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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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溫榆河南岸,篝火熊熊,照亮了整個河岸。借著火光,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岸邊無數的營寨連綿出去,不知多遠。持槍執刀的甲士在岸邊來回巡邏,虎視眈眈,警惕的看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得勝口和居庸關都位於昌平以北,中間相隔不到20里。地處燕山山脈南北交通要道的咽喉地段,自古即為軍事要塞。

  北宋太平興國四年秋,宋軍北伐,遼宋大戰燕京城,遼軍主帥耶律休哥率領駐守得勝口的遼軍精銳部隊增援,打得宋兵潰不成軍,北伐功敗垂成。

  宣和四年,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率女真鐵騎兵分兩路,從居庸關和得勝口齊頭並進,占領昌平,攻陷燕京,從而建立了大金王朝。

  黑暗的原野上,幾個黑影撲了上去,警戒的忠義軍哨兵被一一撲倒,瞬間就被割斷了咽喉。

  金兵們借著地勢和夜色伏行,本以為躲開了對方的監視,可以偷襲,誰知道卻觸發了對方布下的暗雷。

  「通通!」

  黑暗中導火索「呲呲」燃燒,緊跟著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敵襲!」

  中軍大帳中,尚未休息的董先一下子站了起來。從手榴彈爆炸聲方向判斷,來自前軍的前營暗哨。

  董先出了大帳,抬頭看去,晦暗不明中,無數的火把亮起,正向忠義軍大營趕來。

  「一群蠢貨,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彀英破口大罵。本來想偷襲宋營,憑藉騎兵的優勢,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誰知趕了大半夜的路,潛伏了一整天,到最後卻功虧一簣,好好的一場偷襲戰,打成了遭遇戰。

  草地上,幾名忠義軍哨兵的屍體隱約可見。而在距離幾具屍體不遠處的地面上,一片焦黑,旁邊同樣躺著幾個金兵,另有幾名傷兵正在草地里痛苦呻吟。

  金兵們有苦說不出,誰知道對方會在荒地野上到處埋下暗雷。這黑燈瞎火的,即便能解決對方的哨兵,也發現不了這些黑暗中的細小之物。

  「亮火把! 騎兵上馬,步卒跟上!」

  作為大金宗室後人、「小戰神」完顏銀術可的兒子,年輕的彀英十六歲從軍,十餘年來已經是身經百戰,縱橫黃河南北,死在他手下的大宋將士和百姓,可不在少數。

  星星點燈的火把燃起,彀英雙腿一夾馬腹,手持一三丈許的長騎矛,向前率先奔了出去。

  借著忠義軍大營中的火光,彀英可以清楚地看到忠義軍的大營前沒有壕溝,只是用四輪馬車連接起來,形成一圈障礙。彀英心中暗喜,這樣的馬車,戰馬可以一躍而過。

  所有的女真騎士都是狂打胯下的戰馬,後面的女真輕騎已經張弓搭箭,準備隨時射出羽箭。

  上千匹戰馬一起奔騰,整個地面為之顫抖,在黎明之前的曠野中,滾滾的馬蹄聲聽起來如此的清晰,震動人心。前排的騎士們長矛如林,馬頭攢動,準備借著馬力,沖入對方的軍營,大肆砍殺一番。

  忠義軍火炮陣地上,火把熊熊,炮手們手忙腳亂,亂作一團。

  「愣著作甚!」

  炮營指揮徐一明大聲道:「番子轉瞬即到,趕緊裝填彈藥!」

  「炮口朝平!」

  短短片刻,100多門火炮準備完畢。其他的炮位上,炮手們也在加緊裝填彈藥。無數的擲彈手們列隊完畢,手榴彈拉在手中,全神貫注,朝著火光而來的方向。

  身處異地,強敵環繞,基層的軍官們哪裡能睡得著覺,前方一發現異動,營中早已經發現。

  「騎兵護住兩翼,刀盾手遮護,重甲步卒坐下,炮營準備開炮,擲彈手準備!」

  黑暗之中,看著漫山遍野的火光,穩重之下,董先並沒有選擇讓騎兵出擊,而是固守。

  滾滾的女真鐵騎向前,彀英驚異地發現,對面的宋軍大營巍然不動。戰馬越來越近,他可以清晰地看見,宋軍迅速列起了幾個大陣。那些從帳篷**來的宋軍,個個都是鎮定自若,披掛整齊。

