如何沒有見這酒樓盈利幾何

  「相公,酒樓乃是銷金窟,酒樓掌柜和鴇母、跑腿當差的拿了大成,其餘則歸官妓所有。色藝俱佳的官妓大都身家不扉,腰纏萬貫,一般的也能養活自己。」

  「豈有此理!」

  王松「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酒色財氣,世風萎靡,怪不得金人南下,所向披靡。百姓辛苦勞作之所得,最終卻被此「酒色」之買賣消耗殆盡,沒有一錢用於富國強兵! 真是,美人一曲成千賜,心裡猶嫌花樣疏。好的很啊,好的很啊!」

  官員沉迷酒色,豈有精力忙於政事! 酒色花費巨萬,奢侈之風日濃,貪污受賄、以權謀私在所難免。如此官員,如此畸形的世道,又如何能有尚武之風!

  這個時候,王松不由得懷念起後世的那個沒有官妓,沒有貪污受賄的年代來。人是有七情六慾,也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可是,若是良家女子背後有黑手在推,這就是犯罪了,乃是官府之責。

  即便是和平年代,也不能任由世風日下到如此境界。百姓辛苦一年,所掙的血汗錢,只換來一杯花酒,半宿風流,這樣的心酸不要也罷。

  「金人強敵在側,百姓尚吃不飽飯,這些人卻在後方逍遙快活。真是前方吃緊,後方緊吃,如此下去,就是兵敗滅國! 」

  王松臉色鐵青,大聲道:「喝花酒、打架的學員開除,官員貶斥,二者登記在籍,皆永不錄用!」

  中華文明之邦,堯舜之地,什麼時候成了青樓買醉的天堂!

  還「多能文詞,善談吐,亦平衡人物,應對有度」,想做學問,研究中華文化,回自己家裡去,難道非要在酒桌上、靡靡之音下和女人床上才能逸興紛飛,淺斟低唱

  曹操做「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之時,也沒見他要鑽到美人的帳中,酒色助興。

  李太白「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完全是感由心發,無需酒色。

  杜甫「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有的只是憂國憂民。

  岳武穆寫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時,慷慨擊節,怒髮衝冠。也沒見他是在美人的榻上,飲酒作樂,上下馳騁。

  偉人作「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時,面對的是蒼茫大地,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當我們的士大夫、文士之流「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縴手破新橙」之時,北方的虎狼之族已經是虎視眈眈,厲兵秣馬,隨時準備南下。

  當趙佶醉心於「妝罷立春風,一笑千金少」的「瘦金書」時,金人的鐵騎已經踏破了北地邊塞,滾滾南來。

  「梁園歌舞足風流,美酒如刀解斷愁。憶得少年多樂事,夜深燈火上礬樓」,礬樓上一片燈紅酒綠、輕歌曼舞、紙醉金迷,女真鐵騎已經是兵臨城下,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相公,「行政學堂」的幾名學員,裡面有幾個,家裡都是河北河東有名的士族,韓政還是魏郡王韓琦的後人,相公,你看是不是……」

  迎著朱夢說殷切的目光,王松點點頭道:「打架鬥毆的學員全部開除,讓其回鄉面壁思過,兩年內不得考試應職。至於那個官員,貶為平民,再查查他,看有沒有收受賄賂,苛刻百姓。」

  「韓政,若是他們幾個願意去軍中,就讓他們從士卒做起。軍隊是個好地方,可以塑其身,造其魂,就看他們願不願意了。」

  王松再度鬆了鬆口,也算是給年輕人一條活路。

  「不過……」

  王松正色道:「要通告「行政學堂」和「講武堂」,所有學員嚴禁娼宿,違者開除學籍,嚴懲不貸!」

  就在眾人都以為完結之時,王松接下來的一番話讓他們大驚失色。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青樓之靡靡之風,絕不能在我宣撫司治下蔓延,尤其是在這國破家亡的緊急關頭!」

  王松看了看諸人,斷然道:「從即日起,讓宣撫司治下所有登記在冊的官妓、營妓全部從良,各個酒樓酒肆、勾欄瓦子,不允許有鶯鶯燕燕出現。發現一個,查抄一個,絕不留情!」

  「相公,這……」

  朱夢說面露難色,搖頭道:「相公,這兩地的官妓、營妓、市妓加起來,恐怕有上萬人之多。若是一下斷了她們的財路,恐怕會引起騷亂。還是得想個法子才行。」

  「朱公所言甚是。宣撫司要想方設法解決她們的出路。」

  王松點點頭,沉思了一下說道:

  「所有官妓、營妓、市妓,宣撫司提供三個月的口糧,讓他們自謀出路。官妓和營妓,把色藝俱佳的選出來,編入戲劇社,作為官府從業人員。」

  「至於其她所有的女子……,由軍方出面,選一些吃苦耐勞的進行培訓,編入軍醫、護士之列。」

  「另外就是各工廠作坊,若是這些人願意去,就把她們安排進去。若是不願意去,那就自生自滅吧,誰也管不了。」

  李若虛沉聲道:「相公,如此一來,賣酒帶來的稅賦就會大為減少,這對宣撫司目前的財賦,不見得是件好事。」

  「酒色財氣,玩物喪志,若是這種萎靡之風繼續下去,我中華定會世風不振。魏晉之風,放浪形骸,清談無為,男性女化,塗脂抹粉,遂有五胡亂華,中華幾近亡國滅種。唐玄宗設梨園,妃嬪宮妓、歌舞官伎尋歡作樂、不理政事,漁陽鞞鼓,大唐盛世戛然而止。」

  他喝了口茶水,繼續了下去。

  「至於今朝,就更不用說了!」

  「以文治武,大小官員、包括軍士,整日泡在脂粉堆里,面對女真鐵騎,焉有不敗之理!」

  王松搖了搖頭,沉聲道:「明確律法,官員不得蓄養家妓,違者革職查辦,永不錄用!」

  蓄養那麼多家妓,還要去青樓鬼混,也不看看你有沒有那個好腎!

  大宋建炎四年,北京大名府,刑場之上,人頭滾滾,二十六個因官商勾結而被查處的各司官員身首異處;十多個因此而受到牽涉的官員倉皇離職,還有三十幾個涉案人員鋃鐺入獄。

  「黃記酒樓」的掌柜黃子夜、「蜀中米行」的掌柜何文輝等人,被迫補足了稅款,交了罰款,被官方登記為有不良行為的奸商,三年不得從商。

  大名府知府衙門官員胡有志貪贓枉法、收受賄賂,和學員公然爭風吃醋、搶奪官妓,入獄三年。

  「行政學堂」六名學員打架鬥毆,公然搶奪官妓,開除學籍,兩年內不准參加吏員考試。

  報紙上消息傳出,宣撫司治下人人自危,官場風氣為之一變,匿稅現象、宿娼事件也一時幾近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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