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走了,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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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二白輕『嗯』一聲,語道里有幾分疲憊之態,「你先出去吧,我有點乏了。」

  「喏,那夫人您稍做休息,晚上場主過來了,小桃子會進來喊醒您。」

  「嗯。」

  門聲輕闔聲出來,出門的小桃子抬頭望著此時的天色。

  已近申時,離洞房花燭夜不遠了,可她為什麼感覺,夫人的情緒卻愈來愈低了呢?

  「阿黃,過來~」

  屋內,顧二白輕輕掀開火紅蓋頭,看著一旁的喜秤,又朝著桌旁搖著尾巴的大黃狗招手。

  阿黃隨即搖頭晃腦的就過來了,到了跟前又停下,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心緒一般,委屈的嗚咽了兩聲。

  顧二白掌心輕輕的撫摸著阿黃的頭腦,久久不說話,呆滯的目光發神的望著窗外那顆凋零的大樹,果然,只剩下最後一片葉子了。

  輕輕的風掠過,仿佛再大一點就可以將它帶走。

  「你說,他該有多傷心啊。」

  「不過,傷心會很快轉化為恨的吧?等到恨完了,恨過了,就該忘了。」

  「他會找一個一輩子都能陪在他身邊,愛他,照顧他,不離不棄,相守到老。」

  「他的人生本就該那樣萬丈光芒,不能因為一粒塵埃而污染。」

  她就這樣自言自語的說著,阿黃伸出舌頭有一下每一下的輕舔著她的腳,像是在安慰一般。

  小女人從繡花枕底摸出一塊小巧矩形的徽牌,面上染上一絲笑,輕輕打開那包裹著字條的塑料,取出宣紙,背面,是她曾經抒寫的字跡。

  那時候,他應該是發現了這塊塑料徽牌材質,所以才偷偷地去調查她的身世。

  而收手了,是因為她早已在背面抒寫下了答案,正是因為這兩行字,他才安心了吧。

  ——『我來自你的心底,決定就在這裡永遠紮根,入住。』

  那般感人肺腑的誓言,而現在,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顧二白淚眼濕潤,輕輕的將指腹咬破,目光投向桌上的狼毫,用殷紅的血跡覆上陳舊的黑墨。

  ——『我離後,望你再結連理,盼你百年好合。』

  ……

  垂暮的夕陽經不了幾次掙扎,便沉入大海,隱隱留著絢彩的餘暉,像是在拼命挽留這什麼,怎麼也不肯消失,可漸漸的,仍然被黑幕般蒼茫的夜色捲走了流雲,偷去了光明。

  夜色襲來,偶爾有幾絲涼風伴著玫瑰花香順著花窗透進來,冷颼颼的侵肌,似乎要把人的骨頭寒徹。

  小桃子進來把燭台上的紅燭點燃,又給阿黃盛了一碗骨頭,關上了透風的花窗。

  室內陷入一片寂靜,燭火燃燒,安靜的不像話,就連一貫最喜愛吃骨頭的阿黃,此時面對一盆的美味都怏怏的提不起興致。

  死一般的靜謐,仿佛是風暴來臨之前的片刻安詳。

  「汪~」

  門口有些許動靜傳來,阿黃嚎了一聲,轉身兩隻滴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滿面淚痕,渾身打顫的主人,企圖再嚎叫兩聲安撫她的情致。

  可顧二白已經緊張的徹底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經中樞了,她不住的流淚和打顫,呼吸都加重了,緩緩的站起了身子,四肢都是軟的。