  一瞬間,他都有些懷疑,宋軍陣容如此齊整,是不是知道他要來偷襲

  事到如今,宋軍大營就在眼前,無論如何,也要殊死一搏了。

  再說了,這些懦弱的宋人,還不是一衝就散,全是紙糊的老虎,樣子貨。

  馬蹄聲震耳欲聾,忠義軍的士兵臉色發白,許多人呼吸急促,額頭汗水涔涔而出。

  騎兵進入了如此近的距離,宋人的火炮還沒有任何動靜,彀英心裡不由得一寬,看來,宋軍還沒有準備好。

  「將士們,衝進去,割下宋狗的頭當夜壺! 搶到的銀兩都是自己的!」

  金兵南下,遇到宋人反抗時,多會以屠城震懾百姓,太原之戰即是如此。他們縱兵燒殺搶掠,金銀珠寶、首飾絲綢、宋人女子、百姓,能搶的,絕不會放過。

  聽到主將的話語,金兵血液里的獸性又一次發作起來。他們狂呼亂叫,發出怪異的嘯聲,想要像靖康元年對付宋人的禁軍一樣,故技重施,再一次殺傷對方,大勝而歸。

  「殺宋狗,再多搶幾個奴隸!」

  「搶了宋狗的火炮,也是大功一件!」

  金人騎士興高采烈,群情激昂,他們狂呼亂叫著,催動胯下的戰馬,打馬狂奔。

  戰馬的速度已經加到最快,馬頭攢動,鐵蹄聲震天響起,馬上的女真騎士已經開始拉開弓弦,瞄準了前方如林一般的宋人大陣。

  火光下,宋人大陣巍然不動,士卒們個個甲冑貫身,面色凝重,前排的長槍兵豎起一片槍林,兵刃在火光照耀下,寒光閃閃。

  四輪馬車只是橫在陣前,但因為車身太矮,並不能形成有效的阻礙,只是個擺設。

  彀英看著遠處鐵甲錚然的宋軍,不由得心裡有些疑惑,這些宋軍個個都是鐵甲,不知道要花費多少銀兩。

  他甚至都有些懷疑,金兵的羽箭能不能射穿這些宋軍的甲冑。

  宋兵看來是要和金兵大肆廝殺一番了,他自然不會退縮。

  「勇士們,這些宋狗的鎧甲都不錯,瞄準了他們的面門、甲冑連接處射!」

  彀英速度慢了一些,大聲對後面的輕甲騎士喊道。

  「準備,開炮!」

  眼看對方進入了200步的範圍,徐一明手中的旗子重重揮下。

  「開炮!」

  軍官們的怒吼聲跟著紛紛響了起來,炮手們手忙腳亂地解燃了導火索。

  「蓬!蓬!蓬!」

  100門佛朗機炮首先開火,炮口火光乍現,白色的煙牆徐徐升起,炮彈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破空聲,呼嘯向前而去。

  「開炮!」

  第二輪100門虎蹲炮一起發射,又是無數顆霰彈呼嘯而出,直向前面滾滾而來的女真騎士們。

  高速前進的金人騎兵,一片片栽倒在地。不斷的有戰馬被打翻在地,也不斷的有戰馬被絆翻在地。許多金人騎士掉下馬去,很快就被後面趕上的無數戰馬踩過,瞬間就變成了一堆爛泥。

  「我的女真勇士!」

  彀英心急如焚,心痛如割,只有百步的距離,近在咫尺,就是沖不進去。不斷的有戰馬被打翻在地,騎士們躲在馬背後面,一個個心驚膽戰,竟然都忘記了還擊。

  「直娘賊的,快射!」

  看到已經突破到了大陣前50步,彀英急的嗓子痛,厲聲大喊道:「勇士們,快射擊!」

  金人騎士們如夢初醒,紛紛抬起頭來,張弓搭箭,就向忠義軍大陣射去。

  慘叫聲響起,不知有多少宋軍中箭倒地。

  「擲彈兵,投彈!」

  一聲令下,無數的擲彈手也是紛紛跑步上前,把燃燒的手榴彈,一個個甩了出去。

  前排的重甲宋兵,雖然有鐵甲保護,但金人羽箭勢大力沉,總有甲冑保護不到的地方,一旦射中,非死即傷。

  更有幾個擲彈兵不幸被射翻在地,手榴彈落下,炸傷了周圍的不少軍士。

  無數冒煙的鐵疙瘩落入了金人騎兵的馬群當中,騰起一柱柱濃煙。陣前50-70米的距離,完全被滾滾的煙塵所籠罩。

  無數的金人騎士落下馬來,許多騎士血肉模糊,被炸的面目全非。一些人被後面的戰馬踩死,一些被自己的戰壓死,傷者在血污里慘叫,傷馬在悲鳴,一些無主的戰馬橫衝直撞,殘餘的女真騎士亂成一團。

  「開炮!」

  「投彈!」

  一番無差別的攻擊,洶湧而來的女真騎兵,一下子大群被打成了小群,小群變成了個體,到處都是血肉橫飛,空中到處飛舞著人體的內臟器官,到處都是慘叫聲,到處都是濃煙滾滾,到處都是殘胳膊斷腿,到處都是人馬的屍體,現實形成了涓涓細流,到處蔓延。

  彀英心驚肉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他認識的宋軍嗎?

  他心裏面升起一個不祥的念頭,難道說,他的上萬將士,今夜就要葬身在此

  彀英猛夾馬腹,戰馬騰空而起,越過了外圍的馬車,落在了宋軍的長槍兵大陣前面。

  彀英打馬向前,長長的騎矛刺翻了一名宋兵,宋兵嘴中鮮血淌出,雙手握緊長矛,發出悽厲的叫聲。

  沒等彀英抽回長矛,幾柄長槍一起刺進戰馬的腹部。戰馬悲鳴,翻身倒地,彀英摔在地上,幾柄長槍一起刺到,彀英渾身瞬間布滿了血窟窿。

  僥倖奔來的女真騎士被刀盾手和長槍兵紛紛刺翻在地。炮火轟鳴之下,後面的女真騎士已經喪失了向前的勇氣。

  許多女真騎士調轉馬頭,想要離開這片死亡之地。不斷的有炮火打中他們,不斷的有騎士栽倒落下來。

  金人前軍騎兵調頭向後逃去,後軍漢兒步卒猶自向前趕來,雙方碰撞在一起,到處都是怒罵之聲,亂成一團。

  一些女真騎士,驚恐之中,完全不顧軍中之誼,在潰兵當中橫衝直撞,大砍大殺,企圖殺出一條血路,反而被憤怒的漢兒步卒紛紛砍下馬來,化為肉泥。

  火炮聲隆隆,手榴彈狂轟濫炸,金兵潰退,無邊無際。

  「自作自受,畏威不懷德,一群欺軟怕硬的慫貨!」

  董先轉過頭去,看了看白霧瀰漫的溫榆河面,如仙境一般,神秘誘人。

  順著溫榆河去,就是那易守難攻的居庸關。也不知道,那關上關外的風景,又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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