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他今晚,又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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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二白連忙恭喜,王嬸與她寒暄來寒暄去,都是誇她人美命好,看上去便是不凡的語句。

  王叔也下來拉了一會呱,見天色不早,便拉著喋喋不休的王嬸讓顧二白走。

  不肖,王嬸最後還神神秘秘的拉著她,避開人群朝一側走,說悄悄話聲音壓得也低。

  顧二白看著她滿臉猶豫的樣子,說話也吞吞吐吐的,著實也不像平時直腸子的風格,便心直口快道,「嬸,有什麼話你直說。」

  「是這樣……二白,我知道也不應該為難你,就是狗蛋吧,在木營監幹了也有不小几年了,你也知道,他又踏實勤奮又肯干,馬上咱們家還要再添一口子,想給小寶最好的,這就不能一直緊巴巴的……」

  顧二白聽出那麼點意思,挑眉試探道,「可是要加薪酬?」

  王嬸見她這麼直接痛快,笑著點了點頭,「倒也不單是,雖然說憑狗蛋的實力早晚有一日肯定也是能當上監長的,就是聽慎掌事說,場主要從榮安城調度人才來做,那狗蛋怕是又要在裡面奮鬥個大幾年,你說這有現成的,去找旁人也浪費啊,可能場主平日裡忙碌,不知道狗蛋能力……」

  王嬸同她神秘的絮叨了大半天,宅院上的狗蛋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在身後喊著她。

  顧二白看了他一眼,朝著王嬸眼珠子轉了轉,「那……狗蛋哥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平時他那些兄弟們也很愛戴他,要不,我去跟場主說說,提一提,行吧?」

  走後門拉關係的事,她親爸經常干,現在……要傳到小爸這,呸,相公這。

  王嬸一聽這個,眼睛登時亮了,「二白,有你這句話嬸就放心了。」

  「成不成我也……」

  「只要你跟場主說,肯定成。」

  「……」

  顧二白有些好笑又無奈的揚眉,周圍人總是比她自己對自己還有自信。

  小嫣在一旁偷偷聽著,收回耳朵的時候,也看出了她的心思,默默搖了搖頭感嘆,「那是因為夫人您當局者迷,總是不理解場主對您的感情,還倒打一耙,旁人看的可真亮了。」

  「……」

  你懂什麼,那是情趣。

  顧二白朝她翻了個白眼,當她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也沒理會。

  狗蛋哥下來拉著王嬸低斥,顧二白最後在王叔王嬸和阿爹的相送之下,終於在日落西山之際,上了馬車。

  一輪紅日將馬車的影子拉得很長,長的映進了寧靜的鍋屋。

  紅漆亮木四方車輿下,輪碾走小道拐上大路,攆著一地落葉,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身邊有阿黃和小嫣,四下有風吹落葉蕭瑟沙沙作響聲。

  顧二白微微掀開帘子,望著這裡曾經相識的一草一木,她在這裡遛狗、種菜、游泳,是人生中最特別的一段經歷,而此刻,所有都在搖擺出離別的姿勢。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

  這便算是告別了吧。

  再見了,田園。

  再見了,慶家。

  「小白!」

  四下寂靜的只能聽到車輪聲之時,打馬車後面,忽然傳來一聲近乎高昂的呼喚聲,如過境千山的峰巒般起伏不休,從高到低,連綿不斷。

  顧二白眉心一抽,連連吩咐車夫停下轎子,撩起袍子下了車。

  長路盡頭,阿娘手裡提著一隻麻油燒雞,站在那裡,遠遠的看著她。

  顧二白不知怎麼的,看著那場景,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徑直朝阿娘那裡飛奔跑去,長臂緊緊擁住了老人,「娘,對不起,是小白騙了你。」

  慶家阿娘被這一聲喊得落了淚,心裡哪還有半分怨氣,伸手回抱著她,嘴裡只重複的呢喃著傻孩子。

  「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娘,我就從來沒怪過你,昨夜夢到你來看我了,今個就還真來了,娘很高興,就是整日想著你在大府上可受了罪沒,老夫人對你可好……」

