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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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唐末五代以來,折氏世守府州,達200餘年,簪纓不替,勳業彪炳,舊絕千古。雖褒楊之至,殆也無所過之。

  秋意蕭索,落木已盡,夕陽從西山落下,房中的寒意頓時升起。

  經年與金、夏抗衡,士卒死傷眾多。再加上宋室南遷,焦頭爛額,自身難保,折氏的餉銀供給,便都斷了來路。

  這些年,折家都是以極為低廉的價格從忠義軍手中購得糧食、軍器等物,其中緣由,折可求自知,忠義軍也是心知肚明。

  但他也深知,即便沒有了他,沒有這河外三州,忠義軍照樣可以大殺四方,憑一己之力縱橫天下,包括這河外三州。

  若不是他抗擊西夏,力敵契丹,血戰女真,前仆後繼,流血捐軀,就憑他折可求昔日見死不救,即便有他侄女折月秀的面子,他恐怕也已經被忠義軍給蕩平了。

  不要說他府州,偌大的一個西夏,也被忠義軍滅國,更不用說河外三州彈丸之地了。

  忠義軍兵鋒正盛、如日中天,王松聲名顯赫,登基大寶,須臾之間。宋室苟延殘喘、日落夕陽,不到十年時間,三任君王相繼駕鶴西遊,對於遠在北方邊塞的折氏一門而言,箇中抉擇,不言而喻。

  「世受國恩,苟延殘喘,北虜未滅,不忠不孝。想要做忠臣孝子,卻又要顧及折家前程,忠義和生存,讓人難以抉擇!」

  書房中,折可求自言自語,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

  女真大軍不間斷地攻打府州,各堡寨又是死傷無數。不得已,他只好又厚著老臉,從河東忠義軍處「購」得一批藥物和兵器,並借來了不少醫官。

  酒精、傷藥、糧食、鎧甲、手榴彈等等,要不是忠義軍的援助,只怕府州早已經守不住了。

  「父親,將士的撫恤,都發下去了。」

  折可求的長子折彥文走了進來,隨即點起了蠟燭,房間馬上亮了起來。

  「死傷的將士,全都安排妥當了嗎?」

  折可求輕輕點了點頭,開口門道。

  一場場大戰下來,最為頭痛的就是撫恤。對於缺糧缺錢的府、麟、豐三州來說,捉襟見肘,早已是家常便飯。

  「父親,都已經安排妥當,不過府庫已經沒有多少銀兩,糧食也是所剩無幾。戰死的兄弟,無論官職大小,每人五貫錢;傷殘的兄弟,每個人只能多加一個月的餉米。撫恤總算是發下去了,這冬天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折彥文搖搖頭,低聲說道,顯然也是憂心忡忡。

  見父親沉默不語,折彥文試探道:「父親,要不孩兒去河東一趟,跟張都統再說一下,再借些糧食,先把渡過冬日這個難關」

  「恐怕也只有如此了。」

  折可求無奈地看了看兒子,輕輕點了點頭。

  河外三州地僻人少,百姓賦稅還不夠官兵吃喝,以往靠的是宋廷的陝西解鹽,如今沒有了朝廷的解鹽,就只能靠忠義軍了。

  只是這拆了東牆補西牆,長久下去,何時該是個頭

  難道真要自己向王松表忠心,舉地而降?

  宋室已經偏安廣州府一隅,想要隔著千山萬水做孝子賢孫,恐怕那些人也不是可靠的料。

  都要亡國滅種了,還有楊麼部虎視眈眈,那些人恐怕也想找王松為靠山吧。

  「相公,有軍情上稟!」

  軍士進來單膝跪地,後面跟著幾個折家子弟。

  「快說,難道是女真人又來進犯」

  折可求臉色難看。和女真人打了這麼久,每一次都是傷筋動骨,著實讓他心驚。

  軍士興奮不已,臉上都是欣喜之色。

  「相公,保德軍方向傳來軍情,河東忠義軍十萬大軍出征,已經占領了雁門關及其以南所有軍州!」

  折彥文大吃一驚,折可求怔了片刻,這才如釋重負,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麼說來,忠義軍是真的北伐了!」

  「河東忠義軍北伐,河北忠義軍肯定也不會閒著,怎麼著也得是20萬以上的大軍啊!」

  「這一次,可是有好戲看了!」

  幾個折家子弟都是興高采烈。忠義軍北伐,占領了雁門關,以後折家的心腹大患,可就要消失殆盡了。

  「從一介布衣,到如今兵臨天下,王松這小子,恐怕是要做天下之主呀。」

  不知那個折家子弟,說出一句話,讓屋裡的人都是靜了下來。

  「你算個屁,張嘴就是王松的名諱,還小子! 以後出去,把你的臭嘴閉上,別讓人聽到了丟人現眼!」

  座椅上的折可求,忽然臉色鐵青,大聲罵了起來。

  說話的人趕緊閉上了嘴,屋子裡一片寂靜。

  半晌,折彥文才看向位子上沉默不語的折可求,輕聲開了口。

  「父親,忠義軍北伐,王相公有沒有書信給你啊?」

  折可求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都是失望。

  王松沒有通知他北伐,等忠義軍恢復了燕雲,收拾了女真人,他是不是要回來舊事重提啊?

