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顧二白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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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河。

  晨霧蒙蒙,草木崢嶸。

  清早的第一縷曦光,透過凌亂的樹枝杈椏,斑駁的映照在如鏡的水面上時,散發出粼粼的五色。

  顧二白走到河岸邊青石板上時,額頭已經隱隱的沁出一層汗,她放下木盆,四周望了一圈,靜謐無蹤影,整理了一番身姿,悠悠的靠在一顆古柳之上,微闔雙眸。

  「木頭,幫我好好留意著來往的人,我再眯會。」

  玲瓏木環胸,大爺道,『好吧,到了晌午頭她要是還不來,怕是場主就要來捉拿小主人您回去了。』

  「盡人事,聽天命,一切隨緣。」

  顧二白微微勾唇,嘴裡說的和心裡想的完全不一樣。

  清叔來抓自己才好呢,昨晚都晾了自己一晚上了,趕緊來奉上肉體補償一下。

  玲瓏木挑挑眉頭,剛想奚落兩句,見她不一會便沉入酣睡小憩之後,默默吐了個『小豬人』無聊的飛了出去,同水面上的鳧水野鴨玩耍。

  蒼柳樹之下,花色瀲灩,襯的倚靠在古老樹之上的小女人膚如凝脂,面若粉桃,好一派時光靜好,綠蔭爛漫。

  手腕處,隱隱的又有瑩瑩的光芒,映的她面上忽明忽暗。

  『紅漆大門兩頭開,鐵柱石墩立起來。

  金光閃閃寶銀釵,惡犬匍匐撞入懷。』

  一道道脆生生的孩童軟糯聲,順著清晨的霧氣,侵入耳際,百轉千回的縹緲的響徹迴蕩著,深的像是從幽不見底的青石河中傳來的,淺的又像來自遙遠天穹的純粹天籟。

  沉睡中的小女人微微睜開了眼睛。

  她還在青石河岸邊,耳邊聽著一遍遍的民謠,凝眉好奇的朝前走著,像是要追溯到這歌聲的源頭。

  沒一會,她看見不遠處,有兩個孩童正在玩著『拾洋窩』,一個粉腮垂髫,一個平頭可愛。

  而那動人的民謠正是出自他們之口。

  這不是上次她在夢裡見過的孩童嗎?手裡玩的依然是小時候她和姐姐最愛的遊戲。

  一樣的夢境,一樣的民謠,一樣的童趣。

  只是上次夢境太短了,來不及細細品味,便已經消逝了。

  顧二白遠遠看著孩童許久,有些欣慰的微微咧開了嘴,邁開步子朝孩童那裡走過去。

  「你耍賴~」

  「吖~被你發現了……」

  「在這樣不和你玩了~」

  「不會了不會了……」

  兩個孩子玩鬧間,發生了分歧,和她和她姐姐一樣,吵兩句便和好了。

  歌聲中斷,恰巧,顧二白也走到了他們跟前。

  兩個孩童很快又恢復了秩序,手中握著一把螺絲殼,熟稔的在十個坑坑窪窪里抓放抓起。

  「小總角,你們剛才唱的是嘉成的童謠嗎?」

  顧二白含笑微微彎腰,嗓音溫柔滑潤如水,微眯的眼底溢出柔膩的光,儘是對粉頰玉臂萌物的喜愛。

  兩個孩童並未抬頭,神思依舊沉迷在洋窩中,只是輕輕的搖搖頭,發出乖巧的聲音,「不是。」

  「那是什麼?」

  顧二白口氣疑惑,兩個孩子這次沒回答,低著頭認真的玩著遊戲。

  她眼珠子轉了轉,換了個方式佯惑道,「這童謠聽著和姐姐的經歷好像啊,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呢。」

  話落,兩個孩童只是搖搖頭。

  顧二白無奈的抿著嘴,尋思著可能孩子聽大人們傳唱,自己也不知道唱的是什麼,便無奈的笑了笑。

  見他們玩的認真,只是彎腰觀望著局勢,並沒有說話。

  這孩子連手法都和自己小時候放的一樣。

  「是顧府的金庫。」

  正入神的觀望著,低著頭的垂髫小可愛忽然頓了下小胖手的動作,嗓音糯糯的粘連了一句,隨即又恢復常態,繼續下著洋窩。

  「什麼?」

  顧二白猛地怔愣了一下神,腦海中不由閃過他們所吟唱民謠里的一句歌詞,『金光閃閃寶銀釵……』

  金光閃閃?寶銀?這裡說的,是金庫?

  ……顧府的金庫?

  她當初穿越而來,所看見萬丈金光的場景,竟是顧府的金庫嗎?

  不、不可能,她當時明明是從河裡穿過去的,關金庫什麼事?

