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顧二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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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頂的風涼陰陰、料峭峭的,冷凝的雨露從松針上滑落,打在小女人的額間,暈染了整片飽滿的額頭,漸漸的,又順著兩鬢流入環環繞繞的耳朵。

  於是,顧二白的耳朵進水了,腦子也跟著進水了。

  顧亦清,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你也是。

  她睜開緊闔的雙眼,望著頭頂的一輪明珠,雙手猛地撐起地上鬆軟的泥土,趔趄的站直身子,衝著矮山下,用兩個黑泥巴手印做喇叭狀,緊挨在兩頰。

  「顧亦清,你不是不讓我喊你的名字的嗎?我就喊,我偏偏要喊,我憑什麼要聽你的話,你算我什麼人啊?咱們還沒大婚呢,還真以為是我的夫君啊?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我還年輕,還有很多選擇,漫漫長路,我總會遇見更好的,更合適的。

  讓我喊愛你?你做夢吧,你除了會威脅人還會做什麼?

  我告訴你,我不愛你,從來沒愛過你!

  所以你別和我結婚了,不然今後我們睡在一起,也會同床異夢、貌合心離,因為我現在和你在一起,完全是因為你利用權勢,強取豪奪。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這種野蠻人的掠奪方式,你自己霸道的自得其樂,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當我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啊,你滾啊,離我遠一點!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覺得噁心。

  不知道吧?你的真面目早已被我看透了。

  你這個花心漢,負心郎,整天外在表現得一副忠犬痴情模樣,其實內心比誰都享受左擁右抱、美人環繞的感覺。

  我敢打賭,你娶我三年後,必會厭倦,另立一後院小妾,供你玩樂消遣。

  若不是,這麼多年你根本不會拿老夫人為藉口,讓江璃兒隨意出入府,叫了你這麼多年『情哥哥』,是這麼個大美人的情哥哥,多年來飽受追捧,心裡該有說不出的爽吧?

  還有那個萬嘉千金,你不知道有多享受人家姑娘為你思念成疾。

  還生怕人家死了,以後就沒人給你帶來這種變態的快感了,所以在普陀山,你才會毫不留情的拋下我去看她。

  我在你心目中算什麼啊?從始至終不過就是個擋箭牌,是不是覺我軟弱可欺,以後也不會阻止你納小妾?

  你想得美,別以為我嫉妒,我嫉妒你個鳥!

  你這種人,和李大祥有什麼區別?天下烏鴉一般黑,你拿我當擋箭牌,我就不會躲嗎?就算躲不了,我也會一輩子和你逢場作戲。

  我看你能容忍、欺凌我到幾時,不對……沒有多長時間了。

  正好,聽說江璃兒也沒死,體內的髒血還被轉移乾淨了,你不是一直在派人找她嗎?這天下還有你找不到的人呢,不就是捨不得殺嗎?不知道在哪裡金屋藏嬌了呢。

  趕緊去娶她吧!

  人家可是等了你十幾年呢,多感人?我都替你心動。

  還有,那個萬嘉千金,我看你去多看兩眼,說不定人家心結就解開了,快去投懷送抱吧,病嬌美人,多難得,正好符合你變態的口味。

  還有你那後花園裡,鶯鶯燕燕、五彩繽紛的,什麼樣的沒有?你都可以收入府中,每天一個。

  到時候,等你三妻四妾,兒女成群,拜託你就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悽厲抖峭的女音震徹在蓊蓊鬱郁的樹林之中,如雷貫耳,一圈又一圈的迴蕩著、漂浮著,震散了一群棲息的鳥獸,驚顫了頭頂光輝熠熠的明珠,甚至連沉如洪鐘的樹木都搖擺了起來。