  即使王松大度,他手下的那些驕兵悍將,難道就會忘了這些血海深仇?

  也難怪他現在才聽到忠義軍奪取雁門關的消息,忠義軍北伐,王松並沒有邀請他北上,讓他是倍感失落。剛才訓斥折家子弟,也是情緒不佳導致。

  「父親,要不你親自休書一封給王相公,只說願順天應人,出兵助忠義軍北伐即可。」

  折彥文的話,讓折可求一直黯淡無光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折彥文出來,正要離開,衛士簇擁著幾個文士,匆匆進了大堂,。

  「將軍,相公讓你到大堂議事,王相公的使者到了!」

  衛士的聲音傳來,折彥文胸口一震,說曹操曹操到,沒想到折家的使者還沒有出發,王松的使者倒是先來了。

  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王相公派尊使前來,可否有要事」

  和剛才的鬱鬱寡歡不同,此刻大堂之上的折可求紅光滿面,笑語盈盈,整個人好像年輕了十幾歲一樣。

  要求出兵的文書還沒有發出,王松派使者前來,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了。

  這樣一來,心頭的煩惱自然是煙消雲散。

  「河北忠義軍兵進燕山府,河東忠義軍破了雁門關,兩路大軍齊進,就要挺近燕雲……」

  使者微微笑道:「如今忠義軍兩路大軍齊出,要光復燕雲,恢復燕雲十六州。王相公派在下前來,是請折相公出兵相助,共復失地。」

  他拿出一封信來,放在了桌上,朗聲道:「這是王相公的親筆書信,箇中詳情,諸位一看便知。」

  折彥文心中一顫,不由得開口問道:「王相公率軍北伐,西路軍已經破了雁門關,此事可是當真」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起來。如此軍國大事,王松自然不會跟他開這種玩笑。

  其他折家子弟卻都一起睜大了眼睛,在等使者的回覆。

  「王松書信在此,此事還能有假!」

  使者笑道:「忠義軍大軍北伐,東西兩路大軍二十餘萬,東路岳飛,西路張憲,大軍北上,志在恢復燕雲之地。軍國大事,又豈會有虛言。」

  「王相公親筆書信,下官確信無疑!」

  折可求興奮不已,臉上的謙卑,讓一眾折家子弟暗暗詫異。

  「尊使有什麼話說,只管道來!」

  「折相公若是願意北伐,可整齊兵馬,與張都統在雁門關會師,一起兵發雲中!」

  使者告辭離開,折彥文看完了書信,傳遞給了周圍的折家子弟。

  眾人一起,看向了臉色發紅的折可求。

  折家要是拒絕了王松,恐怕會和王松撕破臉,折家軍要在府州彈丸之地堅持下去,殊非易事。

  以王松的實力,燕雲的恢復,多一個折家軍不多,少一個折家軍不少。此番王松的使者前來,擺明了是要折可求作出選擇,是獨善其身,還是硬扛。

  若是再敝帚自珍,恐怕這中間的誤會和隔閡,會越來越深。

  上萬大軍殊死一搏,只為救府州而來,差點全軍覆沒,王松幾於陣亡,折家城門緊閉,已經寒了王松和忠義軍將士之心。

  若是雙方交惡,以折家軍之力,恐怕扛不住忠義軍雷霆一擊。

  「欠別人的,終歸要還。」

  折可求似乎恢復了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於公於私,這一次也要出兵北上。免得讓人說,我折家軍真是忘恩負義之輩!」

  折家子弟一起站直身子,肅然道:「謹遵軍命!」

  折可求擺了擺手,折家子弟紛紛退了出去。

  「父親,你同意出兵,跟誰忠義軍北伐,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折彥文掩上門,退回到桌旁,輕聲問道。

  折可求看了看兒子,面色平靜,微微點了點頭。

  「父親,既然你知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難道說,你真的願意奉王松為天下之主嗎?」

  折家世受國恩,靖康年間受女真、西夏兩大強敵圍剿,也不曾妥協,難道說,如今也要聽從王松的號令,做個叛逆之臣。

  「時過境遷,王松為天下之主,總比廣州府那些人強。」

  折可求微微苦笑了一聲,話語裡都是無奈。

  「靖康三年,若不是王松率忠義軍來援,折家已經蕩然無存了。爹當時那樣做,是為了保住折家,已經欠下了一筆血債。要想繼續保住折家,別說奉王松為帝,就是……」

  折彥文心頭沉重。父親所做的一切,還是為了折家,為了折家人的未來。

  「一介布衣,幾年時間,就能登堂入室,封侯拜相,王松此人,的確是讓人刮目相看呀!」

  折彥文搖了搖頭,眼神里全是神往。

  「大郎,你所說不錯! 能以一己之力對抗女真、西夏、偽齊,天下也只有王松一人!」

  折可求眼神炯炯,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文兒,王松如日中天,爹已經虧欠他太多,死不足惜。如今他親派使者,爹還不順勢而為,難道真要他大軍兵臨城下,我折家死傷殆盡嗎?」

  折彥文肅然道:「爹,可是為難你了。」

  「為了折家,爹做什麼都願意!」

  折可求臉色平靜,又悵然若失。

  「宋室已經式微,難道要我折家,跟著那些紈絝子弟一起陪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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