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無路可去,不如禪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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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黃澍這般一說,朱由崧的內心,有如沉入冰湖之底。

  此人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是太子派他前來這般言說,要讓自己識相,自行滾蛋麼?

  也許,自己若不聽勸,那太子極可能會向自己下狠手呢。

  畢竟,自己先前在南京時,便要暗中加害於他,幸得他逃跑得快,才總算保得一條性命。如今時運翻轉,自己落在此人手中,卻是必然要被其報復,可謂凶多吉少啊。

  這一刻,朱由崧心下顫抖不已。

  他用一種求援的目光,哀憐地望向黃澍,一張胖臉不停地顫抖著,神情可憐至極。

  見朱由崧這般模樣,黃澍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話,已將此人徹底嚇住,此時的朱由崧,只怕心下已是亂成一團。

  他遂又故作嚴肅地捻了捻稀疏的鬍鬚,復道:「陛下,在下以為,現在東川之地,皆是太子部下。這些人馬,皆是大子一手提拔使用,故皆唯太子之命是從。現陛下從清虜手中逃歸,置身於東川境內,太子殿下明白君臣之義,自然還會尊奉您為一國之主。但其一眾手下,與陛下素無恩義,只怕卻未必會尊奉陛下呢。這樣一來,豈非一如先前三國故事,讓陛下與太子,皆是尷尬難受麼?」

  朱由崧雖然不學無術,但黃澍此話之意,卻是聽得明明白白。

  因為,他好歹也在當藩王時,也聽過三國的說書,自是知道黃澍所說的三國故事,無非是指那漢獻帝與曹操之事罷了。

  曹操表面尊奉漢帝,盡了一個漢臣的本份,但其手下官員與兵馬,俱是不聞朝廷號令,幾乎是成了其私家勢力。而那漢獻帝雖貴為一國之君,卻是有名無實,完完全全的一個傀儡,每日裡如置身刀刃火炭之上,時時都有性命之危呢。

  也許,自己現在的處境,比漢獻帝都不如。

  因為這位太子,先前多受自己迫害,險些性命難保,甚至哪怕他從南京逃到九江,自己也一直沒有放過他。

  只要有機會,自己總是給此人小鞋穿,甚至想了種種辦法,打算要借刀殺人除去這廝,這般新仇舊恨累疊在一起,這位太子如今對待自己,表面是君臣,暗裡為仇家。現在自己無奈至此,他卻是正好挾公報私,只怕是要比當年的曹操,要狠毒刻忌得多。

  想到這裡,朱由崧喟然長嘆。

  現在雖是清冷的天氣,朱由崧的額頭,卻是冷汗涔涔而下。

  他近乎下意識地回了一句:「黃侍郎所言甚是,那,那朕該何去何從呢?」

  黃澍就等他這句話,遂立刻言道:「陛下,在下以為,現在東川之地雖不可留,陛下不若復往南去,去投奔那桂王朱聿榔。」

  聽得這話,朱由崧不覺瞪起雙眼。

  投奔桂王朱由榔?

  現在朱由榔據占了雲南、貴州、廣西三地,又自封了監國,乃是當地地頭蛇一般的存在,這樣權位自擅的人,會容得下自己麼?

  要知道,自晃與朱由榔雖是同輩,以前雖有君臣名份,卻是素無往來,如今卻要去投他,這又如何使得。

  自己在東川難以容身,去了朱由榔那邊,只怕會死得更慘!

  見朱由崧面露難色,黃澍低聲道:「陛下可是擔心,此去投靠朱由榔的話,會名不正言不順,且此人未必會接受陛下麼?」

  朱由崧一聲苦笑:「黃侍郎既知朕這般困境,又何必這般多問。朕與桂王,雖是同輩,然素無往來,交情更是淺淡,如若往投,只怕……」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

  當然,也是說不下去了。

  黃澍點了點頭,故作同情地一嘆,便幽幽回道:「陛下所言,亦是實情。若真是這般境況,往投朱由榔,確非明智之選。」

  見黃澍連連賣關子,就是不肯給自己一個肯定的回答,朱由崧心下焦躁難耐,只得長嘆一聲道:「朕之境遇,現在實是走投無路,將來如何行事,卻看黃侍郎之安排了。」

  黃澍直視著他惶恐不安的眼神,沉聲道:「既如此,在下以為,陛下為保全性命與富貴,不若就此將帝位禪讓於太子,以全君臣之名份大義,卻是唯一可行之策。」

  聽到黃澍終於對自己說出這句話,朱由崧心下,可謂苦澀難言。

  但他知道,這可能是自己唯一能在東川存身立命的辦法了。

  因為南邊的朱由榔不可投,東邊的魯王朱以海與隆武皇帝朱聿鍵,更是既不可去亦不可投,那除了在東川這裡苟延殘喘之外,還能有什麼其他辦法可想呢?

  天下雖大,卻再無自己的容身之所,悲哉!

  只有將這個形同雞肋的帝位,傳給那位野心勃勃又虎視眈眈的所謂太子,滿足此人的權力與地位之渴望,才是自己得以保命的最終手段啊。

  而沒有了這個狗屁不如的皇位,自己才可如一名普通百姓一般,在這東川之地存身立命,得以繼續苟活。

  只可惜,這大明的皇位,最終竟是給了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所謂太子,又是何其無奈。

  朱由崧一聲苦笑,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黃侍郎說得是。與其繼續當個有名無實的皇帝,還不如就當一名尋常百姓,亦是安樂平穩。就如太子所言,朕願將這大明皇位,正式禪讓給他。」

  黃澍拱手作揖:「皇上能作這般決斷,亦是十分難得。那在下這就返回夔州,向太子殿下稟明情況。」

  朱由崧默默地看著黃澍離去,心裡空蕩蕩的,腦中更是一片空白。

  只不過他心下,卻終於感覺到了一絲難得的解脫。

  與其當著這個名不副實的皇帝,每天在火爐上飽受煎熬,甚至時時擔心性命之憂,還不如將這個狗屁稱號早點交出去,早點換來解脫與安穩。

  當然,這樣一來,范文程利用這位前明皇帝與現任太子來互相內鬥的陰謀,也就自然而然的無果而終了。

  而這樣的結果,對於弘光皇帝朱由崧與太子王明來說,都是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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