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想清叔想的一刻都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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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妹正是萬嘉千金。

  顧二白聽完這句話後,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耳邊只有淺淺浮動的夏風,吹響颯颯的柳葉。

  她想。

  萬鈞為什么姓萬。

  萬嘉老爺為什麼在山莊臨危之際,啟用一個全新的年輕管家。

  他又為什麼在外稱,山莊第一設計師兼掌事,卻隻字未提血緣關係,而現在又向自己承認——他就是萬嘉山莊的少主。

  顧二白的嘴角有些外擴,看著像是肌肉生硬的扯開。

  這一切都像個迷團,本不關她任何事。

  可清叔說過,老爺去了萬嘉。

  一切,好像都通了。

  現實,像顆破土而出的種子,生枝蔓莖,纏繞這心臟,藤條緊緊的縮緊,緊的讓人窒息。

  男子定定的看著她,像是在等待著她簡單的消化掉這個消息。

  他並沒有多想,並且也這樣認為她。

  顧二白低下了頭,嘴角稍稍勾起的笑更甚,但那不是什麼友好的笑,甚至帶著些嗤諷的意味,她抬起頭。

  「你為何篤定我會幫你?幫我未來的夫君約見心慕她的女子?」

  萬鈞眼角輕眯,微微愣了一下,像是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的神情,看來她是真的是很在乎場主了。

  那樣的人,又有誰會不喜歡呢?

  「姑娘若是擔心家妹會威脅姑娘的地位,不妨見上一面,家妹正在轎中。」

  他微微伸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不用。」

  話音剛落,顧二白便噙著笑拒絕了,一對清眸直視著他,熠熠發光,「我不見也知道她什麼樣,十里八村的傳言,在我耳邊早就傳爛了,說是什麼『一見場主誤終身,從此廢寢思成疾』可憐的很吶,想必現在一定是面黃肌瘦,形如枯槁了吧?」

  「你……」

  小女人話音一落。

  萬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她的語氣就是如此輕蔑、不屑、奚落,神情就是那般怠慢、倨傲,整個人的形狀都儼然一副懶得同他廢話的樣子。

  「我?」顧二白無意的挑眉,只手指了指自己,「有問題嗎?」

  萬鈞牢牢的盯著她,盯著她眼角眉梢尚未散去的鄙夷,最後幾乎是用厭惡的目光逼視著她。

  久久,才說出這麼一句話。

  「顧二白,你其實就是這樣一個人嗎?」

  顧二白矜眉,眉宇間氣勢凌然,雖然低著頭散漫的搓著泥土,但卻顯得更加目中無人了。

  「那不然呢?你以為我是一朵善良的小白花?所以你才敢這麼放肆的,讓我替你妹妹約見我的男人?」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妹妹她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女子,或許見場主一面就是她的遺願了,你為什麼就不能有一點同情心?在我心中你不是這樣的,你……」

  萬鈞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激動、兇猛,甚至有些生喊出來的架勢。

  「我就是!」

  顧二白卻絲毫沒聽進去,猛地抬起臉,斬釘截鐵的打斷了他。

  萬鈞愕然。

  他看著她冷厲的眉眼,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像是被晴天霹靂打擊了一般。

  氣氛一時僵到了極點。

  他,到底喜歡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善於偽裝,虛假……

  顧二白輕輕地笑了,這次笑的輕鬆了許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雙手微微環胸,「怎麼?覺得我還不如你的妹妹來的純淨美好?沒錯啊,我就是這麼一個善妒的妒婦,我好不容易得到清叔,為什麼要和別人分享?有本事來搶啊。」

