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章 冀州血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下輩子的事遙遠得就好像一輩子都看不到的盡頭,楚昭沒有想得那遠。

  「讓媚娘和阿宸過來。」楚毅之交代好了楚昭,如今,只想見見他的妻女。

  回府至今,楚昭嚴令任何人將情況告訴媚娘,只怕亂了媚娘的人。如今回天乏術,楚昭早已吩咐人去請她們母女過來。

  媚娘抱著楚宸搖搖欲墜地過來,未語淚先落,楚毅之伸手撫過她的臉,「莫哭。」

  「郎君!」媚娘哽咽地喚,楚毅之道:「沒能與你共度白頭,辜負了你。」

  「不,能嫁郎君為妻,能與郎君共度這些年,還有了阿宸,媚娘一生足矣。」她原是一介孤女,俊逸而大權在握的楚毅之喜愛她時,她心中有歡喜,有惶恐,她從未想過有一日,楚毅之會娶她為妻,她成了楚家名正言順的妻子。

  從她嫁給楚毅之的第一天開始,她更想不到,楚毅之愛她護她寵她,這個世上女人所企盼的一切,她全都擁有了。

  「郎君,若有來世,媚娘還願嫁給郎君為妻。」媚娘笑靨如花,楚毅之應了一聲。

  伸手碰了碰楚宸的臉,原本乖乖的楚宸突然哇哇大哭起來,楚毅之努力坐起來,楚昭連忙幫忙扶著他,楚毅之笑著親親楚宸的臉,「阿宸,以後要聽祖母,姑姑的話。」

  楚宸哭得更大聲了,未滿周歲的小娘子聲音極大,一邊哭,一邊喊著,爹,爹!

  「我的阿宸,會叫爹了啊!真好!」楚毅之眼中含淚,發自內心的歡喜亦不曾隱藏,媚娘笑著說,「郎君不在,我教的阿宸,還好,總算讓郎君聽到她叫上一聲。」

  「辛苦你了。」楚毅之握住媚娘的手,媚娘反手亦將他的手緊緊地握住,楚毅之突然咳了起來,黑色的血從他的嘴裡涌了出來,媚娘連忙用血為他拭擦著,「郎君,郎君。」

  「別怕,別怕!」楚毅之的聲音依然輕柔,哄著媚娘,媚娘似是落幹了淚,此時笑著與楚毅之道:「我不怕,我不怕,郎君在我心裡,永遠都是俊逸無雙的模樣。」

  「好!」楚毅之笑了,只是慢慢地撐不住,他喚著阿昭,阿昭,楚昭跪在他的床前,「阿兄,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阿昭別怕,阿兄在天上,在天上會一直看著阿昭的,就好像,阿兄一直都在。」楚毅之迷離之間,依然記著楚昭,楚昭哽咽地道:「我知道阿兄一直都在的,我不怕!」

  「阿兄不能為阿昭及笄,阿兄給阿昭取個字吧。昭者,日明也,取字永明,可好?」楚毅之努力地睜開眼,想要看看楚昭,楚昭點頭,「好。永明,永無黑暗!」

  楚毅之笑了,「是,永無黑暗,阿昭的未來,一片光明。」

  「以後,阿昭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凡是想要我命的人,我一定讓他先死。」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我的阿昭,就該是這樣的。」楚毅之聽到楚昭霸氣十足的話,開心地笑了,眼睛隨之合上,整個人無力地倒下,媚娘迅速地將楚毅之抱住,「郎君!」

  那個聽到她的叫喚,總會溫柔回答她的人,再也沒了聲息,再也不會回答她。

  媚娘肝腸寸斷,痛不欲生,楚宸一直在哭喊著,她都好像聽不到了。

  「媚娘一生,多得小娘子,郎君庇護,媚娘沒能為郎君做過什麼,郎君即去了,媚娘必生死相隨,郎君莫走太快。」

  媚娘突然拔了發間的簪子,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脖子,血沫飛濺。

  「阿嫂!」楚昭悲痛楚毅之逝去,不想媚娘突然動手,溫熱的血濺到她的臉上,楚昭的心卻冷到了極點。

  她的家,她溫馨快樂的家,隨著楚毅之的死,媚娘自殺,只剩下她和鍾氏,還有呀呀學語的楚宸。

  這一年,楚昭未滿十四歲,楚毅之被殺,媚娘自盡,楚昭必須要扛起楚家,撐起冀州。

  外面大雨不歇,楚昭吩咐道:「將阿兄的死訊傳出去,傳得越多人知道越好!」

  「小娘子!」楚毅之出事的消息一但傳了出去,別說是雍州和袞州了,就是冀州也將大亂,楚昭尚未準備,若是出了事,如何應對?