  顧二白鼻間酸澀,喉嚨發緊,聲音低微卻有力,「沒有受罪,好,特別好,清叔很會照顧人,老夫人也特別喜歡我。」

  「那就好,你這傻孩子,平時在娘家貪玩耍皮的,嘴皮子溜得很,今後嫁了人可不能這樣,到了顧府要好好對老夫人,聽場主的話,學會懂事,不要動不動耍小孩子脾氣。」

  「知道,我都知道。」

  顧二白緊緊抱著她點頭,像極了一個臨門出嫁的女兒。

  阿娘破涕為笑了起來,伸手朝她手裡塞東西,「這隻燒雞,你帶著,我看你平時喜歡的緊,今後嫁了人常回來看看,來一次娘給你做一回。」

  顧二白低著頭,只一個勁的點著,眼淚就在殷紅的眼眶裡面打轉。

  阿娘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大姑娘家家不要動不動就哭鼻子,等會到府上老夫人看了會擔心,天也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

  阿娘將她朝外推著,目光卻纏連著濃濃的不舍,顧二白點著頭,緊抿著抖動的唇,漸漸轉過了身。

  快上馬車的時候,她還想再轉身喊一聲娘。

  不想,遠遠的聽到了阿娘的囑咐聲。

  「孩子啊,以後是大人了,不能再任性,說走就走。就算生活里受了什麼委屈,去哪裡也要和亦清打聲招呼。

  亦清那孩子以前心裡有傷,娘看他和你在一起,什麼就什麼都忘了。

  他把感情看得比什麼都重,又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你若是不快,也不能同他開跟娘開的玩笑,他會受不住的……」

  阿娘話落,顧二白的淚水一瞬間便如閘一般傾瀉了出來,女子脊背大弧度的顫抖這,沒再說一句話,掀開帘子上了馬車。

  ……

  小嫣好生安慰了她一路,阿黃也不停地舔著主人的手。

  顧二白只是一個勁的搖著頭,說沒事,說著說著還笑出了聲,到最後揩乾眼淚,就真的沒事了。

  到了顧府門口,沒事人一般在劉管家的注視下下了馬車。

  小嫣跟在她身後下車,眉間愁雲不展,心中不解的搖著頭,夫人對慶家的感情竟是這麼深嗎?

  「小嫣,去把燒雞送給老夫人。」

  「喏。」

  小嫣應道,顧二白朝著乾宜長廊走去。

  任她偽裝的再好,劉管家還是一眼看出了她的異樣,小心翼翼的凝眉問道,「夫人可是哪裡不舒服嗎?要不隨老奴到藥閣看看大夫。」

  「沒事,就是今天見到二老有些高興。」

  顧二白搖了搖頭,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又多問了一句,「聽說水芙要兩日才能醒?可有辦法讓她現在就醒過來?」

  「是老奴失職,昨夜看她悲痛欲絕,神智昏沉,本成想著給她服下一粒安眠丹稍做休息,等緩緩神頭腦清晰再作答。

  不想一不注意,被她搶去藥瓶,生生咽下了好幾顆,這安眠丹藥效強勁,一般人吞了沒有一時半會恐怕是弄不醒,加之她體虛傷神,若是強行用藥,怕是結果不盡如人意。」

  顧二白聽著,沉沉的點頭,其心已誅,活著生不如死,倒真不若死了更為解脫痛快。

  「不必催醒,差大夫好生給她檢查著,務必不能讓她死了,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刻告訴我。」

  「喏。」劉管家應道,又問了一句,「夫人可是要親自審問她?」

  顧二白沒有回他,只是抬頭望了一眼寂寥望不到盡頭的乾宜走廊,悶聲問道,「清叔,還沒回來嗎?」

  劉管家聞言,神情稍稍頓了下,抻了抻袖子,像是有愧似的頷首,「喏。」

  話落,他明顯感覺到身邊女子的身形僵了一下,甚至有一閃而過伸手去扶她一把的錯覺。

  半晌他才意識到,不是人要倒了,而是神晃了一下。

  他觀察過,夫人的狀態,其實從上次普陀寺回來,就細微的發生了什麼變化,讓他說他也說不出來,明明人還是那麼個人,事也是那麼回事,卻總覺得少了一縷魂,多的是嬉笑怒罵後不為人知的沉重。

