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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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生,恐怕是再也無法回到東京城了。

  大殿之中寂靜一片,御座上的趙構則是眯著眼睛,一聲不吭。

  西南一個大理,西北一個楊麼,四川從中隔斷,南下則是交趾,北上這是忠義軍……

  大宋夾在其中,何其悲哉。

  如今之計,若是不能擊潰或招安荊湖兩路,平定長江中游,也就無法讓巴蜀歸於朝廷。如此一來,大宋真的就是樹倒猢猻散了。

  「殿下,目下荊湖盡為叛軍所控制,隔斷大江上下。楊麼麾下十餘萬大軍,更有戰船數百,水師精銳數萬。如若能招安,百姓脫離苦海,江南大局穩矣。」

  韓世忠適時走了出來,打破了寂靜。

  「若能招安楊麼,朝廷幸甚,百姓幸甚! 殿下只需許楊麼一個異姓王,許其鎮守洞庭湖或荊湖招討使,開府建衙,轄下官員任其分封。叛軍內部,必有大部分將領願意,到時候朝廷便可以連接巴蜀,天下定矣。」

  趙構點了點頭,韓世忠的話在理,可是這肱骨之臣,卻要選擇一二。

  他猛然拍了一下御桌,大聲道:

  「馬上去禮部,速招禮部郎中洪皓上朝!」

  趙鼎微微點了點頭。看來在用人上,這康王趙構,還真有些眼力勁。

  這洪皓是大宋政和五年(1115)進士。歷台州寧海主簿,秀州錄事參軍。朝廷準備將都城由建康遷往杭州,以避金兵鋒芒。洪皓不顧職位卑微,上書諫阻。他的意見雖未被採納,但卻因此為太子趙構所賞識。

  看來這位忠義志士,是要被派上用場了。

  宦官離開,趙構微微心裡穩了些,向一旁的汪伯彥問道:

  「汪相公,秦相公和魏侍郎,他們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汪伯彥趕緊上前肅拜道:「魏行可已經回來,正在殿外候著,說是有要事稟報。」

  趙構微微一驚,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魏行可進了大殿,滿面驚恐,伏地拜倒,聲音惶恐。

  「殿下,我等出使高麗,秦相公……他不幸被害了!」

  魏行可惶惶恐恐講完,趙構鐵青了一張臉。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位左膀右臂,竟然會死在了溫柔鄉里。

  儘管他心中懷疑,此事乃是忠義軍使者所為,但沒有真憑實據,只能是啞巴吃黃連,獨自承受了。

  「你們出使高麗,還都查到了什麼?」

  「殿下,忠義軍使者和女真人使者針鋒相對,忠義軍使者去高麗,乃是為了借道,從後面偷襲女真人,不過事情並未成行。以臣估計,過不了多久,忠義軍就要北伐,直撲燕雲了!」

  大殿之中,人人都是目瞪口呆。就連趙構也是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魏行可。

  沒有想到,短短几年的功夫,忠義軍竟然收復了西夏,滅了偽齊。他們占據兩河,和女真人對峙還不滿足,竟然還想著要北上,恢復燕雲。

  兩河邊地,距離雲中和燕京,不過一兩百里路程。忠義軍要想北伐,恐怕又是一場場血戰。

  「聽說馬植的後人都被王松給接到了大名府,馬植還被追為「慕華公」,建冢祭祀。就連陳東和歐陽澈兩個罪臣,也被他委了一地的知府之位。」

  耿南仲心中恨極,公然發作了起來。

  「王松如此作為,豈不是和朝廷公然作對?他到底要做什麼?」

  唐恪也是恨恨道:「王松此賊,居心叵測,早就有不臣之心。當初就應該把此賊留在東京城,下獄誅殺,也免得有今日的禍害!」

  二人恨聲連連,在大殿上公然發作,一眾大臣都是睜大了眼睛。

  若不是他們當日在朝堂上上下其手,王松又怎會另起爐灶。這二人連他們的主子都能拋棄,何況區區一個王松!

  趙鼎再也看不下去,當堂站了出來。

  「王松舉起抗金義旗,至今也以宋臣自居。若不是當日你等把握朝堂,欺上瞞下,朝廷又怎會有今日的窘迫 你二人,還有秦檜、張叔夜,都是誤國的奸臣!」

  趙鼎怒聲喝斥,旁邊的李綱立即跟上。

  「趙中丞所言不錯! 若不是府州一戰,王松險些戰死,上萬精銳灰飛煙滅,忠義軍人心盡失,今日我大宋已經是收復西夏,伺機恢復燕雲了!」

  宇文虛中戳指怒喝道:「朝廷當日只是讓秦檜等人前去太原節制,誰讓你們扣兵不發,坐視上萬大軍戰死沙場秦檜是你二人力薦,張俊是你耿南仲的門下,李若水……,王松之事,你二人難道沒有罪責嗎?」

  趙構念頭一轉,心中也是恨了起來。

  趙桓遲早要下台,趙多福遲早要嫁王松,王松也一定會是大宋的駙馬都尉。偏偏耿南仲和唐恪、秦檜等人公心私用、自作主張,讓大宋朝廷損失了如此多的精銳!