  「別說了!」

  「我就要說,這點刺激都受不了,你們兄妹倆是有多脆弱啊?」

  顧二白看他有些崩潰的面容,猛地踮起腳尖,咬著牙一字一頓的吐在他耳際,清晰的像是從牙齒里擠出來一般。

  「……好。」

  很久之後。

  萬鈞望著她冷漠至極的面龐,垂下眸子,忽的笑了。

  好、好、好。

  「是在下打擾姑娘了。」

  他徐徐的抬起雙手,中間有一把扇子,朝她行了一個揖禮。

  那腰身彎了近乎九十度,寫滿了堅挺的疏漠。

  顧二白,從此,當我萬鈞沒認識過你。

  顧二白未執片言,目光冷離的看著他的背影,一步步接近車馬。

  男子掀開帘子時候,身後,傳來一聲不高不低的聲音。

  「你是顧老爺的兒子吧?」

  他的身子登時僵在了原地。

  再轉臉的時候,女子早已走遠。

  萬鈞望著她那飄渺的背影,像是想到了第一次見她。

  從始至終,她不過是在維護自己摯愛之人。

  手中的扇子順著風聲翩然飛下青石河。

  河面上,摺扇輕輕展開,那褶皺的扇頁浸入水中,被沾染濕的女子倩影還依稀粲然如月。

  白玉無瑕,不借二人。

  「顧姑娘,但願你有朝一日不會可憐。」

  ……

  玲瓏木給她傳了最後兩個字,但顧二白沒有回頭。

  可憐?再怎麼可憐,也不敵她知道清叔所受的委屈那一剎,來的令心臟抽痛。

  清叔說,老爺在他十二歲離開了顧府,拋棄了老夫人,去了萬嘉。

  那時候他不過是個孩子。

  一個孩子,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不要他,還要在他眼皮子底,贍養疼愛別的孩子,他該是承受了多少常人難以忍受的陰影。

  他那麼驕傲,雲端端的人,憑什麼要受這樣的委屈。

  以前,她以為清叔冷酷、無情,十里八村盛傳的也都是萬嘉千金多麼多麼可憐痴情,可場主呢?

  一個將脆弱矯情的展示給所有人看,一個深埋下所有的痛楚滋味。

  殘忍、卑鄙的,一直是別人。

  『小主人,您想的,讓木頭有點糊塗?』

  「萬鈞和萬嘉千金是顧府老爺的另一雙兒女。」

  她真的不願將他們的名字,和清叔放在一起。

  不配。

  『啊?那萬嘉老爺呢?為什麼上次一品齋是萬嘉老爺來求場主?』

  顧二白輕笑一聲,眉眼微譏。

  「一個連自己私生子女,都不敢公諸於世的慫包,他還有臉面對被自己拋棄的兒子嗎?不過是利用自己忠心耿耿多年的部下,更何況,清叔的光芒這麼盛,怕照亮他心裡的陰暗處吧。」

  『那……那個萬嘉千金,怎麼還會喜歡場主大大?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她怎麼會知道,從小便被劃在了萬嘉老爺的名下收養。

  清叔說過,顧老爺在他十二歲的時候離開了顧府,可在外人看來,顧老爺不過走了兩年多。

  所以,他早在十六年前就出了軌,背叛了他們母子。」

  『原來是這樣,那為什麼萬鈞不被劃為萬嘉山莊的兒子,而是長大了後,才自己展露鋒芒?』

  「或許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不願屈居萬嘉,他想讓清叔承認他,簡直是痴人說夢!」

  玲瓏木聽著小主人咬牙切齒般的痛恨聲音,不禁有些喏喏。

  『這樣,那小主人您為何這麼生氣?反正這也不管咱們什麼事,而且,您剛才對萬鈞是不是有點……』

  「怎麼不關咱們的事了?木頭,他們奪走了清叔最重要的親人,離散了清叔的家庭,現在還恬不知恥的讓清叔去治癒他們的傷口,那清叔呢?他這麼些年承受的傷痛誰問過他?你說這些人要不要臉!清叔那樣不可一世的人,能容忍他們在嘉成呆這麼多,多大的慈悲他們也不摸著良心想想!」

  顧二白猛地轉臉,那咆哮而出的嗓音,伴著柳樹下絕塵而去的馬車,似乎不是說給玲瓏木聽得。

  『小、小主人……』

  玲瓏木被她肝火旺盛的架勢,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小主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袒護場主了,它之前還一直以為小主人沒心沒肺的。