  她還在斷斷續續又流暢的說著,仿佛怎麼說也說不盡,仿佛就這樣一直說下去,埋怨到地老天荒。

  顧二白以為,她於高聳地平面的矮山之上,於蔥鬱茂密的叢林中,於四周荒蕪人煙的空曠地方,無論喊什麼、叫什麼、縱情釋放著什麼,都不會有人聽到、知道。

  她可以盡情的喊鬧,盡情的發瘋。

  這是一個獨屬於自己釋放的地方。

  很可惜,溫園是個神奇的地方。

  這裡是由怪甲門第一人蒼晤和場主親手聯合設計下的精巧機關,天下無人能破。

  這裡有煉丹寨一尺老道耗費元氣布下的結界,每一個角落都牢牢掌控在它的主人——顧亦清手中。

  這裡有從白徒寡人那裡重金購來的草藥,每一樣都不同於凡花俗草,蘊滿靈氣,尤其是最不同凡響的雙生神樹。

  它之所以能在距主子最近的地方,絕不是因為生長的最茂密,也不是因為價錢最昂貴,而是因為……

  它擁有特殊靈力,可以感知周圍的環境。

  溫園裡,每一隅,每個角落所發生噪亂、動靜,甚至有一絲風吹草動,都會通過雙生神樹傳遞出來,畫面映在蒲扇大的樹葉上。

  它的存在,是用來提醒日常在專心致志研究草藥的場主,這裡哪兒出了問題,或毒蛇沼、或鱷魚池、或仙鶴島、或蟲窟……

  或者……現在正在發出巨大動靜的矮山頂。

  退一步,就算沒有雙生樹的存在,放肆的某白還忘了她叔曾說過,方圓百里都能嗅到她的氣味,普天之下都能聽到她的聲音。

  所以,現在的結果是……

  林妍抬起頭,目瞪口呆的看著雙生樹上所倒映出來的清晰畫面。

  耳邊,是某個癲狂小女人的一通極力嘶吼,胡亂泄憤,言語之中全是污衊、構陷、貶低場主的詞彙。

  不知道的,絕壁以為這話里控訴的是個十足十的渣男!

  知道的,譬如她……現在已經能腦補出小白妹妹墓碑上的字跡:年紀輕輕,卒於作死。

  場主大人,求你去把她給弄死吧。

  我發誓,這次絕不護短,並且為有這樣一個無理取鬧、狼心狗肺的老鄉感到懺悔,懷有深深恥辱感。

  這偌大的動靜和驚駭人心的言辭傳來,任平時里再霽月風清不過的楚唯鈺,都震驚在了原地。

  皇上手中握著的果殼轟然墜地,緩緩地轉臉看著雙生樹上的場景,源源湧入耳際的,竟是將清兄的形象詆毀至塵埃,甚至連小人、渣滓都比不上的程度。

  顧夫人,再次刷新了他對女人瘋狂時不是人的認知。

  在長儀。

  從來沒有人敢說過場主一個不字,這個記錄延續了二十多年,沒想到,這一來,就直接上五雷轟頂式暴擊、連擊、重擊。

  石桌旁,皇家夫婦朝雙生樹上看了一陣,繼而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眼,然後將目光齊齊轉向默然的男人。

  顧亦清的背影看上去很正常,目光定定的打在雙生神樹,所映出來的畫面上。

  看了好一陣,十分認真、入迷。

  像一個優異的學習者,在對著那畫面,一個字一個字的聽,一個表情一個表情的賞析,一個段落一個段落在劃分。

  林妍一度覺得,這個男人可能要瘋了。

  或者魔怔,或者接受的打擊太大,或者一時反應不過來。

  否則他為什麼渾身一點異樣都沒有,周圍的氣勢也沒有騰出來,只是起身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

  等等!

  踉蹌了一下?!

  林妍震駭了,她還依稀記得皇上曾跟他說過,但凡習武之人,有點功底的,走路最平穩的。

  如果連路都走不穩,那多半是廢了。

  而像場主這種內力深到高深莫測的人,此時居然連站起來都晃了一下。

  這男人……不會真被打擊毀了吧?

  林妍還未來得及開口,下一秒,男人的身影便如煙一般消失在眼前。

  嚇得她連忙拽著楚唯鈺的袖子,「小鈺鈺,我看場主這架勢,比趕去殉情還要恐怖,你快去攔一下啊,他們倆沒心沒肺、沒輕沒重的,萬一真鬧出點事出來都不夠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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