  「去,按我說的去做。」楚昭一雙眼睛赤紅地吩咐,再無人敢置疑,乖覺地將消息散播了出去。

  楚昭有心散播,更有人特意傳話,不用多遠,大魏朝的九州,無人不知楚毅之死了。這個起勢正旺,正值當年的郎君,死了,關於他的死傳得沸沸揚揚。

  沒死成的徐禹也聽說了,跳了起來道:「是誰朝楚毅之射的暗箭?」

  徐禹的手下面面相覷,「將軍,不是你吩咐的嗎?你要跟姓楚的打個痛快,我們連搭手都沒有,又怎麼做那沒品放暗箭的事。」

  「不過,想讓姓楚死的可不只我們一個。說起來,姓楚的一死了,他家就剩孤兒寡母,連個接班的男丁都沒有,此時不奪回雍州,更等何時?」

  徐禹的手下,自然是有聰明人的,否則也不會見勢不秒就奪下了梁州,如今雖然荊州尚未拿下,那也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行,楚毅之死,他那厲害的妹子還活著呢。」

  「將軍,一個小娘子,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兒去,你多慮了。再者,楚毅之一死,她連冀州都未必保得住,我們不趁機拿下冀州,別人也會動手的。與其便宜了別人,還不如我們自己去搶回來呢。」

  換而言之,沒有人認為楚昭能夠守住冀州,之前楚毅之打下的一片江山,占據了大魏朝的九州之三,楚毅之一死,一切都將煙消雲散,楚昭能保住一家人的命就已經是造化。

  「哈,你們小瞧了楚毅之那妹子,有你們吃虧的時候。不聽我的,那你們就去搶雍州吧。」徐禹竟然一副你們想干就去乾的模樣,底下拿不住徐禹到底是說真的還是假的。

  「不撞南頭心不死,你們就去做吧,吃了虧你們才知道我看人多准。」徐禹翹起二郎腿地繼續說,「拿下了雍州,守住了,就歸你們。」

  徐禹如此大方,反倒叫他們心裡打鼓不停。不過,沒理由他們搞不了楚毅之,連一個小娘子都弄不過。

  「將軍,我去,我一定給你奪回雍州。」自請的小將無論如何都要試試,徐禹給他撥了他要的人馬,接下來,徐禹咬牙切齒地道:「查,給我查查,到底是哪個不要臉的趁著老子跟姓楚的打架的時候放暗箭。姓楚的是老子要殺的死,搶了老子的人,我抽不死他。」

  一干人嘴角抽抽,對於徐禹這種腦路不正常的人,他們已經習慣了。

  不就是敵人嗎?死了就死了,誰殺的有什麼關係。偏偏,徐禹還要幫敵人找仇人,這腦子真是,不正常啊!

  不正常也是他們的老大,但有吩咐,誰也不能不聽是吧!

  徐禹這邊都動了,更別說別的地方了,袞州是變化最大的,應該說,暗殺楚毅之的人,時時刻刻都等著楚毅之的死訊傳出來,他們好趁機動手。

  如此,袞州很快被幾路兵馬分割成了幾塊,剛剛太平不久的袞州,再一次分崩離析。

  而冀州也同樣,楚毅之死去的當夜,既然還有兵馬夜襲刺使府,還有鹽田,作坊,以前從來不知道的世家部曲,從此卻從各個角落裡跑了出來。

  楚昭冷冷一笑,一身雪白的孝服,對於故意被放進來的兵馬,在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準備攻向楚昭時,都在離楚昭一丈之外被人殺倒在地。

  殺聲之中,有楚太夫人的哭喊聲,還有楚宸小小的抽泣聲,楚昭絲毫不退,站在那裡,等著天空放白,一夜的雨終於是停下了,地上的血跡隨著雨水流落在各處。

  「掛起白幡。」楚昭見最後一個進攻的兵倒下後,站了起來吩咐,殺完人還忙著收屍的部曲們應了一聲,很快整個刺使府被一片白掩蓋。

  原以為是有逆賊作亂,散播謠言的人,在看到這情景,這才確定,楚毅之,楚毅之是真的死了,死了?

