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章 楚宸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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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鐘聲迴蕩在整個長安城,昭示著昭華元年將盡,即將迎來新的一年。

  百官慶賀,這是楚昭正式改元之後的第一個新年,這一年,大昭也算收穫頗豐,自楚昭遷都長安以來,各州安定,去歲將九州分為十三州,十三州的刺使皆回京述職,一同慶賀新年。

  宣政殿的側殿設了宴席,楚昭與齊冶一帝一後分坐,楚昭正座於上,左邊是太后鍾氏,右邊是齊冶,楚宸原本設了位子的,不過楚昭卻叫了她坐在她的身側。

  見到楚昭的舉措,人人都想到了楚昭有孕之事,再看到楚宸坐在一旁,姜參和蕭其陳都感嘆楚昭的用心良苦,以行動證明不管楚昭誕下皇子或是皇女,楚宸依然是她的侄女,先端敬皇帝唯一的子嗣,任何人都不能怠慢了她。

  「朕不能飲酒,就以白水和諸卿以水代酒了,唯願新一年,大昭國泰民安,君臣一心,撫民安國,不負天下,不負卿。」賀酒是要的,楚昭不能飲酒而以水代之,諸人皆明白,共齊杯,「願陛下萬福,大昭昌盛,百姓安樂。」

  姜參這個首相代表發言,所有人共賀,楚昭舉水,「諸卿共飲。」

  眾人飲盡手中的酒,楚昭道:「歌舞聲平,諸位隨意。」

  鐘鼓聲隨著楚昭的話音而響起,教司坊的舞娘飄然而入,歌舞跳起來,難得的放鬆,眾人都專心地看舞,楚宸好奇地道:「姑姑,為什麼跳舞的都是女子?」

  楚昭沒想到楚宸突然問了這麼個問題,笑了笑道:「沒有為什麼。」

  等著後半句的楚宸發現楚昭不說話了,抬了眼看向楚昭,「沒有為什麼?」

  「對,沒有為什麼。你如果想要看到男子獻舞,估計會很難。」楚昭是為女帝,卻沒有養男寵的意思,那麼送男伎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喜歡看男子跳舞嗎?」楚昭想了想自己,更要緊的是楚宸為什麼會這樣突然地問了這話。楚宸道:「只是奇怪。姑姑不是打算開女科嗎?蕭先生說,女科一開,以後大殿之中不僅有姑姑一個女帝,也會有女官。所以我就想,跳舞的人除了女子之外,以後是不是也會有男子。」

  小孩子的思路倒是不難理解,楚昭點了點頭,「阿宸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蕭先生有沒有告訴你說,姑姑要開這女科有多難,想讓女官出現在宣政殿上又有多難?」

  「先生說很難,不過並沒有細說。但是姑姑不著急啊,是會很難嗎?」楚宸未必懂得朝事,但她能根據楚昭的態度來判斷事情的輕重緩急,倒是讓楚昭很意外,不過……

  「姑姑急了有用嗎?」楚昭反問一句,楚宸一頓,楚昭道:「你要記住,越是著急的事越不能急,你越急,別人會越逼著你急,急會生亂。」

  楚宸看了看四周,「別人,姑姑說的別人是世家?」

  不是很確定地詢問,楚昭伸手摟過她,「你看看下面有多少的官員?」

  「有好幾百個呢。」楚宸踮起腳看了看說,楚昭道:「可是這只是區區長安城的官吏,還有十三州的刺使。為帝王者,面對的敵人不是只有一個,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天下至公者無幾。」

  「那姜先生和韋相,蕭先生,他們也會因為利益而對付姑姑嗎?」小姑娘想了想比較為人稱頌的人,還有她的兩位先生,想從楚昭的嘴裡要一個答案。

  「現在還不會,以後會不會,那就要看我們會不會一直都站在同一條船上。」楚昭並不搪塞楚宸,楚宸道:「就是應了姑姑剛剛說的話,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楚昭點了點頭,「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不管別人說了什麼,你要多聽,多看,善於從他們說的話里找出共同處,不同處,以此而判斷一句話的真假。」

  「好難啊姑姑!」楚宸皺起了小臉很糾結,楚昭道:「你可以慢慢學,但現在你要開始學了,你阿爹在你這個年紀都已經幫你祖母撐起家了。」

  「阿爹和姑姑都厲害!」楚宸笑容滿面地說。「姑姑讓我考進太學,是要讓我去學著聽話,看事嗎?」

  「是也不全是。聽話,看事,非一日可成,你在宮裡沒有同齡的玩伴,大家都讓著你,寵著你,你接觸的人太少了,姑姑希望你的眼界能開闊些,等將來你長大些了,姑姑還會讓你出去走走。」楚昭毫不避諱說起關於楚宸的打算,楚宸驚嘆不矣。