  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把王松給逼反了。

  反正秦檜已死,耿南仲和唐恪已經閒置,正好可以拿這幾人下刀,安撫眾臣。

  還沒有等臉色蒼白的耿南仲和唐恪反應過來,張叔夜上前,滿臉的疲倦。

  「殿下,老臣當日鑄下大錯,以至於我朝有今日之困,老臣年老力衰,自請致仕,懇請殿下恩准。」

  趙構微微點了點頭。這張叔夜還算識相,知道急流勇退。反觀這耿唐二人,實在是有些不識相了。

  「張學士,你能明白事理,卻是善矣。割去張叔夜的功名,准其告老還鄉,安享晚年。」

  張叔夜除下烏紗帽,黯然離去。大殿上的耿南仲和唐恪面面相覷,都是傻了眼睛。

  看來這趙構和張叔夜,早已經達成一致,自己二人,還在這裡傻不愣登,被蒙在鼓裡。

  「耿南仲、唐恪,你二人難道真的就沒罪嗎?」

  趙構的一句冰冷冷的話,讓耿南仲和唐恪渾身都發抖起來。

  二人心中明白,朝秦暮楚,反覆無常,今日這一劫,恐怕是躲不過去了。

  尤其是耿南仲,堂堂的帝師,背叛了自己的第一個學生,沒想到第二個學生又翻了船,一生騎牆、嫉賢妒能的他,終於等到了自己的結局。

  万俟卨眼珠一轉,立即站了出來,肅拜了一下,臉上正氣凜然。

  「殿下,臣參耿南仲、唐恪、秦檜三人結黨營私,沆瀣一氣,構陷大臣,以至我朝有今日之困。請殿下詳查!」

  万俟卨一站出來,朝中的御史們紛紛站了出來,開始上前彈劾起秦檜幾人來。

  「殿下,臣附議万俟御史!」

  「秦檜、耿南仲等嫉賢妒能,把持朝政,構陷中傷,乃是「朝中三賊」,請殿下詳之,將其下獄查問!」

  「耿南仲,你等奸賊,禍國殃民,先帝也是因你而死,你還有何臉面站在這大殿之上!」

  牆倒眾人推,眾大臣氣勢洶洶,嘰嘰喳喳,把耿南仲和唐恪二人圍在當中,大殿上猶如菜市場一般,亂糟糟一團。

  看到趙構的眼光掃了過來,汪伯彥額頭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今天要是不和自己這個學生脫離干係,恐怕趙構第一個就要拿他開刀。

  「殿下,秦檜構陷重臣,以至北虜猖獗,實在是罪該萬死。臣附議万俟御史,嚴懲此賊!」

  「嚴懲此賊!」

  「殿下,嚴懲奸賊!」

  眾大臣紛紛叫嚷,趙構微微壓了壓手,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來人,除去耿南仲和唐恪的烏紗,將二人下獄查問,三司會審,先查其咎,再定其罪!」

  趙構的聲音在大殿上響起,禁軍上前,把已經被摘掉烏紗帽的耿南仲和唐恪向大殿外拖去。

  「殿下,開恩啊!」

  「殿下,都是那秦檜一人所為,與臣等無關! 殿下開恩啊!」

  耿南仲和唐恪一路痛哭流涕,趙構憎惡地擺了擺手,冷聲喝道:

  「快快拖出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耿南仲和唐恪二人被拖出,大殿裡面恢復了片刻的安靜,隨即阿諛奉承的聲音又陣陣響起。

  「殿下英明!」

  「殿下此舉,乃是聖主所為!」

  趙構眼光掃到一旁侍立不語的幾個宦官,大聲道:「陛下運籌帷幄,智珠在胸,都是陛下指揮若定的功勞!」

  「陛下萬歲!」

  「陛下聖安!」

  眾大臣恍然大悟,一起大聲喊了起來。

  洪皓進殿之前,正好碰到禁軍拖著面如死灰的耿南仲和唐恪出來,待到查明了原因,他也是狠狠往地上唾了一口。

  「厚顏無恥的**,你們也有今日!」

  洪皓被宣了進來,趙構的臉色終於緩和了起來。

  「洪皓,洞庭湖楊麼叛軍勢大,隔斷大江上下,朝廷想讓你去岳州招安楊麼叛軍,不知你意下如何」

  洪皓微微一驚,隨即肅拜道:

  「殿下,臣只恐才疏學淺,招安不成,壞了朝廷大事。若是那樣,反令朝廷蒙羞。」

  趙構放下了心來,臉色也鄭重起來。

  「擢升洪皓為徽猷閣待制,假禮部尚書,出使荊湖,招安楊麼。」

  一眾大臣的注視之中,洪皓肅拜道:

  「多謝殿下,臣定不辱使命,招安楊麼叛軍,為朝廷分憂。」

  趙構微微點頭,洪皓站到一邊,群臣紛紛上前祝賀。

  緊接著,朝臣們開始商談起如何處置秦檜、耿南仲等人之事來。

  「殿下,秦檜作惡多端,如今身死,可砭其為「繆丑」,以慰天下百姓之心,也以穩河北之心。」

  万俟卨走了出來,上前肅拜,振振有詞。

  「殿下,耿南仲、唐恪,二人禍國殃民,罪不可赦,宜將二人貶斥發配不毛,一來可感化忠義軍軍心,二來以正朝綱!」

  李綱也跟著上前,附議万俟卨。

  「臣附議李相公!」

  「臣附議!」

  眾大臣紛紛上前,一起肅拜。

  趙鼎站在大臣之上中,冷眼旁觀,心中失望至極。

  國事艱難,難道這些人真的以為,招安了楊麼,貶斥了耿南仲等人,朝廷就可以一勞永逸,和忠義軍抗衡

  他留在這江南,到底還有何意義?

  建炎四年夏,大宋朝廷派出使者,招撫洞庭湖楊麼叛軍,雙方達成和議,楊麼被封為湘國公,鍾義被封為越國公,楊麼部歸於大宋朝廷治下,史稱「臨湘合流」。

  宋廷貶斥耿南仲和唐恪於雷州,秦檜身死,諡其「繆丑」,天下百姓,人人額手相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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