  或許,場主也正是感受到了這一點,才這麼迫不及待的要……

  「我知道了。」

  顧二白喉間動了動,沉聲應道,嗓音里有一絲艱難地意味,轉身便朝著水榭園走去。

  劉管家遠遠的看著那搖搖晃晃的單薄身影,無端一股焦躁之氣環繞在胸間,久久不得紓解,恨不得追上去一口氣把話說完。

  可他最後還是硬了硬頭皮,咬著牙跺腳,愣是沒將那事說出去。

  阿黃跟在身後,一人一狗就這麼靜默的走著,路過玉春堂的時候,她的目光無意朝裡面散了一下。

  果然如小嫣說的那般,今個的玉春堂熱鬧的很,直到黃昏,還有人在成群結隊的踢毽子。

  一聲聲清脆入耳的笑意,一張張率真活潑的面容,一個個騰空飛起的毽子,無不張揚著青春的活力,好像永遠都不會疲倦似的。

  明明,她也是屬於這個最美好的韶華的,可此時此刻卻像兩個世界的人。

  和清叔在一起的這段日子,花光了她所有的幸運,也度完了人生里最好的日子。

  剩下所有沒有他的日子,就像垂暮,沒有了希望。

  靜靜地坐在那裡,順著夕陽西下的弧度。

  身邊的阿黃聽這熱鬧的情景,忍不住撒開蹄子朝裡面衝去玩鬧,堂院中的姑娘們冷不丁都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時也都樂呵呵的逗起了短毛狗。

  顧二白嘴角微提,孤身朝著水榭園走。

  冷風掀起她的衣袂,那裡依舊淒清,沒有一個人。

  曾經有那麼一個人闖進你的生命,他會告訴你以前的所有韶華,都是虛度。

  倒不如,這短短歲月。

  ……

  水榭園。

  小嫣推門而入的時候,裡面沒有一絲光和動靜。

  她輕輕摩擦火石,點亮了紅燭,見床上的人兒翻了個身,燭光打在她的臉上,映的那張蒼白的面上,淚眼斑斑,看著甚至疼人。

  「夫人,您還未用晚膳,不如小嫣將粥羹給您端進來暖暖胃。」

  小嫣看著心下不忍,微微蹲在她床頭,細聲軟語的問著。

  顧二白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今夕是何夕,只努力支開眼皮子輕聲問了句,「現下幾時了?」

  「已近亥時。」

  「亥時,又是亥時……他今晚也不會回來了。」

  小女人言語細細微微的,像一縷沒有氣的魂,飄飄浮浮帶著點淒涼料峭的味道。

  她翻了身,有清淚從眼角溢出,又睡過去了。

  小嫣看著夫人的身形,像是感受到了那股子失落和殷切的思念,無端覺得心裡苦澀堵的難受,她緊擰著心疼的眉,剛想開口,又似想到了什麼奪門而出。

  門外,劉管家和檀掌事已經等了很久,見她出來,連連追問怎麼樣了。

  小嫣含著淚搖搖頭,眼圈通紅,望著他們甚至有些怨恨的味道。

  「要不是想到家中還有一個弟弟,我就是違咒也要將事情告訴夫人,你們打死都不肯說,可知夫人現在心裡有多難受?」

  劉管家聽了,沉沉的嘆了口氣,撩了撩袖子,狠狠心,決定去推門,「既然如此,今個我就違場主一次命,進去把實情講了。」

  檀掌事見勢,伸手一把攔住了他。

  「算了,反正就一天的事了,夫人現下都睡著了,你再說出來惹得她難眠,好壞明晚上就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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