  「出去走走,是去長安城外,各州各縣的走一走嗎?」楚宸捉住楚昭的手難掩激動,楚昭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當初你阿爹九歲就外出遊歷,他曾說過,兩年的遊歷,開闊了他的視野,擴展了他的心胸。」

  「我的阿宸,你不會是想餘生都在長安城呆著吧?」楚昭笑問了楚宸,楚宸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想過。」

  「以前沒有想過,以後可以想了。當然,前提是你得有自保的能力了。」楚昭點了點楚宸的鼻頭,「沒有本事的人,姑姑是不會讓你離開長安城的,你若護不住你自己,那就一輩子呆在姑姑的羽翼下。」

  「才不要!」楚宸肯定地說,「以前在冀州,從冀州到了長安城,大昭那麼大,若是能走遍大昭的十三州,那該是多麼讓人高興的事。」

  此時此刻的楚宸,真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她的夢想被楚昭所勾起。握住拳頭,「我會跟蕭先生慢慢學,第一次是考進太學,將來我一定可以保護自己,到時候,我要走遍大昭的十三州。」

  「好,我等著你做到!」楚昭拍拍楚宸的肩,表示對她能有這麼大的志願高興。

  「姑姑到時候可不能說話不算話。」楚宸沒忘跟楚昭討承諾,果然被拍了一記,「何時你姑姑言而無信,騙過你?」

  這倒是沒有,楚宸咧嘴笑了,而此時,一人站了起來高聲地道:「陛下,臣受人所託,想請陛下將長公主許之。」

  姑侄倆說得熱乎,突然有人高聲說話,立刻引起了她們的注意。

  見楚宸看了過去,那人再次一拜,「陛下,臣願為媒,代為求娶衛國長公主。」

  楚昭一眼看向下面的楚愉,楚愉是在前幾日才回的宮,依楚昭原本的意思是不讓她回來的,還是鍾氏勸了一句楚昭才讓她出度。

  畢竟楚家如今就僅剩下楚昭和楚愉,同父的姐妹,楚昭若是容不下,閒言辭語的人就多了。

  「你是要為誰求娶衛國長公主?」楚昭辨不清喜怒,這樣一問,人人都看向楚昭。

  跪下的人,值於這大喜之日,當著滿朝臣子的面,所謂求娶,這是求娶嗎?

  勾起一抹冷笑,她就不該給楚愉留臉,讓她出席今晚的宴會。

  「姬氏洪郎。」拜下之人是韋佗,韋尚任還是七相之一,他又不算犯了什麼十惡之罪,楚昭還要給韋尚任留臉,所以就讓韋佗重新回了朝廷,如今韋佗又來攪事了。

  大過年的也不讓楚昭好過,既然楚昭不好過,她又憑什麼讓人好過。

  「姬氏洪郎,今歲幾何,可有婚配,家中情況如何?」楚昭不緊不慢地詢問。抽空拿了一塊瓜果塞進楚宸的嘴馬,楚宸嘴巴被塞得滿滿的,睜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楚昭。

  楚昭當作沒看見,目光落在韋佗的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道:「衛國長公主是朕的長姐,自大歸以來,太后與朕為其擇婿,其皆不喜,你要朕許之,是希望朕隨了你與姬家的意呢?還是希望朕如衛國長公主的意呢?」

  「陛下,衛國願嫁姬氏洪郎。」衛佗還沒答,楚愉竟然起身與楚昭一拜,自請答應這門親事,楚昭眼中冷意加深了,一旁的歌舞在唱在跳,楚昭揮手道:「讓他們都下去吧。」

  四珠和三喜齊應,讓歌舞退下,看表演看得正好的人乍看人都走完了,半響沒反應過來。

  一看韋佗跪著,楚愉也跪著,楚昭明顯陰著一張臉,事情不對啊!