  想著,顧二白一邊搖著頭,一邊心臟卻漸漸沉了下去。

  ……

  「清叔,那是什麼地方?」

  「金庫。」

  「金庫下有河嗎?」

  「有,青石河。」

  ……

  耳邊迴蕩著的對話,不期然從心底被拽出來,原來,從第一次在夢中聽到童謠,她就開始懷疑了。

  「孩子,你是怎麼知道這首童……」

  顧二白還想再問,不知為何腦中忽然傳來一陣狠狠的鈍痛,像數條神經死死絞在一起般要命。

  漸漸地,呼吸困難,覺得面前兩個孩子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她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拽住孩童的衣襟。

  此時,那個被拉著衣襟的垂髫,緩緩的抬起了頭。

  「啊……」

  顧二白忽然發出一聲劃破天際的尖嗓,聽的人毛骨悚然。

  面前,孩童的臉上,沒有五官,卻能看出的猙獰的笑。

  「月白仙子,這裡不屬於你,你為何要來!」

  那軟糯純淨的孩提聲,早已變成了粗糲、蒼啞的磨砂之音,一陣陣沉的像鈍器砸來,又如咒語般滔滔不絕。

  她嚇得猛地鬆開手,拼命朝兩岸跑。

  但那魔咒般重重疊疊的嗓音,卻永遠近在耳際的響徹著,一遍遍的質問、逼迫、恐嚇……

  「你為何要來!你為何要來!你為何要來!……」

  「啊……」

  顧二白緊緊捂著頭腦,面目痛苦,雙腳瘋狂的朝著岸上跑,似是絆倒了一塊石頭,猛地栽倒在地。

  她努力的抬起頭,滿臉狼狽,眼前映現的竟是顧府。

  好像是水榭園,那個老夫人為顧府未來的女主人準備的園子。

  一個女人鳳冠霞帔、渾身喜服的坐在榻上,雙手略略緊張期待的緊絞著。

  顧二白輕輕地笑了。

  男人推開房門,那是一張雋秀如天神般惑人的絕世容顏,更何況,此刻面上還帶著俊朗如畫的涔涔笑意,他拿起挑鸞,輕輕挑開女子的蓋頭,面上柔腸百結,嗓音醇厚如水,「夫人~」

  蓋頭下,映出那張芙蓉玉面。

  是江璃兒。

  顧二白心臟猛地停滯了。

  她的神情還來不及切換,身後的青石河中央,便響起了一聲聲女子尖銳急促的呼救聲。

  「救命~救命~二白,二白你在哪?」

  「……姐!」

  顧二白心裡一動,轉臉的那一剎那,望著河中那個掙扎的身影,面上血色盡失,疾速放大了無數倍瞳孔中,儘是極致的驚慌。

  ……

  『小主人,小主人快醒醒,快醒醒……』

  玲瓏木正逗著野鴨玩鬧時,無意轉臉。

  待看到小主人滿臉痛楚,汗流浹背時,一瞬間飛到跟前,扯著嗓子呼喚著。

  霎那間,一顆懸浮在小女人頭上碩大瑩白的珍珠,黯淡了一切光芒,緩緩斂入小女人手腕之中。

  「啊……」

  夢境坍塌破碎。

  顧二白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猩紅眸中的驚恐好似還未完全散去,她汗濕的雙手顫巍巍的扶著樹,嗓間劇烈喘著粗氣,額上細微的汗水早已凝聚成汗珠,渾身的衣袍都有些被冷汗浸濕了。

  「木頭。」

  玲瓏木見她開口,撲騰著胖手,一通擔憂。

  『小主人木頭在這呢,您終於醒了,嚇死木頭了,剛才您夢魘了,怎麼喊都喊不醒,木頭就說,您這麼嗜睡是不能早起的,現在身子虛了吧……』

  顧二白的胸腔還在顫抖,連帶著一雙手哆嗦不已。

  她狠狠的咽了口口水,緩緩抬起頭,目光詭譎的朝著剛才那兩個無臉孩童的方向看去。

  寬闊的青石板上,空蕩蕩一片,一覽無遺。

  顧二白抹了一把眼睛。

  依舊如此。

  夢,是夢。

  可是為什麼,這麼清晰的歷歷在目,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場景,就連渾身的無力感都那麼鮮明。

  玲瓏木見她不大對勁,微微落下來,待看見她面上驚駭的表情後,不禁被嚇到了。

  「小主人?您夢到什麼了?怎麼嚇成這個樣子?要不咱們今天先回去吧,木頭在這裡等了好久,也沒見到慶家二白的蹤影,您先回家歇著吧。」

  「好。」

  她點了點頭,抻手擦了把額上的汗,身子卻不由順著古樹癱了下來,望著高闊遼遠的青天白日,腦子裡儘是夢境裡一幕幕刺心的畫面。

  夢,是夢。

  不會,姐姐當時明明在岸上,怎麼會掉進河裡。

  清叔……又怎麼可能娶江璃兒,怎麼可能。

  玲瓏木

  『小主人,您在想什麼呢?噩夢不能想,想的話就朝反的方向想,夢,都是反的。』

  玲瓏木安慰著她。

  「嗯。」

  都是反的。

  顧二白點點頭,坐了好一會,起身端起青石板上的木盆,目光朝那清淺澄澈的河中望去。

  「木頭,你說這河深嗎?」

  『深不深扔塊石頭進去就知道了。』

  玲瓏木說著,撿起一塊石頭,朝河裡扔去。

  一聲悶響,石塊沉入河底,未有一絲渾濁的塵泥甚上。

  『看樣子應該還挺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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