  沒想到,還是個護夫狂魔啊。

  顧二白一股腦的罵完,待轆轆的馬車漸漸消失在視野,她雙手放在胸前做平復狀,唯有嘴裡輕輕的呢喃著。

  「外面的傳言也太他媽無恥了,讓所有人都以為清叔冷酷無情、鐵石心腸,連一個對他思念成疾的女子都不願意見,要是我,不把他們萬嘉一府夷為平地誓死不罷休。」

  「不過也是,清叔那麼高高在上的人,為什麼要同這麼愚民解釋,簡直愚不可及。」

  「虧我先前還以為墨染為愛痴狂,沒想到他只不過想和清叔比肩,就算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又怎麼樣?清叔永遠是清叔,他永遠企及不了萬分之一。得到了這麼多年父愛還不滿意是嗎?還想親情事業雙豐收呢!上天去達成所願吧!」

  『……』

  玲瓏木看著滿身被戾氣、怨氣包圍住的小主人,不禁受驚的咽了口口水。

  場主要是知道……萬鈞今天給他當了這麼大一個助攻,八成睡覺都能笑醒。

  『小主人,您其實不必生氣,在這為場主鳴不平,倒不如到顧府後,好好照顧場主,讓場主重溫家庭的溫暖,來得實在,最好多多滿足滿足場主,場主感情都空虛了這麼多年,多可憐是吧?』

  還有身體也空虛了很多年……

  顧二白猛地睜開眼睛,一雙水眸澄澈如新,口吻堅定的像是立誓般。

  「那是自然!老娘今後一定要讓清叔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幸福和美好的家庭氛圍,讓他知道,他是世間最幸福、最尊貴,誰都高攀不上的人!」

  『嗯嗯嗯。』

  玲瓏木捂著嘴偷笑,其實也只有您能攀上了。

  「走!咱們現在就回家,好好收拾收拾去顧府。」

  顧二白心裡想著,腳下便一刻也等不及了。

  玲瓏木跟在後面飛的那叫一個暢快自在,場主的幸福生活,要開始了~

  ……

  顧二白懷著滿腔熱烈之情,到了慶家大院摔下盆子,朝堂屋裡大喊道,『娘我要去顧府,一刻也等不了~』的時候。

  堂屋裡的青衣掌事微微握著拳,走出來抵在嘴邊咳嗽了兩聲。

  夫人您也收斂一點,不要顯得比場主還饑渴。

  「……」

  顧二白看見一襲青衣悠悠轉轉的晃出來,不由嘴角抽了抽,茄子咋在這裡?

  清叔……已經來了?

  某個小女人心裡一涼。

  『木頭,我剛才說什麼了?』

  玲瓏木好心的替她重複,『您說想去顧府,一刻也等不了了,不過木頭猜想,聽在場主耳中,應該是您想他,想的一刻都等不了了。』

  『……』

  雖然有些羞恥,但的確是事實。

  顧二白臉色由白便紅,又由紅變白。

  堂屋內,背著光輕輕把玩著手裡杯盞的男人,徐徐隱去了唇畔姣好的笑意,身形微動,清俊餘光稍稍打量著她。

  「……」

  顧二白觸到那幽邃攝人的深眸,不僅渾身一震。

  想到自己一身堪稱蓬頭垢面的乞丐裝,被完全映入男人清斂的眸光之中時,她的內心是絕望的。

  「二白你瞎咋乎什麼,擱不下似的,驚擾了場主我打死你,一大早的跑哪去浪了,大姑娘家家一點規矩都沒有……」

  堂屋內,嫌她大嗓門丟人的慶家阿娘,撩袖子叨叨叨的出來數落她。

  顧二白在男人的注視下,卻再也聽不下去了。

  在場主審視的目光定格在她腳上的一雙毛絨拖鞋上後,某個小女人便如龍捲風般飛奔進屋,猛地甩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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