  「將所有牽扯攻擊刺使府,鹽田,作坊的世家,全都拿下,一個不留。」楚昭再次下令,浩浩蕩蕩的部曲應諾,很快,前來刺使府拜祭的人都看到了門口那堆積成山的屍體,全都一個激靈。

  「小娘子何在?」姜參是楚昭的先生,冀州上下,哪怕是楚昭的部曲都敬其三分。

  姜參問起,門口的黑衣部曲道:「郎君逝世,小娘子在府里。」

  「這些是怎麼回事?」姜參指了門外堆積成山的屍體問,圍觀的百姓已經圍了一層又一層,很顯不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若是此時民心再動,非大益。部曲尚未來得及回答,一身孝服的楚昭從裡面走了出來。

  「不僅先生疑惑,看到這些人頭的百姓們,都心存疑惑吧。」楚昭走下台階,走到堆積成山的人頭前。見到她,百姓紛紛叫起了小娘子。

  楚昭面露悲色,「我阿兄在戰場被人以暗箭刺殺,靈堂未起,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要取我楚家滿門的命。這些人,就是昨天偷襲刺使府,鹽田,作坊的人馬及主謀。」

  「諸位有沒有想過,這麼多人,這些人,都是冀州的世家,他們為什麼迫不及待要將我楚氏一門趕盡殺絕?自我楚家回冀州以來,楚氏上下對冀州百姓如何,諸位請說。」

  「以前刺使大人和小娘子沒到冀州的時候,我們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朝不保夕,就連山上的樹皮都叫我們拔了個精光了,個個過的都是苦日子。」

  「對,前些年的大旱大澇,當時我們都已經過不下去了,是刺使大人和小娘子給我們指了一條活路,開荒墾土,修渠引水,我們今天才能過上吃飽穿暖,太太平平的日子。」

  百姓吶,都是實在人,楚毅之和楚昭做的事,他們都記在心裡。

  「那麼諸位知道,他們要殺我楚氏一門,因為什麼?就是因為,我與阿兄自回冀州之後,尤其是在阿兄成為刺使之後,將世家的部曲繳了,拿了他們的田地分給了百姓,他們沒了好處,就連作官的規矩都改了,不能再讓他們不勞而獲,他們要殺我們,就是想要再過去以前的日子。可你們,還想過以前那樣的日子嗎?」

  「不想,我們不想!」以前的日子,那樣苦的日子,誰會還想過呢,冀州的百姓一齊聲地回答,楚昭道:「諸位以前信得過我阿兄,但不知諸位可願信我楚昭?」

  「我,楚家三娘,名昭,字永明,願代我阿兄之職,以部曲護百姓,必叫百姓吃飽穿暖,絕不再過上以前那樣朝不保夕,每日勤苦勞作,卻食不裹腹的日子。你們,可願與我一同努力,讓更多跟你們一樣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楚昭揚聲地高問。

  「我們願意,我們願意。」沉寂了片刻,如雷般的聲音應和著楚昭,姜參,韋尚任看著楚昭宛如松柏挺立的背影,他們原本的擔心,或許根本不必擔心。

  楚毅之不在了,楚昭還在,楚昭素來於冀州頗得民心,楚家上下一心為百姓,他們和以前冀州的官吏相比,百姓如何決擇,已是不言而喻。

  如今,楚昭將話說白了,說透了,卻是讓冀州百姓都明白如今冀州的情形,楚昭,必將代楚毅之而行事,支持她的,以前楚毅之在時的冀州是什麼樣,以後只會更好,不支持她的,將來的冀州會不會變成以前的模樣,那就未可知了。

  楚昭還在遊說冀州的百姓,告訴他們,接來他們應該怎麼做。

  冀州有亂賊,他們想殺楚昭,在楚毅之死後,若是楚昭再出了事,楚家再無人能主持大局,一但楚家不能再主事,那麼就會有別的人出現。

  這個別的人會不會像楚家的兄妹,那就要看冀州百姓的運氣了。

  可是,冀州的百姓在冀州那麼多年,這麼多年啊!冀州貧苦多年,只有楚毅之和楚昭是真心為他們的,想要再盼到跟他們一樣的人,何其難!

  所以,其與盼那飄渺的東西,還不如牢牢地捉住如今所擁有的。凡是想要殺小娘子的人,那就是他們的敵人,一致的努力的,都要將敵人毀滅。

  在有賞促進下,楚昭發動人民的力量,將藏於冀州的所有人奸細,一一都揪了出來,韋尚任覆審這些人時,竟然無一出錯,驚嘆不矣,又學到了新技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