  天黑了……

  「阿黃,我們該走了。」

  此時,新婚房門被一陣風推開。

  一隻泥濘的繡花鞋探了進來,阿黃機靈的躥起來嚎叫,顧二白一把捂住了它的嘴巴。

  來人漸漸顯露,身上著著一身丫鬟服,但不是桃子,渾身散發著血腥和一股淡淡的旃檀味。

  她手中持著一面黃銅鏡子,鏡子裡嘩嘩有水流的聲音。

  女子漸漸抬起頭,冷風拍打在臉上,那一張殘破的面容,像褪皮一般,開始慢慢褪去原本的面具,緩緩呈現出一張新鮮的皮囊。

  熟悉之極。

  顧二白戰慄的扶著一旁旺盛燃燒的燭台,嗓音巍巍疊疊,「江、江璃兒。」

  「是我。」

  那人笑了,笑的如同第一次在水榭園,她見到那般燦爛。

  「我來幫你了。」

  她輕輕揚起手中的鏡子,嗓音嬌俏,「你看。」

  顧二白放開阿黃,大黃狗一躍而起,敏捷的叼過女子手中的鏡子,遞到了小女人面前。

  小女人顫抖的接過鏡子,那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依舊能清晰的看到——

  原本靜止在鏡中的那片青石河,開始慢慢流淌起來了。

  從兩岸漸漸漂浮著的水草,到開始遊動的魚兒,再到中間湍急的河流,最後到那個漩在渦里起伏的身影,一切都在慢慢的動起來了,極緩,又快,

  「不……」

  顧二白猛的後退一步,眼角差點都裂開,整個人都摔倒在了燭台之下,她渾身蜷縮著、顫抖著,像遭受到了巨大的重擊。

  「姐姐。」

  江璃兒緩緩的蹲下身子,喚著她,伸手撫摸著她的頭。

  「不要怕,走了就不痛了。」

  顧二白蜷縮在那處牆角,手中緊緊攥著的追蹤鏡死死抵在胸口,張著嘴卻再也說不出話來,儼然已經痛到了極致。

  「別哭,一切都會過去的。」

  「你……你再讓我見一眼清叔,我就看一眼。」

  「好啊,只是你要走快一點,大悲咒,已經開啟了。」

  女子的音調歸塵,顧二白才發現她一身的鳳冠霞帔開始一點點的消失了。

  只剩下滿面凌亂的髮絲,一身髒兮兮的校服,和淚眼斑斑幾乎辨別不出來的灰土覆蓋面容。

  她再也來不及,抓起追蹤鏡,破門而出,身後的大黃狗也絕塵而去。

  江璃兒緩緩的衝著那背影笑著,披著一身火紅嫁衣,輕輕的走到門前,闔上了門栓。

  「我說過,我一定會嫁給清哥哥的。」

  冷風如刀的水榭長廊上,有一襲灰暗的身影在夜色中瘋狂奔跑,有幾次差點摔倒在地,與這個世界背道而馳。

  明鏡那頭,映照出點點燈光,顯出被圍聚在人群中一席爵弁玄端的男人,他滿面紅光,笑意吟吟,與人喧嚷劃酒,嬉笑言談,不在乎一點儀態,沒有一點隔閡。

  他似乎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過,從認識了她,他就變了。

  開始慢慢卸下心防面具,開始學著她一樣去理解別人,開始走進一個新的世界,開始放下那個一直隱匿在陰獄冰冷殘暴的自己,開始變得有溫度,有感情。

  那個冷峻殘忍的人早已消失在那個斷崖的夏天,就像一塊冷硬的冰川,開始融化在烈焰之中,並為之瘋狂沸騰。

  她早已融入他的生命,他再也離不開她了。

  ……

  終於到了宴廳,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熱鬧的看不到人影。

  她拼命的擠進去,慌亂的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就遠遠的一眼就好。

  她被絆倒了,於擁擠的人群中,髒兮兮的手掌被踩在步履之下,鑽心的疼。

  「喲~剛才弄走一個昏倒的,這又來一個,長得灰頭土臉的,什麼玩意啊~」

  「八成又是一個對場主黯然銷魂的主,這年頭人的膽子就是大,連場主的大婚都敢進來鬧,不知道有幾個腦袋!」

  「不,放開我,我要見清叔,我要見清叔……」

  顧二白猛烈的搖著頭,被踩紅了手拼命的從鞋底抽出來,指甲都劈開了,殷紅的血液和灰塵混合在一起,極為瘮人。

  「哎喲,力氣不小,髒兮兮的在這富麗堂皇的大廳里真是噁心,下賤胚子也配喊場主,來人,給弄出去,什麼東西!」

  「看那一身奇裝異服,八成又是萬嘉衣莊的人,只有萬鈞才能設計出這麼奇怪的衣裳。」

  「我看啊,場主給萬嘉衣莊的懲罰還是太輕了,一莊子都削尖了腦袋想望顧府里鑽。」

  「哎唷!大膽小蹄子敢咬我!」

  她死死的咬著阻攔的手臂,架著她的那個男子上去就是一巴掌,生生把女人的嘴角都打出了血。

  顧二白終於掙脫出,抬頭在二樓看到那襲鮮紅色的身影,還未來得及喊一聲,便聽到鏡子裡人大呼。

  「二白,二白你救救我~救救我~」

  河水已經開始涌動了,姐姐在上下起伏掙扎著。

  顧二白瑟縮著滿手的血,拿著鏡子,牙齒都在打顫,豆大的淚珠拼命的往鏡子上砸著。

  「姐姐,姐姐……」

  她最後看了眼那襲緋紅的身影,轉身心神俱焚。

  客廳二樓。

  人群中,男人掌心握著的那杯酒盞潸然滑落,清酒濺出,碎碴子崩落滿地。

  「怎麼了場主,您沒傷著吧?」

  圍聚的賓客連忙紛紛的上前慰問,七嘴八舌,關切不已。

  顧亦清微醺,神智有些失了,抬頭望向大廳門口,模糊中仿佛看見一抹白消失。

  很快視線便被人群占據。

  「場主您好好吧?是不是醉了?」

  「說什麼廢話呢,場主可是有名的千杯不醉。」

  「對啊對啊,以為都是你呢……」

  喧鬧間,男人含著笑搖了搖頭,端起酒杯繼續敬酒,一隻手不覺覆上心臟。

  剛才那一下心悸,仿佛被刀穿了般疼。

  「趕緊敬酒吧我們,場主是迫不及待去見新娘子了~」

  「哈哈哈……」

  ------題外話------

  大結局快了嚎,你看都走了還不結局嗎……

  (哈哈哈,有沒有嚇到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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