  不對是哪裡的不對呢?眾人都豎起了耳朵聽著。

  「朕為長姐詢問姬氏洪郎是誰,韋大人還沒回答,你倒是急著表明要嫁,莫不是長姐認得姬洪郎?」楚昭沒有說答應不答應,說出心中的疑惑。

  「姬洪郎於衛國有救命之恩,衛國確實認得姬洪郎。」楚愉倒沒有說不認得那位姬洪郎,「衛國於別院小住,一日往山中打獵,落入山中,正好姬洪郎路過相救,衛國一直銘記此恩。」

  「英雄救美啊!長姐遇險,朕倒是從來沒有聽說過。」楚昭面露驚訝。楚愉道:「陛下總理朝事,事務繁多,衛國無恙,區區小事,就不入陛下之耳了。」

  楚昭輕輕一笑,「原來你是為朕著想呢,朕還以為長姐是要讓天下人都覺得,朕連對你這位僅存的長姐都漠不關心呢。」

  被楚昭的直白嚇了一跳,一時失了禮數抬頭看著楚昭,楚昭眉宇儘是冷意。「還好自遷都之後,長姐連大明宮都不願意住,連太后和朕給你選的駙馬都不要,而是要搬到行宮別院,朕很擔心長姐想不開,所以讓人時時刻刻看護長姐。」

  時時刻刻看護這話落在楚愉的耳朵,楚愉可見慌亂,但是一想哪怕時時刻刻看著,她做的事也不可能一字不落地傳入楚昭的耳中,一時又挺直了腰。

  「長姐與姬洪郎是怎麼認識,長姐為什麼會願意嫁給姬洪郎,朕都清楚得很。來人,傳太御來!」楚昭的話落下,楚愉一個激靈,急忙喚了一聲陛下!

  「這樣好的日子,朕是不想動氣的,許是有了身孕,朕的脾氣變壞了,既然你不想讓朕好好地過這個年,那就都別好好過吧。」楚昭話中流露出的冰冷,受人之託的韋佗乍抬起頭,「陛下,臣只是受姬家所託,為姬家說媒。」

  「你也是想幫朕分憂嘛,畢竟衛國長公主遲遲未曾出嫁,叫人知道了還以為朕是個容不得一個大歸的姐妹再嫁的人,韋卿都是為了朕好。」楚昭的話涼涼地落在韋佗的耳中,明明沒有什麼意思的話,偏偏嚇得韋佗臉色慘白。

  這些話,這些話都是姬家上門拜託他作媒時,他對姬家人說的話。

  楚昭竟然一字不落地說出來,那是不是說,他們做的所有事,楚昭都知道?

  一時間,韋佗嚇懵了,若是他們做的所有事楚昭都一清二楚,那他今天撞到楚昭的手裡,他還能夠脫身嗎?

  「這番話,是姬家上門讓你代為求親時說的話,朕沒有說漏哪個字嗎?」像是怕嚇不死韋佗,楚昭半傾了身子問,韋佗舌頭已經止不住地打結,「陛,陛下,陛下。」

  冷冷一笑,四珠已經帶了一群太醫上來,粗略一看有近十個,楚昭道:「大過年的,你們給長公主號號脈,看看她身體是否安康。」

  楚昭傳太醫是最讓人奇怪的,在聽說是為楚愉而傳的時候,下面的的人都在想楚昭是在鬧哪般?楚愉現在到底是不是惹了楚昭了?

  「不,我沒事,不用看太醫。」讓人想不到的是,楚昭讓傳太醫為楚愉診脈,楚愉竟然不肯,急急地表明自己的身體沒事,但是,既然身體沒事,為什麼不讓人號脈?

  千種疑慮在心頭迴轉,對於上面的這場大戲,都在想楚昭是何打算。

  楚昭的打算吶,她剛剛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讓她不好過的人,誰都別想好過。

  「朕並不是在問你需不需要看太醫,而是朕要你看太醫。」楚昭冷冰冰地提醒楚愉這一事實,楚愉驚看向楚昭,楚昭再次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朕又是誰?」

  她是誰,楚昭是誰?

  「阿宸,你告訴你的大姑姑,姑姑是誰,她又是誰。」楚昭沒有放過讓楚宸露臉的機會。

  被點了名,楚宸挺起了身板道:「姑姑是大昭的天子,大姑姑是大昭的公主,大姑姑能當大昭的公主是因為姑姑是大昭的天子。」

  楚宸的回答,正是說破了楚昭與楚愉之間的關係,明明楚愉是依靠楚昭才有的今天,偏偏她要跟外人聯合算計楚昭。

  「把脈!」楚昭再次下令,楚愉掙扎地叫喊道:「陛下當真就容不下衛國這個大歸之人嗎?竟然要當眾羞辱於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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